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 73 章 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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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再次传来嘎吱嘎吱的金属摩擦的声响，言简辞头皮一紧，身体已经快成条件反射性地，一把将长夏和阿明推进狭窄的甬道里。
没跑两步，身后再次传来一声重物坠地的巨响！
言简辞三人简直要听麻了，心脏跟着猛地一弹，几乎要拥出嗓子眼。只要身后传来撞墙的动静，就意味着异化者和自己近在咫尺，毫不夸张地说，三人已经快得PTSD了。
果不其然，一阵浓烟还未散去，黑影便如离弦的箭弹出，直逼他们而来。
长夏在前面玩命地跑，双腿都要抡冒烟了。一扭头，他就措不及防地被唾沫呛到了，双眼震惊外突。
只见言简辞缀在队伍最后面，身后就紧跟着来势汹汹的异化者。
自家队长眼下忙得很，一边逃命，一边在他的眼底下，争分夺秒地看神经终端弹出的悬浮屏！
恰好在长夏回头的间隙，异化者扬起利爪，就要劈下来，砍进言简辞的头上！
青年好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一歪头躲过了攻击，只有爪子的尖端在他的肩膀上的衣料上划开了一道口子。
他眉头紧蹙，眼睛左右摆动，一目十行地滑看悬浮屏上的内容。
三人在逼仄的甬道里狼狈逃窜，一有了喘气的间隙，就回头开枪攻击身后紧随的异化者。
无数子弹宛若流星雨，拖尾带着火花电光，照得墙壁五彩十色，最终全都落在异化者身上。
他们的攻击好似只带击退，异化者微微一停，便能摆脱负面效果，以先前的速度冲上来。
长夏一路逃窜累得要命，手想撑着墙壁往前赶，结果掌骨一搭上去就瞬间滑了下来，带走了一层厚厚的青苔淤泥，差点让他摔了个趔趄。
他“哎呦”了一声，再不敢随便把手搭在哪了。
阿明也是苦不堪言。这条甬道的地面崎岖不平，地上积了很多小水坑。由于甬道内光线昏暗，他没留意踩到了好几个水坑，泥水打湿他的裤腿，也迸溅到前后两人身上。
“我们、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操！”阿明又踩到一个水坑的边沿，这次他相当不幸，鞋尖向前一杵，他身形瞬间向下沉，眼看就要摔倒，被后面的言简辞一把扶住了。
“我们一直是直线走的，根据罗萨密尔的地图来看……应该快了。”
言简辞深吸了一口气，才说出下一句话，显然也有些疲乏。
在逼仄狭长的通道中，他们造成的声音被无限放大，回音清晰。
霹雳乓啷，砰砰嚓嚓，甬道内一片兵荒马乱、鸡飞狗跳。
“有光！！”
长夏一声大吼让所有人精神为之一振。
抬眼望去，前方果然出现了一些光亮。这点光亮在没有任何照明的甬道里格外明显，令长夏等人不禁潸然泪下。
哗啦————！
从黑暗过渡到光明，本来是没有什么声音的，但三人坚信，外面的光照在他们身上时，他们听到了明媚光浪涌进来的喧嚣。
言简辞乍是先被骤然的光亮刺激得下意识闭上了眼，缓了几秒才抖着眼睫睁开眼睛，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头顶无数模拟阳光的植物生长灯洒下暖白偏粉的灯光，落在大片青草草坪上。
一片界线不规整、面积可观的湖泊静静嵌在地里，为周围的植物提供充足的水分。
湖泊边沿自湖底伸出几条银白管道，向上延伸，消失在洞穴顶。
阿明一怔：“这就是……”
“这就是许愿湖？！！”长夏嚷嚷，比他更早地说出答案。
言简辞来不及惊讶。
由于他缀在队伍最后面，想加快速度也不行，异化者与他根本拉不开距离，步步紧逼。
他几乎能听到异化者粗重的喘息声和喉咙里咕噜咕噜震动的动静。
就在言简辞刚冲出甬道的第五步，他的后颈突然寒毛直竖。在生死边缘徘徊许久的战斗直觉让他意识到了不妙。
他微微侧脸，余光看清了身后，瞳孔骤扩。
唰————！
黑气弥漫，那流淌着黑色脓水的利爪大张，直冲他的咽喉而来！
眼瞳中倒映出尖锐的爪尖，近得能看清上面的裂痕和斑驳纹路。
若说之前黄金船锚的海盗船长与他实力相当，还能有一战之力；面对实力已远超人类上限的怪物，言简辞无计可施。
长夏恰巧此刻也回过头，看到这一情形，面色刹那惨白。
然而未待他吼出声来，一个更令他惊愕的事情发生了。
扑通。
一声膝盖砸地的动静。
漆黑利爪自空中垂落，高大体型顷刻矮了下去。
言简辞喘着气，脸色苍白，视网膜上映出异化者轰然倒地，神情惊疑不定。
空气一时寂静，只能听见三人粗重的呼吸声。
言简辞最先反应过来，后退几步，将手中早已耗尽子弹的枪扔到地上，抽出腰间的手枪，眼也不眨地对着地上的异化者打空了一个弹夹。
异化者趴在地上，没有任何反应。
“……就这么死了？”长夏惊魂未定。
话音一落，地上的异化者突然抽动一下，长夏给了自己的嘴一巴掌，连忙收声。
那一抽动仿佛是异化者最后的回光返照。
随之，异化者强大的身躯宛若被扎破的气球、搁置了数月忽然被惊动的巨人观，从面上七窍里喷涌出大片黑雾！
它的身体迅速干瘪下去，摊在地上，不出几秒，就成了一张薄薄的人皮。
“这、这是什么？！”长夏没见过这么恶心的东西，嗓音都带着一丝惊恐至极的哭腔。
“……反噬。”言简辞低声说。
“反、反噬？”长夏的脑子早已在逃命中晃成浆糊，干巴巴地重复言简辞的话。
言简辞没有立刻回答。
他蹙眉望了眼身后，漆黑无尽的甬道里重归寂静，听不到半点动静。
由于科研所的人收走了他们的防御设备，言简辞无法像对待旅馆里的幻觉那样，在甬道出口围上能量屏障。
如果不堵住这个出口，或留人看守，科研所里的人很有可能会沿着这条路追上来，并趁他们不注意袭击他们。
“方才，我一直在看你导出的数据。”
言简辞收回目光，心里有了想法，面上不动声色，将资料调出来亮给两人看。
“你们可以大致看看，这份还愿科研所里的实验报告与幻觉给我们看的有一些出入。”
长夏和阿明凑上来。
——实验体H41，愿望：成为觉醒者。饮下湖水14h后，实验体H41成为一名C级觉醒者。
15min后，该实验体全身腐化，生命特征彻底消失。
——实验体G5，愿望：将精神力升到A级。饮下湖水6h后，该实验体的精神力从D级升到了A级。
4min后，该实验体爆体而亡，生命特征彻底消失。
——实验体S11，愿望：将精神体改为苍鹰。饮下湖水11h后，该实验体的精神体从人面天蛾变为苍鹰。同时，精神体的精神力有显著提升。
36h后，该实验体迅速衰老，最终在10min后生命特征彻底消失。
——实验体……
每一条实验数据后面，都血淋淋地写了实验体最终的悲惨下场。
这就是向许愿湖许愿，最终实现愿望后的愿望反噬。
阿明与长夏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心底发寒。
这哪里能叫许愿湖，分明叫索命湖吧！
“接下来尽量控制自己的思维，不要说出类似愿望的话。”
言简辞按了按眉心：“我们目前尚不能知进入罗萨密尔是不是我们的愿望成真了……”
毕竟他们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进入王都罗萨密尔，而眼下他们正踩在罗萨密尔的土地上。
“目前来看，许愿的媒介是许愿湖里的水，要通过直饮或者注射的方式……”
长夏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湖面上，湖泊水色称得上澄澈，微微泛白。
言简辞单手插兜，指尖触碰到了兜里某样冰冷的物品。
他垂眸，像是在倾听和思考长夏的推测，末了抬眼，打断了长夏和阿明：“我需要接近许愿湖。”
长夏和阿明微微一怔：“啊，可以啊，本来我们也是要看看许愿湖有什么来头。那走吧。”
两人抬脚要沿着缓坡往下，被言简辞拦住了。
言简辞沉吟片刻，再道：“不是‘我们’，是‘我’。”
长夏和阿明自进入还愿科研所，自家队长在心里沉稳靠谱的形象就塌了，当即反对：“不行！这样太……”
“听着，”言简辞加重语气，“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我需要有人守在我们来的那条路上，防止科研所的人追上来。一个人不太保险，需要两个人守着。”
“这条入口与湖边离得没有很远，不论是你们还是我，都能及时察觉对方遇到的危险。”
最后，他又加了层保险：“最多一个小时，一小时内我就回来，可以吗？”
之前言简辞都是直接下命令，让队员去执行。
这倒是第一次，言简辞提出计划后争取他们的意见。
长夏和阿明对视一眼，迟疑地点了点头。
“好，”言简辞无声地长吁一口气，安慰似的拍了拍两人的肩。
最后确定了长夏和阿明背对着他、在往入口走，言简辞转身下了缓坡。
许愿湖湖畔生长了芦苇似的植物，毛茸茸的一大片，像是给许愿湖铺了层厚厚的毯子。
言简辞拨开两米高的芦苇，宽阔的湖面映入眼帘。
头顶的灯光洒下来，在湖面上勾出粼粼的细碎光痕，宛若繁星璀璨的夜空。
短发青年侧对着他，白净的脸上映出湖面的浮光，望着湖的另一岸，好像只是在发呆，神情恬静。
黑色裤腿向上卷，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腿，在清澈透白的湖水里轻轻搅动。
听到芦苇丛传来的窸窣动静，青年侧首望过来，青金色眼眸映出言简辞绷紧下颌的脸，浅浅弯了下眼。
“呦，你终于来了。”
言简辞开门见山，一句废话也不愿多说：“我该怎么唤醒他？”
“言知引”叹了口气，不忿道：“我凹了那么久的造型，你竟然一点儿也不在乎……好了好了，别生气嘛！”
面对投掷过来的飞刀，“言知引”一个翻身躲过，举起双手表示投降，笑嘻嘻地哄。
他微微歪头，好奇地问：“你怎么确定我会帮你？”
言简辞语气冰冷：“因为你想吞噬我，这只有两种方法，一种是杀了我，一种是让我许愿反噬。前者你做不到，不就只能考虑后者了？”
“bingo～”“言知引”打了个响指，欣赏地点点头。
“想让他苏醒，你只能许愿了。虽然要损耗你一半的寿命，但我想你肯定不介意吧？”
“还有呢？”
“言知引”一怔：“什么？”
言简辞嗤笑：“之前许愿的人基本都死了，到了我这只消耗一半的寿命？”
“对呀对呀，谁叫我心疼你呢？”
“言知引”热烈示爱，在言简辞再起杀心的时候立刻改口：“好吧好吧，可能还需要你的一点点精神力？”
他伸出拇指和食指示意，两指指腹几乎要贴到一起。
“掉到多少？”
“D级……？嗯……大概之后都无法提高精神力等级了。”
“言知引”正襟危坐，讪讪移目。
这相当于葬送了一个未来大有可为的天才的人生。
一个天赋异禀的S级向导，又足够年轻，眨眼间少了一半的寿命，天赋也彻底被剥夺，大概世上没几人能承担得了这种落差。
故而“言知引”有意隐瞒，但没瞒住。
这人大概不会许这个愿望了，还能找什么方法骗他许个愿呢……
“言知引”放空地想。
“可以。”
“那很遗憾了……什么？”“言知引”讶然，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
言简辞重复一遍：“可以。”
事实上，他一开始的预想是以命换命，如今只是少了一半的寿命，少了一点精神力上限，似乎也能算得上意外之喜。
言简辞一向随性惯了，好奇的事便想刨根问底。
他想知道言知引为什么放弃吞噬他，为什么最后救了他。想知道言知引曾经说的每一句意味深长的话都是什么意思。想知道自己心中由言知引引起的陌生情绪是什么。
言知引身上有无数的谜团，而他对此都抱有极大的好奇心。
他不允许自己的领域有什么东西失去控制，自然也不想有什么东西对他有隐瞒。
“我说可以。我该怎么做？”
他又说了一遍，每一遍都下定了更深的决心。
送上门的生意，谁不要？
“言知引”掩饰不住眼底的喜色，轻咳一声压下喉间过分兴奋的颤抖：“你需要下水。”
“许愿湖实现愿望的媒介是湖水中的某种物质，你接触的湖水越多，物质纯度越高，愿望奏效越快，也更准确。”
言简辞垂下眼，湖面上映出他没有表情的脸。
他脱下制服外套，叠放在湖边的岩石上，而后效仿“言知引”，弯腰卷起裤腿，踩进了许愿湖中。
冰凉的湖水蜂拥而至，包裹住他的小腿和脚踝，惊起皮肤表层的颤栗。
他一步步向湖中心走去，左手垂下，手指划拨湖面，湖水自指缝间汩汩涌出，在他身后留下一串波纹。
冰凉的湖水漫上来，越过他的膝盖、大腿，腰间，胸膛。
一直插在兜里的右手此刻伸了出来，摊开的掌心搁置一支盛有乳白液体的针剂。
那是他在一号实验室从主任身上顺走的，也是导致护卫队队员异化的罪魁祸首。
这是由还愿科研所研制出的，浓缩了数倍的许愿湖湖水。
乳白液体如牛奶般丝滑，在晶莹的水晶试管里徘旋。
言简辞举到眼前看了须臾，轻轻吐出一口气，压制住因紧张而颤抖的指尖，将细长针头悬于左手手臂上方。
针尖刺入静脉中，素白指尖下压，针管内的乳白液体匀速减少，悉数注入到言简辞的体内。
机会只有一次，所以言简辞最大程度地保证湖水的摄入。
他深吸一口气，向后倒去，放任自己的身体沉入许愿湖中。
心脏在剧烈的情绪波动中扑通扑通地跳，好像要冲出胸膛。言简辞面上平静，默念心中的愿望，任长发在水中四散，遮住了他的视野。
倘若言知引醒来了，他应该先问什么呢？
言知引会不会惊讶于自己还能醒过来？
言简辞的嘴角浅浅勾起一抹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阖眼沉降湖面之下，意识因为打了针剂而逐渐模糊。
不知时间过去几何，又或许是他阖上眼的下一秒——
一只温热的手掌护住了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揽上他的腰，阻止他继续往下沉。
那只手掌手劲很大，像是带着难以辨析的怒气，捏得他被指腹按住的地方隐隐作痛。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贴上了他因失温而发青的双唇，渡入了供以呼吸的空气。
像是惩戒般，他的下唇被人狠狠咬了一口，刺痛自唇尖蔓延开来，带来一阵让人说不清的麻意，顺着口腔喉管，一路延伸到心里。
那东西与他的双唇一触即分，温热尚残留其上，带着一丝血腥味。
言简辞逐渐模糊的思维意识到了什么，浑身都在颤栗。他的视线有些模糊，指甲便在食指关节上狠狠一掐，勉强回了神。
纤长眼睫微抬，青金色眼眸将上方视野尽纳。
——那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映在他的眼底，青年的唇间还残留一点血迹，正与他拉开距离。
俊逸的面上不见任何表情，冷冰冰地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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