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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背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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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庄园内,几个佣人忙着打扫,吸尘器的嗡鸣与滴水声,在异常寂静的庄园里断断续续传出。料理台旁,佣人主管李姐正和一位俊俏少年交谈。
“老季家的孩子都长这么大了,真俊俏。”李姐过分亲昵,轻拍季傅白臂膀,手还多作停留。
季傅白刚参加完希腊朋友的婚礼回国,身上仍穿着香槟色掐腰西装。他父亲季成良是庄园园林顾问,说白了就是园丁头子。
对这女人的自来熟,季傅白满心不耐,抬手推开她的触碰。视线被桌上一盘剔透葡萄吸引,青绿果实在欧式盘里精心摆放,诱人极了。他随口问:“这葡萄是?”
“是先生吩咐每天给少爷吃的,这会儿差不多该送了。傅白,要不你替我送去?正好和少爷认识认识,不过得提醒你,我们少爷有点怪。”李姐讨趣不成,语气淡了几分。
“怪?那我倒要瞧瞧。这活我接,往哪送?”季傅白端起葡萄,不想多啰嗦。“往前右拐的舞蹈室,记得敲门,傅白。”李姐叮嘱。
季傅白听这称呼,身子猛地一僵,回头道:“叫我季傅白就行,没那么熟,别掐头去尾的。”说罢径直往舞蹈室走,皮鞋在地板踏出踢踏声。
练舞室里,音响放着激昂的《Kimin kim》。没吃早饭的李晟夏被拉来跳舞。舞蹈讲究天赋,跳了这些年,观众只有永远不满意、面露难色的李澈。李澈从不说具体要求,只一句“不好”,就随意赶李晟夏出舞蹈室、出庄园南区。
此刻,李晟夏因饥饿四肢无力,仍卖力跳着轻盈步,小踢腿后,一手伸半空,踮脚旋转。“肚子啊,千万别叫。”旋转间他暗自叮嘱,可下一秒,李澈拿遥控器把音乐骤停,他也下意识停住,乖乖站定。
他明白,不管怎么跳李澈都不会满意,这些年从没见李澈笑过。但他必须赔笑,即便胃里难受,仍挤出歉意笑意,小心问:“哥,哪跳得不好?我重来一遍。”
李澈只用冰冷眼神回他:“下午再说,你出去,去北面。”
李晟夏小心走向门口,轻推开门,门边传来皮鞋声。李澈察觉有人,抬眉道:“先别走,给我看看你的脚。”
他没来得及关门,忙脱舞鞋。好在穿了长筒袜,弯腰脱袜时,还不忘拍手掸掸脚上不雅处,这才走向李澈。
“放我手上,快点。”李澈不耐烦。李晟夏小心抬右脚,极力克制,不让李澈手受力。每次有人来舞蹈室,他俩都得这般“合作”,瞧着像李澈变态捧着他的脚。正这时,舞室门被风猛地吹开。
李晟夏朝门口望去——来的不是佣人,是个意气风发的男孩,身着香槟色掐腰西服,阳光偏心在他脸上跳跃。
李晟夏不敢多看,当下姿势实在羞耻,心里无奈:“这人该觉得我恶心下流吧。”
季傅白视力好,从门缝就瞧见李晟夏狼狈擦脚、跑向轮椅上的李澈,抬脚上去的模样。他理解不了,却因李晟夏低垂丧气的眼眸,想起弟弟季正洙红着眼喊“哥”的样子,心里泛起怜惜,生理性泛苦。
几秒后他调整好,一手端葡萄,左手象征性敲门,径直走进。房里两人都没看他,他把葡萄盘“哐当”放木质小桌,平淡道:“打扰,送葡萄。那个,我拿一颗吃行不?”
这话让两人僵住,李晟夏别过脸,李澈把李晟夏的脚挪到一边。李晟夏没反应过来,一个踉跄,季傅白忙用手扶住他背,扶正后迅速抽离。
手接触的瞬间,李晟夏耳垂泛红,紧咬唇,脚趾无意识蜷缩。
“随便,整盘拿走都行。”李澈把轮椅推开,语气高傲,空气里凝着股诡秘。
本想解围的季傅白,在这压抑氛围里待不住,随意捡颗葡萄,转身出了舞蹈教室。走到拐角,把葡萄抛进嘴,轻哼:“那孩子,摊上这……”
季傅白看眼表,快两点了,“得干活了。”说着打哈欠,熟练把西服脱了,两指勾着搭右肩,往花园、果园方向走。
迎面撞见两个新来的年轻女佣人,肆意嚼舌根:“那李晟夏在庄园,不就跟舞娘似的,凭啥和少爷一起吃饭?”“你看少爷摸他脚,啧啧,勾人有一套。”
这话清晰钻进季傅白耳朵,他听得不爽,叫住擦肩而过的两人:“你们有啥资格对李家人评头论足?是他们不给你们发工资?”
“神经病,关你屁事。”一人骂完,被另一人拉走。
季傅白懒得费口舌,快步出偏门。几个园丁等着派活,他来庄园是替住院的父亲完成本月工作,可看这些园丁经验十足,这活其实没必要他来。
他象征性照手机念任务:“待会新到一批桃树,栽南面山坡;把紫荆萌蘖除了,月季类灌木剪除残花,别让结果耗营养。就这些,其余你们看着办,干活吧。”
有工人问:“你爸是去考察了?”
季傅白顿了顿,笑笑:“算是吧,你们忙自己的。”
园丁们高效散去干活。季傅白听着蝉鸣,午后阳光炙热,他决定在庄园逛逛。
北面淋浴间,被李澈赶出舞室的李晟夏,把脸凑向最大水量,直到被呛得厉害才关水。水珠顺着他纤细滑润的大腿线条滑落。
他没擦身体,粗略看身上新旧伤痕——前几个家庭、福利院挨打留下的,大多是练舞造成的。这些伤,李晟夏向来等它们自愈。
随后他套上衣裤,湿发盖根白毛巾,出了淋浴室。他总天真以为这样能盖住所有不堪。
按习惯,李晟夏小步走到背面靠近葡萄园、没家具的房间。生锈的锁被他扭了几年,不太灵活,北面房间没人定期修。
他笨拙锁上门,走到拱形大窗口。光线在这窗口涣散、汇集,闪烁跃动。李晟夏低头,拿起窗口用了五年的mp3,戴上廉价挂耳式耳机,听着和庄园艺术气息不符的口水歌。
音乐在耳边晃,突然他头晕,想吐的欲望翻涌,可胃里空空,把这股欲望吞没,汗水一滴滴滑落。
“胃疼,应该能忍。”他摸肚子想缓解,可视线渐渐模糊。
窗外传来“咚咚咚”敲窗声,缓慢音乐里,李晟夏抬头。先是夏日树叶间跃动的光线入眼,接着,这光线带着他葡萄般剔透的双眸,找到敲窗的“肇事者”——季傅白,敲窗前还把西服随手扔一旁灌木丛。
“他是想问哥的事,还是问路?可他不该觉得我恶心,像别人一样躲远远的吗?”李晟夏发着呆,季傅白右手还在敲窗,左手轻擦额角薄汗。
犹豫许久,李晟夏慢慢打开窗户锁。刚把手搭窗上,还没用力,窗户就被季傅白推开。
脸色苍白的李晟夏微微抬眸,正想措辞,季傅白慵懒磁性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李晟夏,你还好吗?脸色看着很差。”
李晟夏怀疑听错,手偷偷按暂停键,窗外季傅白像被“重播”,怕他没听清,又问一遍:“李晟夏,你还好吗?脸色看着很差。”
瞬间,李晟夏听清声音,也清晰听见蝉鸣阵阵的盛夏。
“要我带你去医院看看不?”季傅白耐心问这看着身体不适的男孩。
李晟夏呆呆摇头,拒绝:“我没事,谢谢。”
突然季傅白手机响,他手摸进裤兜拿手机,摸到从婚礼顺来的巧克力。没拿手机,任铃声响着,把巧克力递给李晟夏,简单安抚:“拿着补充能量,缓缓。有事去北偏门旁房间叫我,我叫季傅白。”
不等李晟夏接,把巧克力放窗口,拿起灌木丛里的西服,两指勾着搭背上,另一只手掏出还在响的手机,往北偏门走。
隔段距离,仍听到李晟夏滞后的一声“谢谢”,轻却动听。季傅白不自觉笑,拿手机的手在空中摆摆,回:“我是觉得得有人能带你去医院。好好照顾自己,别让我当这晦气人,走了。”
“晦气”是别人形容李晟夏的词,他不太懂这话。但此刻,嘴里高热量巧克力甜得离谱,像花蜜。他在心里郑重谢季傅白:“谢谢你,季傅白。”
季傅白往偏门走,接起电话。那头是刚在希腊完婚的朋友:“季傅白,你又跑哪去了?”
他往前迈一步,打哈欠:“回国了,刚到我爸这,遇到个笨小孩。对了,下次结婚别找我当伴郎,麻烦死。”
“滚!你不是和你爸闹掰了?别冲动啊。”朋友担心。季傅白又走两步,顿了顿:“Ευτυχισμένογάμο(新婚快乐)。你别操心,英年早婚的深情战士,好好度蜜月去吧。”
挂了电话,季傅白拐进北偏门,暂住进这满是仙人掌的庄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