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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枯荣岭(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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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当然不是胡扯的时候。
郁江盛在林缄恼羞成怒将剑尖对准自己前,见好就收。
另一边,骷髅和流年之间,就没有这般和谐了。
郁江盛曾猜想,流年就是那晚在当铺外偶遇的人。虽说从气质和外形看,他们并不相似,可祠中景象和流年白日的表现,总在加深他身上的疑点。
而眼下的的场景,却让旁观的郁、林二人拿不准了。
就见那骷髅生生被流年拽下来一根骨头(看样子是肋骨)却毫无反应,只是站在流年跟前,定定地看着他。
那姿势,怎么看怎么像犯错了乖乖挨骂的小孩儿。
“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不是说晚上来吗?大白天就出来吓人!”
骷髅低了低头……然后伸手出来……拽了一下流年的衣袖!
这番话中,透露出几个信息:一,流年确实是当铺的客人;二,窗户边上石子摆出的阵法是给骷髅引路的;三,祠中石笔的碎裂,仿佛打开了流年的某个开关,他和刚才判若两人;四,流年打开了骷髅的某个开关,他和昨夜判若两骨。
郁江盛:!
郁江盛靠着传音吃瓜:“嘶……不应该啊,不是说称骨当铺之主,阴晴不定、生性暴力、无人管束、唯利是图吗?难不成,就为了留住这一单生意,讨雇主开心吗?这俩人,怎么看怎么不像单纯的生意关系。”
“这些你如何得知的?”
“玉峰除了排人的玉峰榜,还有遍布天下的信息网。我也是他们用户好吧,该知道的我可都知道。”
“人家知道你们这么诽谤他吗?”
骷髅见流年仍没有消气的意思,只得低着头,溜边儿进了门,撩着笨重的黑袍蹲在地上,去捡那碎了一半的石笔,将渣滓捧在手里,往供桌那边走。
走两步还得弯腰去捡那些从骨缝里掉出去的。
些许狼狈。
但整个过程中,他一言不发,而且完完全全略过了杵在一边的两个人。
骷髅将石笔放置于供桌上,与那布袋子并排。
他身形不似昨夜佝偻,一转身的功夫,黑袍便将身后的供桌遮去大半。
就在石笔碎渣子被完全拼在一起的刹那,笔末端有光芒骤然亮起,融进了流年脚下的阵中。繁复的纹路终于成型,道道符文流转,带起的风竟让周遭空气开始凝滞!
接下去的场景,就如同骷髅出现时的一般。
时空开始凝固、膨胀、开裂,其中夹层一样的东西开始显露。
他们眼见着那面写着诗的祠壁变成了一片浓稠的黑——
什么情况!
流年见此,却没有过多惊讶,只是深深看了郁、林二人一眼,而后抬脚便往墙壁那边走去。
骷髅跟着流年往里走,可流年的身影彻底融入了黑暗,他却被拦在外面。
于流年而言,这是一扇刚刚开启的门。于骷髅而言,还是方才那面坚固的墙。
“他那晚,必然是故意撞的你,就为把我们引过来。白日还装得挺无辜,现在可演都不演了。”郁江盛边说,边从袖中拎出一张符纸,用法力飞速勾画,而后啪地将那符纸拍出。
按理说,符纸会链接郁江盛的灵识,短暂成为他的眼睛,飞进黑暗中一探究竟。
可符纸到了跟前,却和骷髅一样被拦下。
这怎么办……
郁江盛和林缄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我进去!”
“不行。”林缄打断了他,“方才一道不知从哪来的铃声便能勾你的魂,里面状况未知,你在外面老实待着。”
说罢,他不等郁江盛辩驳,先一步进了那黑暗,再不见踪影。
“喂!”郁江盛飞身上前,一掌拍向黑壁,可掌风却被悉数弹回,捶得他一个踉跄。
好,他进不去。
“这家伙,现在怎么也怎么冒失了?说进就进。”他在心里暗叫,自己也未曾察觉,一抹焦急的情绪悄然攀上心头。
墙里,一切未知。墙外,骷髅用空洞的眼眶盯着郁江盛。
毫无办法的一人一骨,就在这里大眼瞪小眼。
郁江盛尝试着和骷髅沟通,可对方不听不看,毫无反应。
郁江盛连说带比划忙活半天,最后骷髅只是歪歪头,森白的脸上竟然透露出一种类似无辜的表情来。
郁江盛:“……”
郁江盛抓狂。
两人继续僵持。
等等……郁江盛忽然发现一件事:
这骷髅,怎么长得跟昨晚不一样……
他细细回忆,昨晚那骷髅头部大半隐在兜帽之下,露出的右眼眼眶上方,有道很短的缺痕。眼前的,却没有。
从前有人教过郁江盛,如何透过皮肉,以骨骼识人,何况是眼前直接暴露在外的骨头。
郁江盛眯起眼睛,双手环胸,道:“你不是昨晚那骨头。”
骷髅闻言,竟对他摇了摇头。
他摇头是什么意思?
郁江盛还想再问,却听闻先前那铃声又一次响起。
他的脑海中随那铃声涌起了一层雾。
他心下暗叫不妙,回首去寻流年置下的防护之阵,不料阵还在,却不受他控制。而且他看清了这阵运转的最大缺陷——祠完好无损,祠中人却被完全暴露在外。也就是说,从前祠所受的攻击,全部转向了布阵的人,被他一人尽数扛下。
他先前观察过流年,只觉他应是有过修炼,但并无多少修为。凭他一己之力,很难如此妥善地运行这阵。
所以,其中真相究竟如何,流年身后,还有何人?
不待他往下想,铃声的震荡又一次袭来,他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他意识尚能感知外界,可身体却不受掌控地僵麻起来,逐渐动弹不得。
通俗来讲,这像是鬼压床。
不得已,郁江盛唤出折枝,手指擦过刀刃,血液便顺势流入刃侧极细的槽中,黑银的刀身立刻泛出红纹。
他将刀横在身前,一圈一圈纹路自他周身亮起。
这是当年他闯万刃山时发现的法子,内竟心,外除乱,抵御大多影响心神的攻击。原是仙道人走火入魔时自救用的。
他回想起流年方才所说的“心有杂念”,以为是自己的思绪太杂,才引得这不知从何而来的铃声搅了宁静。
可现在,刃上的红纹颜色越来越重,魔息自指腹的伤口中不自觉往外溢。
心中杂念分明已被他压下去七七八八,可铃声的威力却越来越大,他努力与脑海中那层薄雾抗争。
可半晌,一步未进,直到喉咙中泛起一丝腥甜。
这是从魔界出来后,郁江盛第一次备感吃力。
看来这是遇上强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