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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选拔（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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邝月寻依旧没有回来。
谢过前来道贺的边璎等人，江眠鹤盘膝坐于床上，白日擂台上的场景一一在脑海浮现。
石争绝望的悲鸣、阿逸多朗举重若轻的一拳、与裴远交手的每一个细节……
一场胜利不足以让江眠鹤沾沾自喜，这只是第一轮，后面还有两场战斗必赢不可。
与裴远的擂台赛中，他看似轻松获胜，实则也占了对方心性不定的便宜。
万剑宗的剑法锋锐凌厉，但裴远却缺乏与之相匹的沉稳。
他一心只图致胜江眠鹤，出剑便带了七分燥意，之后更是被台下议论声影响，期冀一招制敌，反露破绽。
若遇上经验更丰富、心性更沉稳的对手，譬如那位眉眼风流的微生见澜，恐怕他的游斗策略难以奏效。
微生见澜……提到这个名字，不免想起他傲视群雄的高超修为。
对方是元婴中期，江眠鹤是金丹中期，一整个大境界的差距。
若今天遇见的是微生见澜，恐怕对方光靠耗就能耗到江眠鹤灵力用尽。
而江眠鹤要是能有对方那样的元婴修为，今天擂台之上便无需花俏身法，一剑便足以制敌。
什么灵根功法，实力才是最根本的差距。
而在这个综合项上，江眠鹤的修为是他最大的短板。
江眠鹤轻抚过横放在膝上含魄冰冷的剑身，眼神逐渐坚定下来。
不论如何，修为不能一夜之间拔高。明日的对手，恐怕只会更强。
他能做的，是尽己所能，进入玄真书院。
翌日，演武场内的气氛明显比之前日更为凝重。
这次，抽签仪式在众目睽睽下进行，代表参赛修士身份的名牌被集中放在箱中，执事长老捉对，成对的即为对手。
名牌被放入各擂台监场执事手中托盘之上，当念到“丙台，衡初宫江眠鹤对玄机阁墨规”时，江眠鹤明显感受到一道阴恻恻目光锁定自己。
他抬眼望去，一名身量中等的苍白男子站在不远处，正冷冷地看着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想必这就是墨规，对方金丹后期修为，全身打扮并无特别之处，唯独腕下一对金属机关匣格外突出。
那机关匣宽度如寻常护腕，匣体黝黑，布满细密空洞，暗色纹路中隐有灵光流转，一看便非凡品。
不是冤家不聚头，居然在擂台上遇到玄机阁的弟子。
“还真是冤家路窄。”炎应钧在江眠鹤身边低声道，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他们玄机阁嚣张得很，江师弟，正好借机给他个教训。”
江眠鹤微微颔首，目光平静。葛长老几次三番为难他，他自然不会对玄机阁弟子手下留情。
钟声再响，第二轮比试正式开始。
前几场比试激烈异常，法宝光芒闪耀，术法轰鸣不断，已有擂台见了红，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血腥气。
很快，轮到了江眠鹤。
不用人叫，江眠鹤与墨规几乎同时跃上擂台。
“衡初宫江眠鹤，请指教。”江眠鹤依礼抱拳。
“玄机阁，墨规。”墨规声音平淡，但行礼时看向江眠鹤的眼神冰冷而锐利，“我知道你，江眠鹤，久仰大名。”
监场执事确认二人身份后，朗声宣布对决开始。
“请指教。”墨规低喝一声，率先发动。
他双臂一振，手腕上的机关匣瞬间“咔哒”一声，在江眠鹤惊讶的目光中完成变形。
左手机关匣前端开动，数十道细如牛毛的白光激射而出，借着夕阳余晖的遮掩，直取江眠鹤身上各处要穴。
江眠鹤调动体内灵力汇入太阳穴，试图通过强化自己视力的方式躲避攻击。
却见对方右手机关匣同样开启，浓密的白色烟雾迅速弥漫，将他的视线阻断。
竟是暗器法门与障眼法结合的开局，台下响起一阵惊呼。
玄机阁专擅奇巧机关，号称要凭借万象灵流和天工造物构建秩序。
墨规身为玄机阁门下弟子，一手机关术堪称诡谲莫测，一上来便是如此狠辣难防的配合连招。
江眠鹤默默在心里将玄机阁的难搞程度提高了一级。
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退，同时右手含魄抬起，在空中迅速划出一道青色弧光。
剑尖所过之处，空气被青色灵光渲染，在他身前布下一层带着奇异粘滞感的剑屏。
密集的撞击声如雨打芭蕉，江眠鹤身随剑动，含魄在剑屏中飞舞，代表钢针的白光被剑气一一击落。
但百密一疏，一道白光作为漏网之鱼穿透剑幕，被江眠鹤从容侧身避开，钉入他脚边青石板中，闪着不详的幽蓝光泽。
恐怕这针淬了剧毒，看来墨规是想为师门争口气。
江眠鹤目光扫过地面，皱起眉，心生警惕。
不知不觉中，白色烟雾已然弥漫开笼罩住小半个擂台，墨规的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
飞针全数被击落，不待江眠鹤喘口气，烟雾之中再次传来机括的响动。
这一次，是数颗龙眼大小、闪烁着不定红光的铁质圆球，连珠炮一般，速度极快地呈品字形飞出。
铁球呼啸而至，江眠鹤决意靠灵巧的身法闪避，左手腕上那截腕绳却微微震颤，墨绿玉珠上流光一闪。
眼看来势汹汹的铁球要撞上江眠鹤，轨迹却突然发生诡异的偏折。
原本精准的品字形阵势瞬间瓦解，晃晃悠悠地彼此擦撞，速度大减，红光也变得明灭不定。
紧接着，空气中仿佛有一张无形而极具韧性的罗网，将这些晃晃悠悠的铁球一网打尽，哑火炮弹般跌落在地。
“咦？”白雾中传来墨规惊疑的一声轻喊。
轰地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响起，火光与冲击波将弥漫的白雾都炸散了不少，青石擂台被炸出几个浅坑，碎石飞溅。
若被这样的铁珠正面击中，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江眠鹤惊讶于缠灵索的神异反应，但战斗的本能让他在面对这一场面时没有丝毫迟疑，身随剑走，剑光乍分。
对方攻势被挫、心神恍惚的一刹那，正是反击的最佳时机。
含魄轻颤，重重叠叠的青色剑影自他手下绽放，浓密岚雾乍起，瞬间弥漫开来。
剑影虚实相生，每一道都带着微弱的灵力波动，不仅扰人视线，更干扰神识锁定。
江眠鹤的真身则如融入岚雾的一缕清风，借着剑影与尚未完全散去的白色烟雾掩护，步伐飘忽不定，直向墨规先前发声的方位掠去。
对方仗着机关匣一直在远距离狂攻，若不能近身，自己将完全陷入被动。
墨规显然没料到自己的杀招竟会被如此诡异的方式化解，但他经验老道。
眼见岚雾剑影席卷而来，难以分辨江眠鹤身形，他冷哼一声，双手机关匣再次响起密集的机括声。
或发射弩箭，或喷吐毒砂，或弹出带着倒钩的锁链，各色奇诡招数从机关匣中倾泻而出，层出不穷。
墨规似乎试图以范围攻击覆盖所有江眠鹤可能袭来的方向，不管虚实真假，籍由覆盖式的招式将袭来的一切攻击尽数绞碎。
然而，江眠鹤的剑影意在迷惑，真正的杀招暗藏在这迷踪之后。
他的身影在密集的攻击中穿梭闪避，看似惊险，步伐却丝毫未乱。
金属风暴与剑影岚雾碰撞爆发出浓烟的瞬间，江眠鹤的身影以一个刁钻的角度骤然加速突进。
体内金丹极速运转，灵力汹涌灌注于含魄剑身，江眠鹤蹬地而起。
含魄轻颤，发出破空尖啸，之前弥漫的剑影岚气骤然收束，凝聚于它剑尖一点，直直刺向墨规不设遮挡的胸膛。
墨规瞳孔骤缩，仓促下只能用双臂交错置于胸前抵挡。
腕上的机关匣灵光大盛，瞬间并拢，组合成一面色泽乌沉的暗色小盾。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起，含魄剑尖抵上小盾中央。
巨大的冲击力让墨规踉跄后退，盾面出现一个指头大小的小坑，但并没被直接击破。
看来这人有两把刷子，江眠鹤目光一凝，剑招再变。
疾风骤雨般的剑式铺天盖地而来，江眠鹤驱使着含魄从各个角度连绵不断得向墨规发动攻势。
剑光携着青影将墨规身影紧紧包裹，墨规也依仗着精妙的身法与那面臂盾或挡或避。
一时间擂台上叮叮当当的金铁交击之声不绝于耳，火花四溅的场面让台下观众看得目眩神迷。
谁都没想到，这场较量竟会如此激烈。
在之前的比赛中，江眠鹤给人留下的印象是静而后动，墨规作为玄机阁弟子又善机括，怎么看这场比试都该是上一场的翻版再演。
可如今，在江眠鹤的攻势下，身负百种攻击手段、本该占据主导权的墨规竟只能被动防御。
久守必失，墨规眼中寒光一闪，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硬接了江眠鹤一剑，借力再次后滑，同时右手带着微微凹陷的机关匣对准地面。
又一股浓郁的灰白色烟雾爆开，瞬间笼罩了擂台中心的大片区域，这次连墨规的气息都变得模糊不清。
江眠鹤剑势一收，凝神戒备的同时分出一缕神识探出，却无法在那浓浓烟雾中探到墨规的气息。
不，不对。
一股冰冷的危机感忽然如毒蛇攀上江眠鹤脊背，他上次有这样的感知还是在衡初宫后山遇见那头魔化狼王。
不加任何思考，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江眠鹤身形急退，一道乌光擦着他衣角掠过，钉入地面，将厚重的青石板瞬间蚀出一个滋滋作响的黑洞。
这一击，真是奔着取他性命来的。
烟雾中终于露出墨规苍白而略显错愕的脸，江眠鹤站定，目光彻底冷冽。
缓缓抬起的含魄剑尖遥指墨规，江眠鹤内功飞速运转，演武场的天地灵气都仿佛受到牵引，疯狂向他汇聚。
要不是擂台四周有灵力屏障阻挡，恐怕整个演武场上空的灵力都要被他抽干。
来而不往非礼也，若不动用杀招，恐怕他们还得缠斗许久。
把命寄放在别人手上，总没有放在自己剑上来的安心。
含魄剑身青光大放，所有飘逸灵动的剑势尽数收敛，江眠鹤提剑而上，墨规面前出现一道凝练至极、凌厉无匹的青色剑光。
那道剑光纯粹而耀眼，蕴含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剑意，仿佛要贯穿天穹。
墨规脸色剧变，体内金丹后期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双手机关匣黑光大盛。
无数符文亮起，双手机关匣瞬间在他身前化作一面刻满复杂纹路的黑色巨盾，盾面灵光流转，形成厚重的防御屏障。
“咔嚓！”
没有刺目的闪光，黑色巨盾仿若轻薄的白纸，在含魄剑下应击而裂。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接连响起，黑色巨盾以被含魄剑尖穿透的位置为中心，裂纹如蛛网般蔓延至整个盾面。
一声闷响，墨规如遭重击，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狠狠砸在擂台边缘的光幕上，又软软滑落下来。
巨盾退回起始机关匣的形态，灵光彻底黯淡，裂纹遍布，甚至有些零件崩碎脱落，已经彻底报废。
江眠鹤缓缓收剑，含魄静静指向地面。
他青衣磊落，气息平稳，如果忽略微微颤抖的手臂，看不出刚才那石破天惊一剑的痕迹。
墨规挣扎着想爬起来，却牵动内伤，只能伴着一连串咳嗽声再次倒下。
他看着不远处持剑而立的江眠鹤，眼中充满震惊与不甘，最终只能通通化为颓然。
若非江眠鹤最后收了力道，剑尖再进三分便是墨规胸脯，他此刻就该魂归地府。
“……我输了。”墨规艰难道。
监场执事深吸一口气，高声宣布，“胜者，衡初宫江眠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