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选拔(六) ...
-
台上台下,观战的修士中,惊叹声、议论声起此彼伏。
“刚才那一剑厉害,”一名年轻修士心有余悸地按着自己胸口,“我隔这么远都觉得难以抵御,实在剑意凛然。”
他身旁一位年长些的修士捋着短须,沉声道,“此子剑意已颇具雏形,凝练纯粹,一往无前。若得良师从旁协助,恐怕未来前途无量。”
“不用良师也已经前途无量了,”有人接话道,“那墨规使的是玄机阁的千机玄盾,可不是轻易能破的。他却能一击破开,可见确实剑术不俗。”
“看来他不止灵根不俗,剑术上也有些讲究。可惜来自下界,身负极品天灵根也才金丹中期。若测灵即在玄界,不知今日何等成就。”一人有些叹惋。
这又何妨。”开启话头的年轻修士道,“他年纪轻轻,若是能进玄真书院,便可一展宏图。”
“修为是根基,可战力不止看修为。”一名见识广博的修士分析道,“观他身法剑术,乃至临场反应,无一不属上乘。”
“只要不遇上那几个元婴期,恐怕入选不过探囊取物。”他拍板钉钉。
“就连真遇上了,你们看他那最后一剑,分明是动了真怒后的全力一击,杀意凛然。有此杀意,在元婴弟子前恐怕也有一战之力。”
提到杀意,众人将目光投向擂台上挣扎起身不得、被同门弟子拿担架抬下台、面色灰败的墨规,又看向那枚蚀穿地板的乌黑飞刃,心下了然。
“没想到玄机阁竟真是奔着夺命去的一击,如今可算自食恶果了。”
“平日仗着机关术精巧,自诩天下无双,眼高于顶,连衡初宫的弟子都指指点点。这下可好,弟子连法宝都被人家打碎了,可谓丢尽脸面。”
此话一出,不少素日与玄机阁不睦的宗门弟子幸灾乐祸起来。
其实他们也不见得多看得惯异军突起的江眠鹤,但现在输的是玄机阁弟子,自然不免隔岸观火,乃至对惨败的墨规冷嘲热讽。
看台边爆发出热烈的议论声,仗着人多热闹,他们也不将面色难看的玄机阁弟子放在眼里。
上次败兴而归后,葛长老便没再在看台上露面,玄机阁来的都是些随行的弟子。
这些弟子一面要为身受重伤的墨规请医沿治,一面要面色铁青地听旁人对玄机阁评头论足,种种复杂心绪无人能知。
江眠鹤走回炎应钧身侧时神情依然平静,仿佛台上的胜利不过举手之劳。
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的对招看似轻松,实则已经是他在不动用残片力量下所能达到的极限。
他看向自己左手,腕间那颗墨绿玉珠在光下隐隐泛着光泽。
如果没有缠灵索,恐怕这时被打得站不起来的就是他了。
玄机阁的机关术的确诡谲,暗器加毒药的组合着实难缠。
他垂眸不语,炎应钧却是直接重重一掌拍向他肩膀,“江师弟这战干得漂亮!你一胜,那帮家伙之后就不敢在咱们衡初宫面前叽叽歪歪了。”
炎应钧说着还挑衅似的瞥向被玄机阁弟子搬下台的墨规方向,“同在南霄仙域,我们从来摩擦不断。此次之后,他们多少能安分些时日。”
江眠鹤微微一笑,配合着将目光投过去,却正好对上一双跃跃欲试的眼睛。
有过数面之缘却从没跟江眠鹤说过一句话的微生见澜笑着看向他,下巴微扬,示意他视线上移,展示了一下自己指尖的一小叠符箓。
这是……期待与他交手的意思?
江眠鹤眉头微蹙,却没效仿对方拿出含魄,只是微笑着朝对方点点头,便神情自若地移开视线。
“玄机阁机关术确实不凡,若非我准备完备,胜负犹未可知。”他低声向炎应钧道,却只字未提刚刚微生见澜的举动。
其他擂台的比试还在继续,时不时传来爆炸的轰鸣声,强横的凌厉气息隔着屏障也能透出擂台。
“炎师兄,下一场你要小心,能拿下第一场的都不是善类,后面的对手只会更强。”
炎应钧没注意到他刚才的小小举动,点头道,“我明白了。”
江眠鹤的话一语成谶,炎应钧没延续第一场的好运,直接撞上了这场上唯几的元婴期修士之一。
“枕泓山庄,叶弄潮。”扛着与自己身量相仿阔口大刀的魁梧男子面色严肃,倒是没因炎应钧修为在自己之下而放松警惕。
炎应钧长吁一口气,握着重锤的手紧了紧,面色沉凝。
“衡初宫,炎应钧,请赐教。”
枕泓山庄主传刀术,为百年刀修世家,叶弄潮擅长刚猛刀法,与使得一手好锤法的炎应钧可谓势均力敌。
叶弄潮已有元婴修为,功法底蕴皆在炎应钧之上。
同为刚猛功法,哪怕炎应钧奋力一搏,仍力有不逮,手中重锤直接被叶弄潮劈成两截,锤柄上断口清晰可见。
金丹破茧,化生元婴,即成就元神雏形。
修士进阶元婴,神识强大,乃至初步感悟天地法则,与金丹后期看似一层之隔,实则相距甚远。
炎应钧虽面露惋惜,却只叹息自己运气不好,坦然认输作揖退下擂台。
他一下台,江眠鹤便急急迎上,但看炎应钧脸上虽有遗憾,却并不沮丧,心也放下大半。
“可惜了,遇上元婴期。”炎应钧拍了拍衣角不知何时沾上的飞尘,语气豁达,“不过他是刀法大家,能与这种对手过招,倒也不亏,只是可惜了我的锤子。”
他此时话语中才真正带出些惋惜,“我自己亲手做的,反复锤炼了几回,才这样合手。”
“你不必担心我,我放弃炼器考核选择擂台时就料到会有这种可能了。”炎应钧坦然面对自己失败,见江眠鹤神色不是很好反过来安慰道。
“不必为我伤怀,我的比试已经结束,接下来就得看你的了。”他拍了拍江眠鹤肩膀,“咱们衡初宫这次就选了我们三个,不能最后一个都没进玄真书院。”
他看向江眠鹤的目光带着信任和鼓励。
江眠鹤抬眼对上他的眼睛,微怔片刻后,点头道,“炎师兄放心,我必尽力而为。”
炎应钧这才咧嘴笑起来,“只要你不碰上他们几个元婴,一定能赢下第三局。”
场上一共就几名元婴修士,衡初宫已经有人遇上了一个,按理应该不至于又遇上一次。
但江眠鹤前两次对手一个来自万剑宗,一个来自玄机阁,都是名门大宗,每派也就选送了二三弟子,不也都被他遇上了吗?
江眠鹤心里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并不十分认可炎应钧所言,但不好直说,只好微笑点头。
参赛者少了一半,擂台上第二轮比试也很快全部结束。
没有给多余的喘息时间,胜者直接进入第三轮抽签。
胜利就在眼前,连胜两把的修士个个眼神锐利,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汹涌战意,接下来每一场比试都将是苦战。
就在执事准备好签筒,正要宣布第三轮抽签开始前,一道修长身影越众而出,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且慢。”
微生见澜脸上依旧挂着那抹略带玩味的笑容,朗声道。
他脸上的神色似曾相识,江眠鹤越看越觉得与那日仙盟遇见的微生砚仿佛。
微生见澜径直走向江眠鹤所在的方向,在周围的探究视线中站定,开门见山。
“江道友,在下微生见澜,前两场见道友剑术不俗,很想亲身领教一下道友的无前剑意,不知道友可否赏脸,与我切磋一场?”
他声音不高,但也没刻意压低音量,话音刚落,场边一片哗然。
微生见澜是元婴中期修士,修为高深不说,符法亦精妙异常。
可惜本被认为必夺第一的他在第一关中惜落于阿逸多朗之后,又被江眠鹤后来居上,屈列第三。
或许因为这个名次不合他心意,前两场比试中微生见澜都没有丝毫留手,速战速决,轻松胜出。
此刻他竟然主动向修为低了他一整个大境界的江眠鹤发起挑战,无疑让众人侧目。
江眠鹤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并不想在此时横生枝节,更不愿与明显胸有成竹、心思莫测的微生见澜有过多牵扯。
正要开口婉拒,微生见澜却仿佛看不见他眼底的抗拒,恍然大悟般补充道。
“若江道友担心你我修为差距,恐败之有因,这个容易。”微生见澜笑意更深,“为求公平,我自请在交手前自封修为至金丹中期,与你同境一战。”
他紧盯江眠鹤双眼,语气认真,“如此,我们便可纯粹较量剑术符法,不涉其他,不知江道友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连高台上那些观战的掌门长老等辈都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自封修为并非儿戏,需要修士对自身元神具有极强的控制能力。
微生见澜能提出这个法子,不说是不是极大地彰显了他的自信,至少完全展现了想与江眠鹤一战的诚意。
众目睽睽之下,对方话说到这个份上,江眠鹤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拒绝的可能。
他沉默片刻,压下心中杂念,对上微生见澜跃跃欲试的眼睛,眼神锐利。
“微生道友既然有此雅兴,江某奉陪便是。”
“好,”微生见澜见江眠鹤一口应下,唇角扬起更大的弧度,兴味盎然,“江道友果然爽快。”
“既然如此,我也不能占江道友便宜。请在场诸位长老、执事、道友们做个见证,此战无论胜负,皆算我与江道友私下切磋。”
“若我落败,自愿退出后续比试。
若江道友不慎失手,自然算我痴长他几岁,经验丰富,万望能保留他后续正常比试的资格。”
这个提议听上去颇为公允,江眠鹤却沉声道,“不必。”
他看向正与执事商议此事是否可行的仙盟长老,“我江眠鹤既然应战,便自愿接受一切结果。此战便可算作我的第三轮。”
对方已经提议自降修为,若他真应下此诺,不管输赢,面上都不光彩。
见他语气坚决,微生见澜面色从容,评判们略一商议后便向江眠鹤点了点头。
先前那位主持抽签的长老出手,手指捻诀在微生见澜身上点下几道灵光,暂时将其修为压制到金丹中期。
微生见澜活动活动手脚,轻松跃上擂台,笑容丝毫不减,看不出体内力量被束缚的征兆。
他指尖凭空出现一叠颜色各异的符箓,在空中“唰”一下扇状展开,指向江眠鹤做了个“请”的手势。
“云篆门,微生见澜,请赐教。”
江眠鹤请出含魄,足尖一点落于擂台,含魄剑尖指地,一股冰冷凝练的剑意悄然自身侧弥漫。
一切议论声瞬间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擂台,或期待或凝重地等待这场对决的开始。
“衡初宫,江眠鹤,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