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Chapter 23 除了这么一 ...
-
『颜料会覆盖瑕疵，掩盖斑驳痕迹。』
许今答应了。
她细细抚摸面前的每一幅画，用心感受画作的颜料肌理和纸张厚度，就像在试探孙昭行的真心到底有几分。
可事实证明，孙昭行的真心在逐渐腐烂。
或者说，他的那颗真心，从一开始就是坏掉的。
在一起的第二年，孙昭行急于成婚，许今不答应，她不想让婚姻过早束缚自己，而且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不应该年纪轻轻就止步于柴米油盐。
“晶晶，早点成婚不好吗？我奶奶躺在病床上的唯一心愿就是希望我们早日成家，再说了，我们一家人都对你很好啊。”
许今不说话，只是把今晚的火锅配菜一样样切好。
“你总是这样，每次一提到成婚就选择沉默。”孙昭行绕到她身边，把她切好的食材接过摆盘，“你到底为什么不愿意呢？”
“那你到底要听我说多少遍呢？”许今切菜的速度加快，语气也略微急促，“孙昭行，我才大二，我是家里的独生女，我不可能只顾着自己，我要学习，要恋爱，要生活，要陪伴父母，要维持人际圈，孙昭行，也许你觉得这些都不重要，那我不愿意生儿育女呢，你同意吗？你父母同意吗？你亲戚同意吗？我……嘶！”
“怎么了？”孙昭行立马转头，被许今伤口的出血量吓一跳，“怎么这么严重，疼不疼？这血怎么止不住啊……不行，我们快去医院打破伤风。”
许今因为失血过多导致整张脸苍白如纸，她此刻意识混沌不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自然也没精力去听清孙昭行说了什么，更别提张口回应他。
后来送到医院许今的意识才清醒一点，为了不让父母担心，她打完针就提出要回家休养，孙昭行全程顺着许今的意愿，替她走完流程拿了药。
“对不起，是我太急了。”孙昭行主动打开车门让许今进去，“关于你不愿意生孩子这件事，我很早就和家里人提过一回，我爸比较传统，有点不乐意，但我妈是真心喜欢你，所以她选择尊重你的意见，还答应多帮忙劝说我爸，至于亲戚那边，你也不用担心，如果他们冒犯你了，我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绝对不会让你受到一丁点委屈。”
许今闭目不语，安静到像是睡着了，一动不动的。
孙昭行知道这是许今回避问题的一种方式，他仰头叹气，觉得自己就是拿她没有办法，更别提刚经历了此事，他现在连一句追问都不敢，生怕许今又出什么意外。
车内寂静得只有方向盘转动的声音，良久，许今睁眼，淡淡作出关于自己一生的决定：“昭行，我们先订婚吧，至于结婚……以后再说吧。”
孙昭行诧异回眸，手忙脚乱地把车停在路边，“你想好了？”
“你去取药的时候，我见了一眼你的奶奶。”许今没正面回复这个问题，她头望向窗边风景，侧脸被阳光照得发烫，“你奶奶对我很好，我不会忘记。我不知道她已经病重到需要使用呼吸机了，我一直都不知道……你们都说她只是小感冒，很快就能好起来，我信了。”
“对不起晶晶，奶奶不让我告诉你，她把你当家人看待，自然不希望你为她伤心落泪，可她又纠结矛盾得很，一直想亲眼目睹我们成婚，我……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的，我发誓，如果我没有遵守诺言，我就……”
一阵电话铃响起，誓言被阻断，许今再度闭眼，说出自己最后的请求：“只是订婚，如果你对我没有之前那么好，我照样可以全身而退。”
孙昭行点头笑得灿烂，得到爱人的许可宛如赢得了全世界，“当然，我爱你晶晶。”
许今嘴角无奈挂着浅笑，因为那个时候，孙昭行以及他全家人，对自己是真的很好，所以她总是会对他产生不自知的心软。
手受了伤，不能碰水，很多东西都不能亲力亲为，幸好那段时间是在暑假，不至于耽误学业。
“今晚还吃火锅吗？但我不能吃麻辣锅底了，医生让我忌口，不如我们做番茄锅底？”孙昭行的这通蓝牙电话打了很久，久到车停在了他家楼下，许今才把话问出口。
孙昭行满脸歉意，有些纠结地说：“抱歉哈晶晶，画作出了点问题，公司要求我立马回去修改，恐怕不能陪你一起吃饭了。”
“你最近都要这么忙吗？”
孙昭行回去加班好像变成了常有的事。
“嗯，真的很抱歉。”
“没事。”
许今拧眉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的怪异感油然而生。
直至数日后她才明白，原来那个时候孙昭行就已经出轨了。
“匿名短信挑衅，亲密照片分享，说到你出轨我还要感谢杜思末送来的宝贵证据，和你分手我一点都不会觉得惋惜，反而我还要感谢上天有眼，没让我跟一个垃圾绑在一起。”
“还有你爸妈，我万万没想到啊孙昭行，就连伯父伯母对我的好也是假的。我那时真信了啊，你知道吗孙昭行？我被你们骗到真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许今说着自嘲一笑，面对孙昭行时满目悲凉：“还有成婚……你为了和我成婚，竟然不惜利用老人家的遗言来诓骗我。”
订婚宴前夕，许今化最艳的妆穿最美的礼服提前到场，她把证据一张张打印好，想在今天和孙昭行撕破嘴脸彻底分手，毕竟孙昭行有胆子出轨，就应该有能力承担骗婚的后果。
至于为什么选在订婚这天……许今翻看手里一张张照片，眸色深沉晦暗，她就是要让骗子身败名裂，要让所有人看清这对狗男女的肮脏罪行，要让他们牢牢锁死，别再出来祸害自己。
然而许今还是太天真了，那个她自以为的真相仅仅只是她自以为。
后面还有更丑恶的人性在等着她揭露。
行至大门前，许今听到里面有一男一女的争吵声。
“我不管你在外面玩得怎么样，要结婚了就该好好收心，我们是用你奶奶的遗言诓骗人家结婚的，不然就凭你那嘴皮子功夫我要等到猴年马月啊。”
“妈，你快别说了。”孙昭行脸上挂不住，“思末那边我会安顿好的，要怪也只能怪许今，谁让她这么传统，一定要结婚才肯给我，我都二十有几了，哪能管得住……”
孙母小声制止，“好了，反正以后结了婚人就是你的了，夫妻之间干什么都正常。至于孩子……嗐，你理她干什么？她就是趁一时口舌之快，女人啊，最后结局都那样，老老实实在夫家生儿育女，伺候公婆，把日子过顺了过好了，这才是女人一生中最稳妥的出路。”
孙昭行迟疑不定，回想与许今的点点滴滴，愈发觉得她在这方面不像是在说笑，“我看她怕是认真的。”
“那又何妨？”孙母不屑一笑，“她是你的妻子，将来为我们孙家绵延子嗣，外人能看出什么问题？”
孙母点到为止，余下的话孙昭行心知肚明。
门外，许今的手剧烈颤抖，原来这一切都是一场巨大的骗局，谁都没有真心可言，她就像一个提线木偶被他们孙家甩的团团转，更让她无法想象的是，孙家居然没有丝毫悔改之意，而是放纵孙昭行继续将错就错，简直是太令人恶心了。
“孙昭行，我不知道当年你对我的好，掺和着几分真心几分假意，但念在两年情分上，我给你留最后一点体面。只愿从今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也请你别再冒犯我了。”
孙昭行伸出的手又收回，在那段不忠诚的爱情上，他始终没有足够的底气。
“我快要结婚了，和杜思末。”孙昭行扯出一抹苦笑，在酒精的冲击下滋生几分勇气，“十月三号，明炫酒楼，你来拍张合照吧，奶奶生前一直记挂着你，我们把照片烧给她，她泉下有灵，也能知道你现在过得很好。”
许今微怔，但因为有了前车之鉴，她的眼神透漏着一股审视意味：“你最好不要骗我。”
“是真的。”孙昭行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想要获得短暂的清醒，“是，我们是利用奶奶的遗言欺骗你，但你知道她真正的遗言是什么吗？你和她无亲无缘，却愿意放下身段照顾她，她很感激你，所以她临死前的心愿……真的有提到过你。”
“她说——”
“晶晶是个好姑娘，如果她以后待在孙家不开心了，不要阻止她的去留。”病床上，孙奶奶艰难地开口，这次感冒给她带来的伤害非同小可，再加上年纪问题，她清楚地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我应该来不及见证你们的婚礼了，但是没关系，感情上的事情最是急不得，一定要慢慢来，慢慢来……真心可贵啊……”
许今抬眸忍住泪水，这么多年了，她从未否认孙奶奶对她的好。
孙家那一群人，假意夹着真心，真心附上假意，真真假假，是是非非，她无瑕去辨，也不想去辨。
她根本看不清他们，不是么。
天上落下几片枯黄的树叶，许今抬手接住，动了动，叶根于指尖中轻巧翻动，一眨眼，枯叶从黄色蜕变成了绿色。
她颤眸，记忆里出现一个和蔼的笑容。
……
除了这么一个人，她看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