67、第 67 章 “我当然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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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心悸的红光骤然掠过他的眼，那对漂亮的青金色眼眸下意识眯起来。
强光刺激到眼珠，生理性的眼泪在眼眶汇聚。
当言简辞偏过脸，能够再次睁开眼时，点点晶莹的水光已然挂上了长且浓密、尾稍上挑的眼睫。
青年半侧着脸，下颌线被刺眼的红光清晰勾勒。蓝色虹膜与映在眼底的红光相撞，掺出一线妖异的紫雾。
目光不知道触及到了什么，言简辞忽然笑了起来。
并非之前的冷笑或者浅淡得让人以为是错觉的微笑，而是一种情真意切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笑意如河面上的涟漪在眼中扩散开，稍纵即逝。短促的笑声在阿明和长夏还没来得及捕捉的时候，就被略带沙哑的气音吞没了。
“先前还以为是个花架子，”言简辞的视线不紧不慢地落在如临大敌的两人身上，“看来还有那么一点用处，比如变色。”
“队长？！”长夏紧张得嗓音都岔劈了。
他紧紧握着手里的枪，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青年，尖锐的警报声疯狂地涌入耳中，在脑海中叫嚣，满室的红光刺痛了他的眼睛。
"不对，你不是我们队长……可是这一路上分明？但是！我，我不明白……"
在红光的映照下，已然能看出长夏苍白的脸色。
他的大脑被这意外的变故弄混乱了。
这一路上，他们都确认队长一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没有时机被替换。队长虽然沉默寡言了很多，行事作风还跟之前没什么两样。
长夏瞥了一眼地上的幻觉检测装置，咽了口唾沫。
可为什么……？
“别紧张，”言简辞缓步走向严阵以待的长夏和阿明两人，安抚地抬手向下压了压，“我还是人类，如假包换、货真价实的人类。”
眼看着被装置判定为“非人类生命体”的青年朝他们闲庭信步似的走近，长夏和阿明都握紧了手中的枪。
两人频频交换着犹豫和怀疑的眼神，谁也没下定决心扣下手中的扳机。
直至踱步而来的青年毫无征兆地抬起手中的枪——
“闪开！”
长期行走在生死边缘的直觉和寒意自尾椎骨一路上窜，激起一身寒毛。长夏厉声叫了一声，反应极快地向一旁扑开。
修长食指毫无心理负担地扣下扳机。
嘭！
青年手中的枪虽是无声的，枪口冒出蓝火的时候，依然在两人脑海中震出一声直蹿天灵盖的枪鸣。
他竟然真的开枪了！
阿明/长夏有没有受伤？
长夏撞上了一旁合金制成的冰冷墙壁上，来不及感受半边肩膀的涩麻，他稳住身形，飞快看向阿明原来站着的位置。
阿明靠着对面的墙壁，喘着粗气，同他对望。
没有受伤。
两人心底瞬间松了一口气。
确认队友没事后，他们下意识看向了开枪的人。
青年依然抬着枪，原本人人艳羡的冷白肤色在光线昏暗的走廊里被衬得有些久病成疾似的灰白。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并没有看向惊魂未定的阿明和长夏两人，而是眼睫半垂，看向地面。
“……”
等等，光线昏暗？
长夏这才注意到，那令人心悸的红光不知何时消失了。
他快速平复剧烈起伏的胸膛，低下头，看到了镜头被击碎、缝隙里呼呼冒灰烟的幻觉检测装置。
方才队长……还不确定真假的队长开枪，是为了破坏幻觉检测装置？
可……为什么？
“队长……”
长夏抿紧了唇，等到青年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喉结滚了滚，才继续往下说：“您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言简辞松了控制胳膊的力气，手垂在腿侧，“没什么意思。这个装置出了问题，把正常人类判定为非人类生命体，仅此而已。”
“可您为什么要开枪把它弄坏了？”长夏紧紧盯着言简辞的脸。
言简辞毫不避讳地与之回望，语气坦然：“警报声太大，可能会引来一些潜藏在这间科研所的危险。我不确定你要花多长时间能让警报声消失，为了防止出现意外变故，越早解决越好。”
“是……吗？”
长夏迟疑地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当然。”
言简辞若无其事地穿过两人之间，朝着长夏先前在破解门锁的那扇门走去。
经过长夏时，他安抚似的拍了拍长夏的头，垂眸间目光擦过长夏脸上的担忧，“不然你觉得，你们队长会不声不吭地消失、去到哪里了呢？我每次有事离开前，不是都会和你们说一声吗？”
对啊！
长夏回想过去将近两年的相处时光，发现这话说的有道理。即使遇到再大的危险和困难，队长都有机会在一切危机发生之前提醒他们，告知他们自己的去向。
“队长……”
长夏放下了心里的疑问，抬起小爪子按了按自己的头顶。
像一头在外风吹雨打、突然感受到疼爱的小狼，他受宠若惊道：“您怎么突然这么温柔？让我好不适应。”
言简辞脸上的温和倏然消逝，他冷笑：“滚过来开门。”
“……好的队长！”长夏麻利地滚了过去，再次撅着屁股捣鼓手上的工具。
言简辞轻啧一声。
**的，吃硬不吃软。
在言简辞没看到的瞬间，长夏和阿明不经意对上了视线。
两人都注意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和谨慎。
——
花枝低垂，风亭月榭。
毛竹对着亭子两侧支撑柱上金笔刻画的“祈言廊”拍了一张照片。
亭子两侧通向社务所和纳札所，经四人探查，两座建筑的大门都已锁死，窗户也灰蒙蒙的一片，看不见里面的构造。
只有没有门窗、八方来风的祈言廊门户大敞，欢迎他们的到来。
“副队，那里……”一人警觉地看向亭子。
毛竹停下脚步，也看到了令队员警惕的事物。
石青色的薄瓦层层堆叠，围建成一圈六角攒尖的亭顶。亭柱笔直地凿进基座里，两柱之间连有数道横栏，横栏上系有无数新旧不一的大红缎带。
飘飘红缎的缝隙里，能隐隐瞧见一道令他们四人都不陌生的黑色人影。
“怎么这里还有……”身后的那名向导低声抱怨。
四人围成一个圈，蹑手蹑脚地靠近。
站在小亭子入口的边沿，四人与那道黑色人影对望。那道黑色人影不偏不倚，恰好挡在了去往祈愿殿的出口中间。
"这次又要做什么……"几人上下打量罗萨密尔的“当地居民”，目光齐齐定格在黑色人影前漂浮的四条细长的红色绸缎上。
在四人戒备的注视下，这四条绸缎在空中缓缓移动，像是在水面上随波漂流，最后漂到了四人跟前。
一人一条，不多也不少。
毛竹谨慎地拿住红色绸缎，意识到了什么，看向两侧被他们一直忽视的横栏。
“这是要让我们模仿横栏上的布条，把自己的愿望写上去？”
毛竹视力极佳，展目望去，红色缎带上记着密密麻麻的愿望。他将这些晦涩的时愈文字转为了人类语。
“试卷，满分。人生，坦途。”
“钱”
“爱人，永远，生活”
“父母，长生；祛除，病痛。”
“国家，兴盛。文明，永恒。世界，和平。”
“……”
简陋的言语无法表达，肉眼所见的效果震撼人心。
毛竹的目光抚过这些令人眼花缭乱的祈愿红缎，纵使身处未知的险境，心中依旧百感交集。
“即使在其他文明，普通人的愿望也不外乎这些啊。”他感慨。
虽然时愈文明的官方语言于他们而言过分破碎难懂，但同为芸芸众生的一部分，几人还是能顺利看明白，写下这些文字的时愈文明居民真正想要表达的是什么。
“副队，”一人晃了晃手腕上的神经终端，“队长他们那边在科研所里发现了我们文明的人在罗萨密尔活动的痕迹。”
“明白了。”
毛竹将注意力从横栏上的红缎带上移开，“这里没什么线索，我们最好赶紧结束这里，尽早和队长那一组会合。”
“愿望有什么讲头吗？”
“没有吧。栏杆上这些愿望五花八门，没看出什么规律。”
“笔呢？”
“柱子上有挂着的。”
“要不要留一个人盯着它？”
“让精神体盯着吧，在这里待久了让我不大舒服……”
众人正在低声讨论，毛竹忽然比了一个集聚目光的手势。
他拨弄了一下神经终端的表盘，示意剩余三人看他们的队内频道。
毛竹：[我们当务之急是要搞清罗萨密尔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我们该怎么离开这里。]
毛竹：[我建议，我们把这两个问题分成四个部分，每个人填写愿望的时候选择一个部分填写。]
毛竹：[我觉得这些红绸肯定是有用的，但是代价未知。如果一定要许愿的话，最好许当前最重要的愿望，将这个愿望平摊四份，代价应该也能平摊，不至于个体承担太大的代价。]
毛竹：[这个许愿湖的风格，总让我想到一位旧世纪作家写的《猴爪》。那篇故事里，主人公许的愿望都会以一种最糟糕的方式实现，付出的代价远超愿望本身……]
队员A：[1、罗萨密尔为什么遗落。2、罗萨密尔遗落之后发生了什么。3、如何离开罗萨密尔。4、如何回到正常的世界。这样怎么样？]
毛竹：[可以。你们写的时候斟酌一下，能缩小范围就缩小范围，不要被玩文字游戏。]
确定好了要写的东西，四人铺开纸，拿了笔，挠着头开始思考怎么落笔，许久才有人落下第一笔。
毛竹的愿望写到一半，余光里看到已经有队友写完了自己的愿望。
“直接挂上就行是吧？”
那名队员走到横栏前，窸窸窣窣一阵动静在只有写字沙沙的空间中清楚得很。
就当毛竹以为他已经把自己的愿望系了上去的时候，那人发出一声尾音上扬的鼻音：“嗯？”
“挂不上去？”那名队员疑惑地喃喃。
毛竹在这段时间里写完了自己的愿望，闻言顺势站了起来，“是没有空吗？”
“不是，”那名队员迟疑，“就是碰不到横栏。你看。”
他伸出手，连带着手中的红色绸缎，伸向面前近在咫尺的横栏。
前面还正常，中间他的手突然停了下来，仿佛被一面空气墙堵着，怎么也无法更进一步。
其余几人惊异地试了试，都没法把自己的愿望挂上横栏。
毛竹扭头看向站在必经之路的黑色人影，吃惊地发现，所有人都写完愿望后，那道人影好像完成了什么任务，在他的视线中渐渐地淡去了，彻底消融在空气里。
“难道……它们希望我们把愿望带到祈愿殿里去？”
“……眼下，只能先走了吧？”
四人面面相觑，别无他法，把写着自己愿望的绸缎塞进衣兜里后，便出了祈言廊，向着祈愿殿前进。
行有一时，殿影渐显。
祈愿殿静静蛰伏在石阶的尽头，形制古拙，阴森潮腻。
大殿通体墨绿近黑，自奢美繁复的窗棱透出晦暗朦胧的幽绿磷光。木质墙壁上爬满了湿滑的苔藓，原木木皮空心外鼓，边缘腐烂脱落，像是在水里泡了好几个世纪。
正门宏伟，却也难掩破败。门匾的“祈愿殿”三个大字也模糊不堪，只能依靠神社门口的地图勉强联想辨认。
毛竹站在祈愿殿门前，仰头望着这座外型大气的神殿。
罗萨密尔的祈愿神社，几乎是比着旧世纪的某个岛国的神明崇拜文化修建的。
如果毛竹没记错的话，在那个岛国的神明崇拜文化中，神社内到了拜殿，再往后是祈祷殿和本殿。
而本殿就是神明所在的地方。
那么转到罗萨密尔的祈愿神社，本殿对应的建筑就是祈愿神社内的正神殿。
祈愿神社以许愿湖为中心，许愿湖是他们的唯一神明信仰。
由此推理，正神殿极有可能就是许愿湖所在的地方。
如果许愿湖真的能实现祈愿者的愿望，那么他们可以借助祈愿湖的力量，搞明白罗萨密尔发生了什么。
倘若许愿湖没有那么灵验，他们的进程也至少推进了一大截。
无论如何，正神殿他们非见不可。
思绪回笼，毛竹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祈愿殿的大门。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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