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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螳螂捕蝉 我得不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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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后的第三日,温惜回门。
依未央城百年旧规,新妇婚后三日,必要携夫婿归府省亲,昭告圆满姻缘。
精致的乌木马车碾过青石长街,銮铃叮咚,身后绵延数里的仪仗锣鼓喧天,红绸漫天,极尽煊赫。
温惜端坐在车厢内侧,容颜温婉,眉眼噙着恰到好处的温顺笑意,身侧是温柔缱绻的夫君慕离影。
可她心底,是一片冻结千年的寒潭,无波无澜,只剩一场酝酿数年的杀局,静待收网。
今日,她要了结所有恩怨,夺回被窃取、被操控、被算计的一生。
指尖轻轻摩挲着宽大袖笼里的十只冰纹瓷瓶,瓶中十绝蛊安稳蛰伏,沉眠待噬。
离影、牵丝、噬念、沉骨、缠缘、窃生、裂魂、囚心、焚欲、归尘。
十蛊俱全,皆以她心头血日日喂养,与她性命相连,心意相通。
而最贴身的暗袋中,那只镇压万物蛊毒的金色蛊王,正透着一缕温润灼热的气息,是她翻盘所有棋局的唯一底牌。
“惜儿,一路沉默,在想什么?”
慕离影温热的掌心覆上她的手背,温柔嗓音打断了她的沉思。
温惜敛去眼底所有冷戾算计,抬眸时只剩浅浅柔笑,语气清淡无波:“不过是在思忖,回门该备些什么贴心礼物。”
慕离影低笑一声,指尖揉了揉她的指节,宠溺十足:“温府富贵无忧,珍宝无数,你平安归来,便是最好的礼物。”
温惜默然颔首,反手轻轻握住他的手,力道温和,眼底却无半分情意。
马车稳稳停在恢弘的温府朱门前。
温远山与沈若兰一身正装,立在阶前等候,神色端庄。素来散漫不羁的温如狂亦是穿戴整齐,立在双亲身侧,唇角挂着惯有的玩世笑意,目光却隐晦地落在自家妹妹身上,藏着几分担忧。
“岳父岳母安好。”
温惜扶着慕离影缓步下车,二人并肩行礼,礼数周全,仪态端方,挑不出半分错处。
温远山深深看了眼女婿,最终将复杂沉敛的目光落回女儿身上,沉沉开口:“入府叙话。”
一行人步入正厅,丫鬟奉茶递点,满堂皆是客套寒暄。
温惜从容应对,笑语温婉,举止得体,完美扮演着贤良淑德的新婚夫人。
可她游离的眸光,自始至终,都在望向虚空。
她不等亲人,不等夫君,不等前程。
她在等一个人,等一场宿命了断。
午膳过后,众人闲谈正酣,温惜以更衣小憩为由,独自抽身,重回自己年少居住的清幽院落。
庭院寂寂,梧桐叶落,满目熟悉景致,却早已物是人非。
青尘一身利落玄色短打,腰束双刀,身姿挺拔而立,神色肃穆,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小姐,一切部署妥当。”青尘躬身低语,字字沉稳。
“人呢?”温惜声线极轻,听不出情绪。
“已按您的吩咐传信,此刻正在城外十里坡破庙等候。”
温惜微微颔首,纤手翻转,取出一只剔透粉瓷小瓶,递至青尘面前。
“这里是牵丝蛊,服下。”
青尘没有半分迟疑,当即拔开瓶塞,将瓶中粉嫩蛊虫倾入掌心。小虫微微蠕动,转瞬便钻入肌理,无踪无影。
一丝细微的麻意席卷四肢,青尘身形微颤,片刻后便恢复如常。
“从今往后,你我牵丝入骨,心意相连,天涯咫尺,祸福相依。”温惜望着忠心追随自己多年的侍女,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温柔,“你遇险,我必知;我有难,你亦能感应。”
青尘单膝跪地,脊背挺直,嗓音哽咽坚定:“属下此生,誓死追随小姐,不离不弃!”
温惜俯身将她扶起,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释然:“今日大局落定之后,你便自由了。往后山河辽阔,无拘无束,无论我生死成败,你都不必再困于我身侧。”
“小姐!”青尘眼眶瞬间泛红,热泪翻涌,几乎垂泪。
“莫哭。”温惜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湿意,眸光澄澈而坚定,“去吧,按计行事。”
青尘强忍泪意,深深一揖,转身利落离去。
庭院只剩温惜一人。
秋日长空澄澈高远,流云慵懒舒展,风过叶落,静谧平和,仿佛世间从无阴谋诡计,无爱恨情仇。
她仰头望着无垠天际,唇瓣轻启,轻声呢喃,字字沉敛。
“师父,数年羁绊,今日你我,彻底了断。”
——
未央城外,十里坡。
荒山孤岭,一座废弃古庙破败不堪,墙垣坍塌过半,荒草萋萋,断壁残垣间落满尘埃。唯有正殿勉强完好,殿中神像斑驳脱色,面目模糊,伫立在昏暗中,透着刺骨的阴森寂寥。
暮色沉沉,晚风萧瑟。
温惜一袭素白长衫,长发尽散,不佩珠翠,不染胭脂,孑然立在大殿中央。纤细的指尖紧握着一柄寒刃短剑,锋利的剑身在摇曳烛火下,折射出冰冷刺骨的寒光。
她静静伫立,静待故人赴约。
静待司辰夜。
她笃定他一定会来。
青尘送去的信上,只有短短一句:无量心法已得,请师父前来自取。
这是她筹谋已久的局。
司辰夜觊觎无量心法数十年,为这至高功法,他隐忍算计,布局一生。如此诱饵,他绝不可能放过。
残阳落幕,天光渐暗。
一道清逸挺拔的蓝色身影,终于出现在破庙破败的山门处。
司辰夜身着标志性的占星锦袍,墨发高束,面容清俊冷峻,眉眼间是经年不变的淡漠疏离。他缓步走入大殿,目光沉沉落在白衣少女身上,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惜儿。”他声线温润,一如往昔数年师徒温存,“你终究,是想通了。”
温惜缓缓转身,眸光平静地迎上他的眼眸,无爱无恨,只剩释然。
“师父。”她微微垂眸,双手呈上一卷古朴帛书,“无量心法在此,请师父过目。”
司辰夜抬手接过帛书,指尖抚过泛黄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古字,眸光瞬间炽热滚烫,眼底是极致的贪婪与狂热。
“无量心法……是真的,终于是真的!”他低声喃喃,语气压抑着数十年的执念与狂喜,“我筹谋半生,隐忍半生,终究是等到了。”
温惜静立一侧,默然看着他失态的模样,心底最后一丝师徒情分,彻底烟消云散。
片刻后,她抬眸发问,字字清晰:“师父,我要的解药呢?”
司辰夜敛去眼底狂热,收好帛书,从袖中取出一只雪白瓷瓶,递了过去。
“此为三月药量。”他语气恢复了平日的从容算计,“待你替我做完最后一件事,我便将根治霜华诅咒的全部解药,尽数予你。”
温惜伸手接过瓷瓶,旋即拔开瓶塞,轻嗅一瞬。
下一秒,指尖微倾,瓶中所有解毒药丸尽数滚落,砸在尘土之中,沾染污泥,作废殆尽。
司辰夜神色骤变,眸光瞬间冷冽:“你这是做什么?”
温惜抬眸,清亮的眼眸直直看穿他所有伪装,一字一句,清冷铿锵:“师父,你还要骗我到何时?”
“你胡说什么?”司辰夜声线沉冷,周身温度骤然降低。
“我体内与生俱来的霜华诅咒,从来都是你亲手种下。”
温惜目光坚定,字字诛心,剖开所有层层伪装的真相。
“你于我幼时施救是假,蓄养棋子是真。这些年你日日予我的解药,从不是根治之药,只是暂缓寒毒、吊我性命的慢性毒药。你从没想过治好我,你只想让我终身被寒毒桎梏,终身依赖于你,终身沦为你掌心任意操控的棋子!”
司辰夜瞳孔骤然收缩,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你何时知晓的?”
“远比你预想的更早。”温惜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收紧,过往所有隐忍与痛苦,尽数翻涌,“蛊老姜衍携你亲笔毒方寻我,百草先生道破所有真相,我知晓了自己的身世,知晓了体内流淌的龙族血脉,知晓了你毕生的阴谋算计。你的每一步棋,我早已看透。”
司辰夜久久凝望着她,沉默良久,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笑意无怒无惊,唯独藏着几分极致的欣慰与阴狠。
“不愧是我亲手教出来的徒弟。聪慧隐忍,胆大心细,远超我的预估。”
他抬眸,指尖凝聚起一团幽蓝诡谲的灵光,寒气刺骨。
“可惜儿,你以为知晓一切,便能挣脱我的掌控?你体内根深蒂固的蛊毒与诅咒,唯我可解。没有我,你活不过三日。”
温惜望着他自以为掌控一切的模样,忽然也浅浅一笑,笑意清冷,带着绝地翻盘的笃定。
“师父,这一次,你又错了。”
她抬手,从贴身暗袋中取出一枚鎏金小瓶,拔开瓶塞。
一只通体纯金、羽翼流光的细小蛊虫缓缓爬出瓶口,发出细碎清亮的嗡鸣,周身萦绕着镇压万蛊的神圣气息。
蛊王现世!
司辰夜方才笃定淡然的神色,瞬间彻底碎裂,身躯微僵,声线微微发颤,满是难以置信:“蛊王……你何时寻得的此物?”
“不久之前,它自现身于温府庭院。”温惜将温顺乖巧的蛊王托于掌心,眼底是彻底的释然,“师父说巧,那便是天意。有蛊王在身,你数十年种于我体内的所有蛊毒、所有桎梏,皆可尽数剥离。”
她抬眸,目光清冷直视司辰夜。
“师父,你养了数年的棋子,今日,彻底脱棋反噬。”
司辰夜死死盯着她掌心的蛊王,良久,忽然放声大笑,笑声癫狂凛冽,回荡在破败大殿之中,带着玉石俱焚的疯狂。
“好!好一个我的好徒弟!隐忍蛰伏,反手噬主,真是青出于蓝!”
他笑意骤敛,眼底覆满阴翳戾气,“可温惜,你以为我半生布局,会毫无后手?”
话音未落,他骤然抬手,掌心幽蓝灵光暴涌,一道凌厉刺骨的术法光束,直直朝着温惜面门暴击而去!
温惜早有防备,身形轻盈侧掠,险险避开绝杀一击。光束擦着她耳畔飞过,狠狠砸在后方土墙之上,轰然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碎石尘土纷飞四溅。
“你以为我毕生修为,只懂养蛊控毒?”司辰夜冷冽低笑,双手快速结印,无数道幽蓝光缕交织缠绕,瞬间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绝杀光网,铺天盖地朝着温惜笼罩而下。
温惜手持短剑,不退反进,白衣翻飞,身姿迅捷如风。寒刃凌厉劈斩,精准撕开光网缺口,她辗转腾挪于断壁之间,每一剑都直指司辰夜周身要害,招招决绝,不留余地。
奈何司辰夜修为深不可测,远胜如今的她。
数招交错,司辰夜轻易格开她所有攻势,反手一记厚重掌力,狠狠拍在她肩头。
磅礴力道轰然袭来,温惜身形骤然失控,狠狠撞在冰冷石墙之上,重重跌落地面。胸口翻涌剧痛,一口腥甜热血瞬间涌上喉咙,喷洒而出。
唇角血色蜿蜒,染红了雪白衣襟。
“惜儿。”
司辰夜居高临下俯瞰着狼狈倒地的少女,眼底无半分杀意,唯有一片冰冷的惋惜。
“你何其聪慧,何其难得。我本想留你一命,让你安稳活在我的掌控之中,护你一世无忧。是你,执意选择背叛,执意自寻死路。”
他再度抬手,掌心灵光愈发浓郁凛冽,绝杀之力蓄势待发。
温惜撑着冰冷地面,艰难抬头,擦去唇角血色,眼底无半分惧色,反倒扬起一抹清冷笑意。
“师父,你当真以为,我孤身一人,毫无依仗?”
司辰夜动作骤然一顿。
就在此刻,一道炽烈红影裹挟着狂风,骤然从破庙山门飞掠而入!
墨发红衣,银质面具,身姿挺拔凌厉,气息凛冽肃杀。
是云生!
他速度快到极致,身形一闪便至司辰夜身前。不等对方反应,凝练十足的掌力轰然拍出,精准砸在司辰夜胸口!
沉闷的撞击声骤然响起,司辰夜闷哼一声,身形连连后退数步,脸色瞬间惨白。胸前华贵的占星锦袍,被一股灼热妖力灼烧出大片焦黑痕迹。
“妖帝分身……”司辰夜咬牙沉喝,眼底满是震惊,“你竟引妖族之人入局!”
云生一步上前,稳稳挡在温惜身前,将她彻底护在绝对安全的身后。
他脊背挺直,如亘古山岳,为她隔绝所有风雨杀机。一双澄澈琥珀眼眸,覆满彻骨寒凉,死死锁定司辰夜,周身妖力凛冽翻涌,生人勿近。
温惜望着他挺拔坚韧的背影,心口骤然酸涩发胀,滚烫的情绪翻涌不休。
世人皆以为,她心中牵绊是名分安稳,是恩怨对错,是自由前程。
唯有她自己清楚,从年少相逢、绝境被护的那一刻起,云生,便是她心底唯一的软肋,唯一的偏爱,唯一的心之所向。
她步步为营、隐忍筹谋,不惧万人算计,不惧生死绝境,唯一害怕的,便是他身陷险境,为她涉险。
“你怎么来了?”温惜仰望着他的背影,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与温柔。
云生未曾回头,声线清冷依旧,却藏着一丝独属于她的温柔:“你捏碎了那枚红莲玉佩。”
“那是扶华的玉佩……”温惜轻声解释。
“我知晓。”
云生微微垂眸,声线压得极低,温柔得几乎随风消散,却字字刻骨。
“他身拘九重,无法脱身。他来不了,我便替他来。”
“哪怕万劫不复,我也必须来护你。”
短短一句话,瞬间击溃了温惜所有的冷静与伪装。
她眼底瞬间漫上湿热酸涩,心脏狠狠揪紧,疼得几乎窒息。
可不等她平复心绪,一股刺骨寒意骤然笼罩整座大殿。
司辰夜望着身前相护的两人,眸光诡异深沉,藏着无人读懂的阴戾。
“惜儿,你以为凭一具妖帝分身,便能阻我去路,破我死局?”
他缓缓抬手,掌心托着一颗漆黑剔透的圆珠,圆珠周身萦绕着吞噬一切的诡异黑雾,煞气滔天。
“噬魂珠在手,只需我捏碎此珠,方圆百里所有生灵魂魄尽数被吞。你,妖帝分身,未央城数万百姓,无一幸免,尽数陪葬!”
温惜瞳孔骤然骤缩,心底惊涛骇浪翻涌。
她从未知晓,司辰夜竟藏有如此灭绝人性的绝杀利器!
“师父!你疯了!”她失声开口,满是难以置信,“城中有你的同僚、弟子、故人旧友,皆是无辜之人!你何苦玉石俱焚?”
“无辜?”司辰夜放声冷笑,眼底是极致的偏执与扭曲,“我筹谋一生,执念一生,毕生所求尽数毁于你手!我得不到的,天下人皆不配拥有!”
指尖骤然发力,漆黑圆珠寸寸龟裂,黑雾暴涨,灭世煞气席卷四方!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碧色流光骤然从大殿穹顶坠落!
女子赤足踏空而来,碧色长发随风肆意飘散,脚踝银铃轻响,清脆声响刺破死寂。
龙女崔珏立在殿中,眉眼清冷,眸光幽幽,望着司辰夜掌心的噬魂珠,唇角勾起一抹嘲讽凉笑。
“司辰夜,你当真以为这颗珠子能覆杀众生,逆天改命?”
她轻抬指尖,语气戏谑又冰冷:“这不过是我授意徐长老予你的假货,徒有其表,无半分杀伐之力。你从始至终,都在我们的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