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Chapter9 王金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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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9 王金牛
“嘀嘀。”
消息声让杨曦眼睫微动，从回忆中醒过神来。她摸过手机，摁亮看去。
有人给她打来了一个通讯。
杨曦列表虽然长度是人山又人海，但绝大多数都被她设置了屏蔽语音通讯。能打通她语音的仅仅只有其中几十个人——这对她来说已经是一个非常小的数字了。
这时，屏幕中间亮起的来电名字是“王金牛”。
一看见这三个字，杨曦嘴角就抽了抽。她摁下了接通。
“喂。”对面语气沉稳地开口，“在忙吗？”
杨曦说：“有屁就放。”
“给我买个头盔。”对面一点儿也不介意她的态度，语气依然很沉稳地说道：“就那个玩全息游戏要用的那种，地址就填老地方。抓紧点，我很急。这玩意俺们这旮旯连县城里居然都买不到，白瞎我还跑一趟。”
“……”杨曦无语了两秒，说：“你就不能自己网购吗？”
“我号被封了。”王金牛无辜地说道。
“又被封了？”杨曦问道，“你又得罪谁了？”
“不知道啊，太多了。”王金牛的语气显得很平静，“我的卡现在也被弄限额了，连电话都打不出去。明天我再跑县城去银行和通讯公司给解开来，你现在先给我付一下下个单，我怕再等东西寄过来赶不上开服。买到我那出租屋地址哈，我明天正好去拿。”
真够理直气壮的。杨曦翻了个白眼，一边说道：“行吧，我随便给你选个型号买过去，挂了啊。”
“不能随便选，”对面认真地说，“我要最新款的。”
“你还挺挑，行行行。”杨曦撇了撇嘴，顿了顿，才想起来问了句：“你也要玩羲和？”
“我玩啊。”王金牛说，“你也玩？那咱俩一起吧。”
“可别。”杨曦毫不留情地拒绝，“跟你一起，我可不想一觉睡醒看见自己大头照挂在游戏论坛上。”
“哦。也是。”王金牛说，“那咱就还是私下联系吧。地下关系，我懂。你尽快去给我买头盔，我解了卡就转给你。”
“行。”杨曦说，“回头你进游戏之后密聊我。”
“嘿嘿。”王金牛说，“我懂。”
杨曦被她嘿得没忍住又翻了个白眼，把通讯挂掉了。
挂完语音，杨曦就开始打开购物软件给王金牛选头盔了。
说是“头盔”，实际上就是杨曦七年前在方舟工作室园区试用过的那款装满了连接器的设备。近两年大概终于测试完善了，加装了一个外壳。就在方舟工作室自己的品牌店里正式对外销售了。
因为加了外面那层半包式的外壳之后，整个设备的造型和车用头盔很像，又也是戴在头上的，渐渐就被大家直接称作“头盔”了。
但这玩意儿可不便宜。价格最低的一款，也是市面上顶尖配置的电脑价格的两倍以上，还需要配备一种方舟工作室自产的联网装置，他们称之为“星网通”的，才能使用。
杨曦刚刚才看过了羲和最新发布会的视频，负责人雍秋文在里面表示过，这是因为全息网游羲和的数据运行量极大，现存的民用网络无法支撑，所以只能通过她的工作室搭建的专用频道“星网”才能进行流畅使用，并不是她刻意想要多收大家的钱。
杨曦打开了购物软件，看了眼最新款头盔的价格，好家伙，一整套设备选购下来，她这一单赚来的钱全花光了都还差点。
她肉痛地拧了拧眉头，还是提交了订单。幸好她自己的设备是早就买好了，否则一下子买两套的话，今天她可能还真拿不出这钱。
杨曦肉痛地看着扣款短信，反手把订单给王金牛转发过去，说道：“明天准时把钱给我打过来！”
王金牛秒回：“嘿嘿，知道。”
过了会儿又回了句：“真贵。顶我一个月的单钱。”
“我得抓紧再接两单。”
杨曦看得摇了摇头，回道：“还接，你上县城走路可小心点，别被人打了，单钱不够医药费的。”
王金牛：“不会。嘿嘿。”
杨曦有些好笑，牵了牵嘴角。
这个王金牛吧，和她一样，也是靠游戏里接单吃饭的一个人。不过呢，王金牛接的，是另一种和她类型截然不同的单子。
杨曦认识王金牛，也是在她差不多十五六岁的时候。那时候她成天泡在网上，时间很多，玩了一堆游戏，其中有一款当年十分热门的MMORPG游戏。
MMORPG类游戏，比起MOBA或者射击游戏之类上号就能开一把的游戏而言，通常需要耗费数倍以上的时间。
因为这类游戏每周都往往有着固定的“活动”时间，周一周二周六周日每晚几点分别什么活动都有安排，然后一个活动有时能够持续几个小时。
玩这种游戏不仅要完成每天登录的“日课”，每周固定刷新次数的副本之类的“周课”，还有各种诸如剧情任务、好感系统、帮战、阵营战、宠物、社交系统、换装、摸地图等等的汇合了PVE、PVP、PVX繁多玩法的大杂烩内容……全都要认真玩下来，那简直就是一个可怕的时间吞噬机器。
但你要是不去玩它的这些玩法呢，你又会发现自己缺失了游戏里的各种重要资源，导致“战力”落后，属性比不上其他玩家。这谁能忍呢？
反正，许多MMORPG玩家们都戏称自己玩着游戏仿佛天天都在“上班”。
但同样的，这类游戏所具备的仿佛亲身进入了一个虚拟的异世界般获得的高社交属性、高情绪价值，也往往让人欲罢不能。一不小心沉浸进去，钱和时间就都没了。
杨曦当年正值初升高大假期，时间多精力又旺，就去玩了这么一款MMORPG游戏，武侠风的，在当年是火得不行。
这类游戏还有另一个显著的特点，就是在游戏世界里，“阶级”是要比现实社会都要来得更为森严的。
金钱、技术、社交能力等，一环环的将玩家区分出了严格的等级。
“高层玩家”们有时装、有属性，有大帮会有亲友团，呼朋唤友拉帮结派，整天穿着一身华丽特效威风凛凛称霸服务器，引人艳羡地畅玩着“真江湖”；“低层玩家”们从头到脚灰扑扑，数值可怜得如同只为增加高玩们体验的NPC大头兵，一到各类竞争性活动，就只能抠抠捡捡着大佬们剩下的资源，同样体验着游戏玩法的同时，还能额外感受到“穷游”般的落差。
在游戏世界里，高层与低层玩家们之间就是如此的壁垒分明，没装备没时装的底层玩家，基本没人理会。
情况如此的现实，那谁又不想当个“高玩”呢？
可惜啊，在这类游戏里想要“威风”起来，需要付出的金钱和时间，往往都是相当可观的。所谓“又氪又肝”是常态，游戏开服年载以上后，但凡看着像个“高玩”的账号，氪金少说都有中万到十万——对大多数的普通人来说，都算是十分昂贵了。
杨曦当年可没这么多钱。刚十五岁的穷学生呢，穷得叮当响。
——但她有技术。
而且她本人算是个很擅长找人一起玩的“超级社牛”。
当年一进游戏，杨曦先扣扣搜搜地花了几百块钱给自己弄了一些乱七八糟的首充月卡之类的东西，把账号基础属性弄到跟上平均水平，她就开始打公平竞技场了。
十五岁的天才少女，在最骄傲也最有手法的年纪，操作技术上，杨曦傲视全区无敌手。
每天上分如喝水，很快，金灿灿的竞技国榜就拿到手了。游戏里七个职业，在奶妈职业榜里，杨曦上了第一之后就再也没被撼动过。
排行榜上的金字ID明晃晃地挂在那，整个服务器玩家都能看见。于是顺理成章的，杨曦就很快被大帮会的管理员私聊，挖进了帮派，从此认识了一大堆人，在这片虚拟的世界里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但除了公平论武之外，游戏里绝大多数其他玩法都是要靠金钱堆出来的属性来区分胜负高低的。杨曦没有钱，她进的帮会又是区内数一数二的大帮，越到后面，她的账号属性就越来越跟不上了。
于是杨曦没多久就干脆抛弃了自己的号，成了帮会一名大老板的“专职代练”。
老板们有钱有属性，却基本没有时间也没有技术，于是一到帮会战、领地战、排位战之类的需要吃操作手法的团战型PVP玩法时，帮会一般就会去安排一些“武魂真身”的打手们上号。
杨曦那时是帮会里“第一奶妈”的专属代练，那号充值有近千万，任何能氪的数值全都拉满了，壕无人性，号大得简直骇人听闻。
十五岁的杨曦人甜声软技术过硬，不论是帮会战还是每月职业个人战都能给老板的号稳拿MVP，哄得号主姐姐很喜欢她，每个月随手给出的大小奖金加上代练钱，拿得比许多上班族都要多。
有手法又会做人嘛，帮会里许多人也捧着她，尤其一众dps们，争着跟她一队。
有钱，有面，有地位，杨曦的那段MMORPG之旅是风光开心又过瘾的。
而王金牛呢，她和杨曦是截然不同的一种玩家。
唯一相同的一点是，她们都很有技术。
这王金牛，她玩的是游戏里的刺客型职业，也拥有着一手能在公平竞技场里常年霸榜的过硬实力。
但却导致了她和杨曦在游戏里走向截然不同命运的，是王金牛这人性格实在“很贱”。
王金牛其人，她既不爱打本也不爱社交，不玩任何PVE也不玩任何PVX玩法，每天除了打竞技场，最爱的事就是开着隐身挑一个刁钻的位置往野外一扎，开始“蹲人”。
游戏里的野外嘛，开红大都由玩家随意，死亡惩罚呢各个游戏不尽相同。在杨曦当年玩的那款游戏里，玩家在野外死亡一般会掉一点采集资源和装备耐久度。
据王金牛自述，她那时候每天两眼一睁就上游戏，上游戏就往各种野外资源点附近蹲着，见谁杀谁，见人就打。
而这人因为手法犀利操作飘逸，大多数职业的玩家她都一套爆发就能秒，走位也非常的刁钻，十分擅长卡距离和算连招，只要低于三人组队的，基本都能够被她风筝死。
别人被她蹲死了，要是私聊她，王金牛是不回的。如果对方私聊去骂她了，她也不回，但是会记下对方ID，下次就针对性盯着杀。
总之，就这么一个“瘤子”人。
这种风雨无阻无冤无仇就是蹲人的玩法，让王金牛开服没多久就闻名全区，一度被称为服务器“野外毒瘤”之首。
王金牛当时好几次都闹得风风雨雨臭名昭著，同在一区，杨曦当然也吃了不少瓜。
其中闹得最大的一次，是王金牛蹲到了某位知名老板头上，大概是挨骂了，就一连接着蹲了好几次。成功把老板彻底激怒，放话出来“不道歉就开（户）”。
当时满世界又是刷屏又是开帖的，满城风雨。
而在众多吃瓜群众的兴奋围观下，王金牛也第一次出来公开回了一次话。
她说什么呢？
王金牛在游戏世界公屏扣字道：“随便你。如果不是网络发达了，你根本都见不到我这号人。”
老板本来就火大，再受此挑衅，更是勃然大怒，扬言第二天天亮就会找人线下“真实”她，好好看一看她到底能是个哪号人。
剧情走向如此的激情四射，全区、甚至全游戏的吃瓜群众都陷入了看热闹的狂欢，副本也不打了竞技场也顾不上了，全都数着分钟在蹲后续。
老板确实是个真老板，说开也就真开了。王金牛的大名以及大头照当晚就被贴了出来，虽然帖子没能活多久，但记录依旧在各大游戏群里被疯狂截屏转发。
向来活跃社交的杨曦当时当然也看见了，她第一次见到这种事，印象还挺深刻的。
照片上的王金牛看着很男相，留着短得贴头皮的寸头，黑卫衣单眼皮，干干瘦瘦的，但性别栏上却显示着这是个女生。
照片里的她面无表情地目视着镜头，长着一张呆板得与世无争的脸。
杨曦当时心想——我去，居然是个女的。
这事一出，虽然王金牛当时的名声很是天怒人怨，也依旧有很多人觉得很不妥。泄露个人隐私了，不少人都建议她报警。
在这时候，王金牛出来回复了第二句话。
她发道：“都查到我名了，那地址也知道了吧？这样，你先飞机坐到咱市，换火车到咱县，然后转汽车三小时到咱镇，后面要再到咱村呢，只有摩托路。骑车两个小时，再步行过条河沟，上山你们城里人可能得要一个多小时。我们家在东坡上。来吧，俺就在家门口等你。”
“都说了，多亏现在网络发达了，俺这旮旯地儿也能联上网，你们才能见着俺这号人。”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Chapter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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