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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挣脱但宿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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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殖崇拜
庄园南面,有一方翠绿的湖,接近傍晚时分,水面被季傅白麦色有力的臂膀激起涟漪,然后堆起中幅度的浪,他毫不费力地游完第八圈。
然后他靠到岸边,双手搭在石阶上,一下子就从水中钻了出来,阳光淋漓尽致地勾勒着他的肌肉线条,然后流连在他那凸显的腹肌上。
“爽啊,游完脑子都干净了不少。”他伸了个懒腰一喊,几只鸟被惊飞,然后季傅白迅速换好短裤,将衣服和泳镜塞回包里,背起包往庄园北偏门走去。
北面餐厅,李晟夏正在安静地吃着今天第一顿饭,耳朵里传来洗衣房洗衣机运转的声音。
他的小嘴啃着四分之一截的没有甜味的玉米,旁边还有一份简单的牛奶燕麦,这些对晟夏来说是食之无味的东西,只能填饱三分的肚子,却能让他的身材保持得很好。
这时,季傅白刚从门口进来,本来准备拿他冰在冰箱的甜牛奶然后回屋躺着睡觉,没想到在这个算是员工餐厅的地方看到了李晟夏。
“李晟夏,你的晚餐就吃这些啊。”季傅白慵懒的声音从餐厅转角传来,正在呆呆地啃玉米的李晟夏有点被吓到了,一个紧张的抬眼,光着上半身的季傅白就这样出现在他的视角里。
很奇怪,李晟夏被嘴里的几个碎玉米粒呛到了,他慌乱地端起旁边的牛奶燕麦,脸有些涨红地啄了一小口。
“要我给你煮一些吗,对了,李姐说北面这冰箱的食材饿了就能拿,是这样的吧,李晟夏?”季傅白不经意间就走到李晟夏的对面,深邃的眸光慵懒地投射向李晟夏,一只手微微撑着桌子的一角,背上还背着运动包。
李晟夏愣了一下,呆呆地盯着那个在桌子角骨节分明的手指,点了点头说:“你吃完了他们会补的,放心吧。”
“你说话,嗯~怎么说呢。”季傅白顿了一下,起身,往洗手台走去,李晟夏的耳朵随着他的步伐移动过去,像是一个窸窣的偷听小仓鼠,嚼着玉米的小仓鼠。
季傅白打开水龙头洗手的瞬间回头,看到他那一副好奇的样子,不禁想:“这个人属于闷得又有点有趣。”然后故意提高了音调,和李晟夏说:“你说话挺让人安心的,什么放心吧,我没事,谢谢你。”
“安、心。”李晟夏听到这两个字很意外,也不知在季傅白的语境这个词是褒义还是贬义,只是呆呆地重复了一遍。
季傅白洗完了手,打开冰箱门拿出两瓶甜牛奶,关上冰箱门的刹那开口:“接着,李晟夏。”
坐在那的李晟夏刚一转身,就迎面而来一瓶纸包装甜牛奶,幸亏练了几年舞蹈,柔韧性还算不错,他以腰部的力量接到了那瓶即将落底的奶,在他接到的刹那,季傅白适时地夸了句:“少年,好腰力。”
这戳中了李晟夏的笑点,他从不大笑,只能咬着唇,笑声偷摸从嘴缝里溜出。
“李晟夏,你的笑点很怪诶,对了、我给你煮些别的吃吧,你看你吃那些索然无味的东西笑都笑不全。”季傅白来到李晟夏的身边,拆开他的那瓶冰镇奶开始大口喝。
随着他吸牛奶的声音,周围静得出奇,耳朵敏锐的李晟夏在尴尬和羞涩的微微低头间,觉得他和季傅白近得能听到季傅白的呼吸声,然后是吸管与口腔的轻微摩擦声,以及吸食动作连带的肌肉微颤声。
“不,不太好,给我煮的话、会会很麻烦的。”李晟夏带着羞红的脸回答。
季傅白喝完了奶,舔舐了下沾了点奶白的嘴唇,说:“你不嫌弃我做的简陋就行,但我相信一定比你现在吃的好吃,我回去套个衣服来给你做,反正我自己也得吃,你应该不嫌弃和我一起吃吧?”
“不,不嫌弃。”李晟夏剧烈地摇了摇头以示否定,内心是有些悸动的憧憬:“可以和他一起吃饭吗?”
突然,一阵皮鞋的踢踏声从南面传来,打破两人还不错的氛围,两人一齐往那边看起—李贤俊馆长的助理常霖生拿着套罩着防尘罩的西服走向他们。
“李晟夏,抓紧去换衣服,晚上是馆长五十岁生辰晚宴,要你陪着李澈一起去。”常助理一脸严肃地说着,直接将西服递了过去。
李晟夏立马起身,走过去的时候有几分不得劲儿,心里有些沮丧:“说好的和季傅白一起吃,还是没有了。”
但接过西服,还是顺从地应道:“我马上去换,那哥的衣服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给你十分钟。”常助理冷冷地说完,李晟夏即刻往自己房间走去,但他还是稍稍回头看了一眼季傅白,这回他看得仔细——麦色的肌肤搭配着肌肉纹理,宽厚的臂膀连着修长的脖子,喉结蠕动着,将俊俏无比的脸显得更为性感。
季傅白见他回头看自己,也挑了挑眉望着他,微微笑说:“有大餐吃了,李晟夏,你要好好吃一顿。”
在有些慌乱间,李晟夏发现了一与季傅白对视,自己的脸就像在桑拿房里滚烫得有些难受,就只能说了句:“谢谢你。”往前小步跑去。
李晟夏离去后,季傅白也不想呆在那,正准备离开,常助理客气地说:“你是老季的儿子吧,晚上要一起去晚宴吗?”
听到这话,季傅白眯了眯眼,然后微微低眸回复道:“没兴趣,你们让李晟夏吃好点就行,还有你们这佣人,工人这么多,没人关注李晟夏你不觉得不合理吗?”
常助理说着些官方话:“我会及时反馈的。”
懒得与他多废话的季傅白背着包往前走去,手机铃声响起,他走到拐角处接起,是医院护工打来的:“季先生他又不愿意吃饭了,闹脾气说是要等你来。”
季傅白一边回话:“等我会,马上就过来。”一边打开房间的门,房间原来是季成良的,里面极其简约,所有生活用品都是廉价的,衣服也没几套。
季傅白马上套上了衣服,刚出门又折回来,语气低沉:“忘了,还得带上电脑,还有论文要修啊。”
他拿起电脑包,用手机叫着去医院的车
换好西服的李晟夏坐进了保姆车里,李澈带着耳机靠在窗户边没打算理他,细心的李晟夏注意到李澈的绅装袜有些歪,就从座位上蹲下来,提前和李澈说:“哥,我帮你把袜子稍微理理正。”
李澈没有回答一般就代表默认,李晟夏动作轻慢地将袜子转正,然后坐回到自己位置上。
前面的常助理突然发话:“李晟夏,一会儿可能需要你表演一支舞蹈,衣服我给你准备好了。”
“什,什么。”李晟夏内心紧张地惊呼,但是维持面上的冷静,乖巧地点了点头说:“好,好的。”
车子行驶出庄园,很快城市的霓虹在车窗上映出。
他们的车子驶向了城市中心的会馆,而季傅白的车子驶向了市中心医院。
季傅白推开车门,快步往住院部方向走去,这时间段医院人不多。
很快他就乘着电梯到了三楼,一个年轻的女护士和他打招呼:“季傅白,对吧,你每次来看你爸过后,你爸就老和我们念叨你什么很多很多竞赛获奖,考上A大的事。”
“他没给你添麻烦或者说骚扰到你吧。”季傅白客气地笑笑,认真地问护士。
女孩甜甜地说:“怎么会呢,今天他是不是又闹脾气了想要你来看他,你快去看看他吧。”
“那就好,我先去了。”季傅白边回复边往季成良的病房门口赶,到了病房门口,他定住脚步深呼吸了一口气,扭开了门。
季成良躺在病床上,因为化疗头发开始有些脱落,但精神看上去不错,他看到季傅白进来,有些阴阳怪气地说:“怎么,我给你养那么大,花那么多钱培养你,现在你来看我都不愿意吗?”
季傅白看到父亲这个样子,说不心疼那是假的,但他没有回话地走到病床旁,只是端出桌子上保温盒里的饭菜,然后好声好气地说:“这是我找医院外的一个居民楼里的阿姨特地给你做的,你多少吃点。”
“连爸都不叫一声,我凭什么吃。”季成良扭过头去,表情愠怒。
“季成良你不要跟我闹,应该很清楚我为什么不叫你爸,你自己想想你对季正洙做的事,别逼我也不来看你。”季傅白有些难受地反驳,但尽量保持语气的温和。
“季傅白,你敢!”季成良刚伸出的准备打人的手随着弱下来的气势下“偃旗息鼓”。
季傅白帮他把桌子摆了出来,将所有菜端放在上面,“要我喂你吗。”他拿着筷子假装准备夹菜,那个傲娇小老头夺过筷子,小口小口愤愤地吃了起来。
见他胃口不错,季傅白稍稍松了口气,在一旁的凳子坐下,注视着季成良小口进食
他俩沉默不语,一旁的检测仪发出滴滴的响声。
温御会馆流淌着动人心弦的大提琴曲《天空之外》。
李晟夏推着李澈进入会场,有很多名流端着架子,手拿香槟杯觥筹交错,会场两边有几个年纪很小的男服务生,看上去16岁左右,一看到有人从门口进入,他们机械般喊着欢迎然后鞠躬
每次李晟夏参加这种形式的宴会,门口的男孩都会更新一批,想到这李晟夏的身体不觉一抖,但还是佯装泰然地推着李澈的轮椅。
突然,有人喊到:“小澈你来啦,我可怜的孩子啊。”李晟夏看过去,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他的声音引来了会场所有人的眼光,包括这场生日宴的主角——李贤俊。
那个陌生男人蹲了下来,和李澈寒暄似地说:“还记得我吗,小澈。”
李贤俊踱步走向兄弟两,热切地和男人攀谈:“我们小澈之前因为精神问题进行了治疗,产生些失忆的副作用,大抵是不记得您了。”
“真是可怜啊,李馆长你啊也是辛苦,钦佩钦佩。”中年男人缓缓起身,离开前还同情地望了李澈一眼,周围似乎感染般全都投来了同情的眼光。
而只有细腻入微的李晟夏,他的手放在轮椅两侧攥得更紧,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李澈的颤抖,即便是极其微小的,又、因而忍不住心里担忧:“哥怎么还得过精神疾病,治疗肯定很痛苦啊,还有这些人的目光每次都让哥感到不舒服。”
他刚想开口问李澈要不要往边上走走,A艺术协会会长林阳拿着酒杯大摇大摆走了过来,旁边还跟着一个恬静的女生,他豪迈地说:“李馆长,生日快乐,我女儿林念慈刚从国外念音乐回来,念慈,叫李叔叔。”
女孩甜甜地笑了起来,一袭Ralph&Russo的粉色蝴蝶结裙子,热情地招呼道:“李叔叔,生日快乐啊。”
“好,好,念慈也是女大十八变,这条裙子很衬你,对了,你小时候还和我们小澈一起演奏过钢琴,这小子没天赋,还是你优秀都走上国际舞台了。”李贤俊语气有几分恭维外加对李澈的嫌弃。
“哪里哪里,要不是当年李澈哥哥出事故了,我相信他也一定能做到的,对了青年画家Ruskin以李澈哥哥为原型创作的《受伤的黑珍珠之舞》系列在业界广受好评也算在画作上帮助李澈哥哥圆梦了。”女孩谦虚地回答。
林阳适时地插话:“我也拍了一幅在家里,记得Ruskin是您的徒弟,在您的栽培他才能发挥出他的才华。”
这些话把李贤俊哄得开心了,哈哈哈笑个不停。
但在李晟夏看来这些人似乎把李澈当作一件悲伤化的商品,不断地被榨取悲痛,提供价值。
李贤俊恢复语气,吩咐道:“对了,待会李晟夏你表演跳舞,别忘了。”
李晟夏内心对这个表演是抗拒的,极度排斥的,在一群文人名流面前表演拙劣的舞蹈,无异于出丑,但他必须要咬牙答应:”好……”
突然,李澈用双手重重地击打轮椅的两侧,李贤俊佯装亲情漫溢地蹲伏下来,柔声细语地问他:“小澈,怎么了吗?”
李澈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缓缓开口:“我不想在这也看他跳舞,我想要听钢琴演奏,就让这位林小姐弹吧。”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身体哪里不舒服呢,没事就好,李晟夏,你看着点你哥,看紧点,别让他受伤。”李贤俊起身吩咐道
“哦哦,好。”李晟夏乖巧地点了点头。
“真是位好父亲啊,念慈,你就给大家弹奏一曲吧。”林阳实时恭维道,然后他女儿附和道:“当然。”
“Ruskin到了,我来介绍你们认识,我们往中心台走。”李贤俊热情地领着两人往青年画家Ruskin方向去,留下兄弟两个人。
刚刚李晟夏明确感知到是李澈替他解的围,他很受感动,轻声说:“哥,谢谢你。”
“李晟夏,你别自作多情,就你那舞蹈天天在我面前跳的,烦,推我到那些摆着食物长桌的角落,快点。”李澈冷冷地说道。
李晟夏立马回复:“好的,哥。”然后推着李澈缓缓地往人群外靠,中心的舞台上,李贤俊在讲着话:“欢迎大家来到我的五十岁生日,今天举办这次生日会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向大家介绍我的爱徒Ruskin,大家掌声欢迎一下他。”
台下掌声雷鸣,而李晟夏已经将李澈推到了角落里,突然从角落里冒出一个男子,年纪三十出头,和李晟夏身上穿的是同一套西服,发型也类似,走到他们跟前说:“我来推吧。”
李晟夏有些惊讶,还没等他回答,李澈就发话了:“你去吃点东西,别离得太远,也别靠太近。”
“哥,你可以吗,不是,父亲。”李晟夏愈发担忧,李澈直接自己转着轮椅往那个男人方向去,然后给李晟夏留下句:“别管那么多。”
台上的画家Ruskin在高谈阔论他的创作理念:“我崇尚血与汗,力与美,交织成线那种感觉,黑珍珠系列的灵感来源于弥诺陶洛斯(Minotaur),是古希腊神话中的牛头人,拥有人的身体和牛的头……”
它的声音在李晟夏耳朵虚化,而李澈和那男人的对话他也听不大仔细,那个男人似乎在替李澈不平地说:“就那满庄园的仙人掌,恶俗至极的生殖崇拜,还有那些画作,将你贬廉成商品。”
李澈晃了晃头,放轻了声音说:“那些资料你收集得……”
他们虽然还在李晟夏的视力范围,但他已然听不清他们说话的内容。
李晟夏只能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甜品和食物,不知到为什么环视着这些高热量的食物
他的脑海里开始浮现季傅白裸着上身的诱人慵懒样,回味着季傅白喝牛奶咕噜咕噜的声响。
不觉间,红晕从脸颊两侧爬了上来,让他的举动有些小失控,拿起平时根本不碰的奶油蛋糕,慢腾腾地吃了起来,然后嘴里还重复着季傅白的那句:“有大餐吃了,李晟夏,你要好好吃一顿。”
或许是甜腻的奶油上头,李晟夏心里沸腾起来:“第一次有人叫我好好吃一顿,嘻嘻嘻~”
耳边传来了林念慈演奏的钢琴曲《少女的祈祷》,悦耳灵动,给氛围添了几分雅致
深夜,李晟夏和李澈被送回了庄园,几个佣人帮李澈抬下车后,有他们服侍,李晟夏准备回房间,但还是礼貌地和李澈说:“晚安,哥。”
李澈没有回答,任由佣人推着他往南面走去。
李晟夏也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路上窗口月光洒下了一地的碎光,他一步一步,旋转,顺着碎光的方向,简单的舞蹈,轻盈地跳动,与月光齐舞。
“好像,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李晟夏不禁失笑,不知不觉间他逛到了北偏门,北偏门的房间关着灯。
“季傅白睡着了吗,明天我还可以见到他吗?”他深情地望向月亮,眸光似糖渍,神情宛若祈祷着的少年。
可接下来三天,庄园里都没有季傅白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