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5 她想把妈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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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二年寒冬。
春日不复，平原四处寂静，一望无际的雪原。
一道模糊的身影艰难前行，发白的唇勉强含着口热气，胸腔急促振动。
临危之际托孤这种事，谈生以为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直到自己被别人砍伤左臂，右手艰难的抱着尚在襁褓里的谈意，他才生出过一丝后悔。
十七岁在沿海一带打拼，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幸福小家，又被一场意外毁之于旦。
血往皮开肉绽的刀口上一直冒，血顺着谈生的足迹一路滴落，直到他敲响章乡的一家门户。
谈生跪在雪地里，全身都在发抖：“爸…开门…开门啊…！”
多了会儿，院子里传来脚步声，谈生才略有希望的埋头笑了一下，看着女儿冻得通红的小脸，眼皮又颓靡的卷下去。
由里而开的木门吱嘎作响，一身棕色皮毛大衣的老人，八字胡，见彼情况，又急忙将烟杆别进腰间，双手将谈生扶进了门。
还没等到自己老爹说什么，谈生就将怀里的孩子递了出来，虚弱出声：“爸！你有…有孙女了…”
老人先是一怔，不过半秒，举起就要给谈生一巴掌，但见儿子浑身是血，又熄了火，气愤的跺脚问：“哪家的姑娘？我问你！秦大娘家的女儿跟你有娃娃亲！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我问你！”
谈少峰往周遭一晃，捡起院里的柴火棍持在手上狠狠给了谈生一棍。
左手还在不断渗血，谈生搂着逐醒带着些哭腔的谈意举到了谈少峰跟前，咬牙振振有词：“秦妹妹才五岁！我出去那年，她才出生！爸！你别让我毁了人家！”
秦大娘死了男人，那年双方父母指腹为婚，是个闺女以后成年了就嫁给谈生做媳妇，是个小子就做忘年的兄弟。
谈生心有不服，他不愿意等一个还未临盆的小丫头片子长大，更何况他和秦家妹妹相差十七岁，虽说这种事在这个年代实属正常，但年轻气盛，心比天高，他要闯出自己的事业，更要寻得一份自己的真爱。
而谈意的母亲就是那份爱情。
谈少峰：“所以！你现在回来干什么？！这孩子我不会认！”
谈生抱着谈意，膝行哀求：“爸！我求你了！请你给她一口吃的！只要她能活！等我安顿好自己就回来接她！”
也没管自己老爹接不接手这个孙女，谈生把谈意放雪地上便离开了，谈少峰搂着襁褓追出去的时候，自己儿子早就无影无踪。
站在风雪里的谈山峰忒了几口：“那我就把你女当畜生养！你个挨千刀的瘪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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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能记事起，谈意就不知道父母是谁，只记得家里有个骂天骂地酗酒的老光棍。村里闲言碎语四起，也都不知道谈少峰怎么就突然多了个这么小的女儿。
都在猜测谈意是不是谈生的种。
但看模样和谈生又千差万别。
谈少峰为了守住那时的指亲诺言，只要上山砍柴逢人提及谈意的，他都笑称是自己的女儿。
家里突然添了人，谈意住在柴房旁边的小偏房，是由几块红砖乌瓦搭建而成的，内里一张硬木床，一把虫咬过的木椅，还有一些洗漱用品。
冬天下雪降温，谈少峰从来不会让谈意用自己砍下来的柴火，什么都得靠她自己维持。
哪怕谈意自己那条命。
村里有人传她的来历，和谈家人对不上号，渐渐的，就只能传她是谈少峰捡来的野种。
毕竟谈生离家几年从未回来看过，谈少峰年事已高，更不可能有那本事。
久而久之，村里人遇见谈意，就对她更为肆无忌惮。
鞋是谈意从村头的垃圾站捡来的，身上的衣服破败不堪，从头到脚每一处都不合身。
人是群居动物，谈意有自我意识，也会想要和村里的同辈的孩子玩儿，但那些孩子都扔她石头，扔她一些叫不上名字的东西，然后砸个头破血流。
有一次，谈少峰挑着两背篓柴火经过孩子群，里面有个被欺辱孩子的单薄背影，他自然熟悉，可他作为谈意的亲爷爷还是选择漠视，然后捏着肩上一上一下的扁担离开了。
从谈生将谈意送来的那天，谈少峰几乎不会管她的死活，只要有口气在，还在呼吸就行。
一开始，住在小砖房里的谈意并不习惯，冷了就紧紧裹着被子，搓搓手，往手心哈热气，两个薄肩高耸起来，一整夜一整夜的反转难眠。
谈意十岁那年，谈少峰突然养了三条狗，两条黑毛，一只棕毛，但它们只服谈少峰管。
对于谈意这种清瘦的小孩儿毫无芥蒂。
久了谈少峰就拿谈意取乐。
…
他让谈意跪在自己跟前，三条比谈意还壮的狗冲着她龇牙咧嘴，而谈少峰则是垂下那双布满细纹的眼眸，点燃烟斗的旱烟，抖抖烟灰，冷漠的看着地上的孙女。
谈少峰砸吧两口烟嘴，眨巴眼睛，从桌上拿出来一个鸡腿停在半空，“待会儿我把这个丢下去的时候，如果你抢得过它们，你就吃，抢不过，今天你就挨饿，听明白了吗？”
让孙女跟狗抢食，这是谈少峰最近每日的乐趣。
即便跪在地上的孩子持着一双无比期待又空洞的神色，谈少峰从来没好好以正常爷孙的交流方式跟她说过话，留下的只有全然的冷漠和漠视。
谈意咽了咽口水，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谈少峰手上的那根鸡腿，然后迟疑的点点头。
旁边的三条狗也蓄势待发，互相龇出獠牙，谈意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谈少峰笑呵呵，嘴里数了三个数，到二的时候他就彻底松开，鸡腿毫无预兆的掉在了地上。
谈意伸出手的同时，身旁的三条狗也跟着同一目标冲了上来，她护住鸡腿的那一刻，狗也撕咬着她的掌侧。
但最终结果是，鸡腿还是被掠夺走。
谈少峰抖抖烟灰，依旧漠然的瞧着谈意被咬翻肉的掌根，淡定的说：“你弱的时候，所有人都会欺负你，包括畜生。”
谈意趴在地上，看着那道魁梧的身影掀开门帘进了里屋，没在给她过任何表情。
后面谈意学聪明了，既然要从狗嘴里抢吃的，在谈少峰的手底下活，那就必须找保护自己的办法。
她会提前在袖口间塞稻草，尽量那垫过的手臂去驱赶狗，但心里留下的阴影还是会将心底那份挥之不去的生理性害怕拉扯出来。
谈意看见它们，还是会发抖，由内而外的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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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第一次让秦苏看到，谈意这个嘴犟的小孩儿，有所惧怕的东西，仅仅只是她们店门口一只温顺到几乎可以忽略的金毛。
金毛安静的坐在那里，两只黑漆漆的眼睛转溜着，看着两个人贴靠在一起。
里屋传来程灵和客人有说有笑的声音。
听着秦苏温柔的安抚声在耳边，谈意才稍加有缓解，她微微抬头，捏紧指节往后退了点，然后说：“别…别笑我好不好？”
秦苏咬住下唇，若有所思的摇摇头回应。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秦苏觉得自己的心跟着谈意的这句哀求纠起来。
到底得是害怕到什么程度，究竟又因为狗而经历过什么，才会在她这个半生不熟的女人面前露出这样软弱的一面，而带着几近哭腔的鼻音而求她。
在这件事之前，谈意从头到脚，尤其是那张嘴，都坚若磐石。
秦苏在想，是不是因为这些反差，才会让她变得更加心疼起谈意来，才会想把妈妈这个角色做好。
哪怕谈意不是她的女儿。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05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