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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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线交错，将天划得四分五裂。巷子的走道不足四米，两边堆放着居民用的各种杂物，上到小孩儿尿过的被褥，下到一双臭气熏人的成男皮鞋。
现在正值檀县夏季最烈的天气，哪怕只是清晨时分，也能让人感觉到一丝燥热和疲倦。
谈意出门前把那本文学带在了身上，上次没看完就被打扰，她已经没心情再看下去了。
不过这本书的主人并不是她，而是同班的薄言。一开始对方本来打算送给谈意，算作同学离别前夕的情谊礼物，但谈意只说借来看看，等到看完了就归还。
当时薄言也只是满不在意的应了下来，然后在父母的催促下上车匆匆离开。
谈意今天给薄言发了短信，准备约在兼职的地方想将这本文学还给对方。
檀县之所以以“檀”字为首，是因为这里落座了蛮山市远近闻名最大的千佛寺，主求平安，信徒万千。
城里有百分之五十的商铺都以做檀火香为生，以至于这里一年四季的空气里都飘着一丝丝檀香，名字也就由此而来。
不过，最近几年年轻人都爱往大城市跑，剩下的基本都是老年人以做香手艺守在本县，收益跟不上消费和需求，经济跟不上时代的步伐，自然而然低中端的品牌入驻率也少了很多。所以，在檀县失业更是常有的事。
——更别提，谈意想为此在县里找到给高价的兼职。
不过左右还算找到了一家露天报刊亭，帮着年事已高的老板卖点书出去。
这种绿皮报刊亭在檀县也是数不胜数，卖的也大多是近年来畅销的小说和文学类，还有经久不衰的历史故事集，类型到是蛮多。
谈意在的时候，老板就会回去陪自己在家痴呆的老伴。
“小意，今天还是能卖多少，卖多少。爷爷没要求的。”临走前，那道穿白色背心的老人嘱咐着。
谈意靠在门上淡淡的点头。
目送对方离开，谈意将最近在自己手里的畅销款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大多是玄幻小说类别的。
报刊亭就处在天一房地产新开发的地界，住宅里大都是年轻人，科幻与玄幻类卖得比较热。
才接手半个小时就来客了，有的书分上下部，谈意会根据顾客的面部微表情来介绍。
空闲了，谈意百无聊赖的翻着那本文学，但没什么心思再接着被打断的部分继续看下去。一整天下来，字依旧是字，密密麻麻，是呈现在白纸上没有任何生命的东西。
这种感觉很奇怪。
谈生即便有心想让秦苏成为她的妻子，故意将对方领回来和自己相处，或许也只是为了以后能够让他们成为真正的一家三口。
但这种事，谈意怎么能让它发生。
谈意在报亭等了一天，都没等到薄言，反而在临近落日的时候，遇见了提着一打啤酒的秦苏。
明明对方比她年长几岁，身形却比她还要瘦上一圈。
秦苏将塑料袋放下，稍加倾身，那双杏眼一弯：“满十八了吗？”
昏黄被她半截身子囊括，阴影笼罩在谈意那双略有不悦的脸上：“没有。”
对方怎么问，谈意就怎么答，不愿意继续再说别的，然后又继续弯身收捡着书本。
秦苏抱臂在一旁，看着谈意在报刊亭里进进出出，还是一副笑脸：“你爸最近还是不会回来，生活费得从我手里拿，你要不要重新考虑对我换个脸色？”
谈意抱着高过胸口的书堆，身影顿了顿，不过一瞬才又继续抬步。
这个女人在威胁她。
不过才二十四岁的年纪，竟然能哄得谈生将钱掌握在她手里，手段自然高明。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谈意没了刚刚冷漠的脸色，到也没冲秦苏笑，对方就笔直的立在对面，那双含情的水眸凝视着她。
谈意主动开口：“谈生跟你说的吧？”，说的时候，她也没任何心思去看那人的眼睛。
那女人的眼睛总是会说话。
谈意暗暗的撇过头，谈生吃她那招，她可不吃。
听闻此，秦苏坐在放书的木板上，宛若白瓷的长腿在玫红色的裙瓣下交叠，双手反撑在后，然后稍加昂首去看谈意丹凤眼尾处的细痣，“怎么？不敢看我的眼睛？我们第一天见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
谈意自顾自的收拾，低头要去拿她手底下压住的那本书时，又被秦苏摁了回去，两张脸就近在咫尺。
秦苏说：“檀县就这么大点儿，找你谈意一个很难吗？”
既然这人故意不让，谈意也没有一直同对方纠缠，将指节一挪又伸向另一本。
下一秒，秦苏又快速的摁在了谈意视线目标里的那本书，谈意的手停在半空，两人的视线再次重叠。
秦苏长睫一扫：“见到我，应该叫我什么？”
谈意微微拧眉，对秦苏现在趾高气昂的语气有点恼，但她还是宁愿放下那份在章乡就已经被磨灭得千疮百孔的尊严，然后缓缓开口：“小妈…”
秦苏并不是咄咄逼人的人，但像谈意这样自我保护意识太强的小刺猬，她偏偏想去碰一碰，摸一摸。
她笑着抬手想伸手去摸对方的脸，只不过手臂动了动，又暗自的克制回去。
秦苏从上面下来，“还有多久？我跟你一起回去。”
谈意没回答她，秦远耳边还回荡着属于自己落空的声音。
只听见空气里咔哒一声，秦苏把自己带的啤酒拉开一罐，然后仰头喝了起来，身子靠在报亭的伞架上，偶尔注视着谈意。
也不知道谈意是不是故意拖延时间，一摊子的书没几本，她愣是收了一个小时。
秦苏也是个认真的主，不管对方是不是故意这样，她也在那儿守着，直到夜幕落下，两人才一前一后的走进了清水巷。
巷子里的灯影拉长了两人灰暗的身影，因为前后相隔的距离，影子几乎快要重叠起来。
秦苏脚步停了下来，饶有兴趣的看着地上的影子相融，她一停下，身后的人自然跟着照做。
她指了指地上，故意逗谈意：“你既然那么讨厌我的话…就不应该让我们俩个人的影子贴在一起。”
谈意照出阴影的半张脸侧了侧，然后快速脱身，影子跟随身影先一步往幽深的黑暗里走。
秦苏晃动着手里的半罐啤酒，摇摇晃晃的走着。本来她是打算买回家喝的，结果在那儿等谈意的时候就已经忍不住喝了好几罐。
前面低马尾的女生丝毫没有等她的意思，秦苏朝着那个细瘦的背影诶了一声：“走快了，扣零花钱。”
秦苏音色散在热空气里，前面人的步调开始变缓，直到最后停了下来。
秦苏得逞般的笑了一下，眼色模糊间，她看见一个晃悠悠的身影朝她靠近。
那双特别的丹凤眼，秦苏知道谈意又回来了。
看秦苏醉得不轻，谈意极不情愿的在她面前伸过手来，“酒给我。”，靠在墙边的女人照做，将手里的半瓶啤酒塞到了她手上。
将酒骗过去，谈意找了个垃圾桶顺手丢了进去，转身又要走，秦苏掌心一把盖上她的手腕，“别走，别走好不好？”，谈意撒开她的手，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这个女人要求太多了，她更没有义务在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宝贝…别走好不好？”
宝贝…
谈意愣了一下，连自己亲妈都不曾这样亲密的唤过自己，而这女人才认识她几天？
她们根本不用在谈生不在的家里的时候履行没用的母女义务，现在却如此这般的叫她。
谈意很清楚的知道，这是这女人拉近关系的一种手段。
她低眸看着被对方再次攥住的手腕，眸色一沉，将掌心覆在面前人的腕骨之上，然后加大力道收紧往外挣扯。
秦苏疼得眼里逐渐含泪，嘴里一直念着“宝贝”这个词。
“秦苏，我叫你小妈，也请你自重一点。没有人可以叫我这个词，包括我妈也不行。”
秦苏撇撇嘴，不太像真的喝多了的语气郑重道：“我知道你在章乡吃了很多苦，只有把自己包起来才能保护好自己。可在我面前你不用，我会试着做好那个妈妈。”
谈意听着并不高兴，胸腔里堆积着一丝莫名的酸涩。
一个只大她七岁的女人，直接跳过姐姐这样的辈分然后成了她爸的女朋友？
而自己还得时时刻刻叫她小妈。
谈意不知道那种不言而喻的酸楚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今晚吗？还是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此时此刻面对秦苏的话，她沉默了会儿。她已经快满十八岁了，现在成天满脑子想着逃离这里，更不需要这从天而降的女人的保护。
所以，谈意想，没有人可以保护她。她这样冷漠的人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因为她自己就已经习惯做矛做盾。
良久谈意才开口：“你和谈生的事与我无关。以后他在我会叫你小妈，他不在，我们最好拉开距离。这样对谁都好。”
秦苏整个背倾靠在红砖墙上，扬了扬脚下的高跟，笑她的认真：“那我们何不打个赌？”，见谈意不明所以的情绪，她的视线上移，“我赌你将来会心甘情愿的叫我小妈。”
谈意持着笃定的神色：“这种事永远不会发生。”
………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2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