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入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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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众自然不会发言，本该主持大局的仙盟长老沉吟良久，也没做出决断。
沉默之中，江眠鹤理顺呼吸，正想着是不是该自己开口，胸前的残片忽然一烫，灼热的温度让他心中一跳，下意识将它放回储物空间。
一个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突然响起，清晰传入场中众人耳中。
“此战，便算作平局。”
江眠鹤循声看去，只见不知何时，擂台边缘出现一个身穿黑袍的熟悉身影。
面容清癯、眼神温润，周身气度圆融仿佛与天地合为一体，来人正是玄真书院山长凌虚子。
凌虚子面色平静，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江眠鹤与微生见澜身上，缓声道。
“微生见澜自封修为，然危急时调动越限之力，虽情有可原，终究违背了事前之诺。”
“江眠鹤......”他话音微顿，“亦多次借助外力，二者相抵，此战难分高下，便以平局做结。”
此话一出，场边一片哗然，质疑声悄然在角落萌发。
在场的都是修士，不乏有人看出，最后关头微生见澜身上的灵力波动已超出金丹期的范畴。
因此，他们对凌虚子说微生见澜不守诺很认可，却对其中江眠鹤的考评颇有异议。
行走在外的修士，身边多少会有一两件傍身法宝。
若说江眠鹤借助了外力，那这擂台上又有几人能说自己从未借助过外力？
故而在他们眼中，江眠鹤的举动皆在规则之内，不算有失。
“凌山长。”场边有人不忿，高声喊道，“如此判定，恐难服众！”
一石激起千层浪，此言一出，立刻引来不少围观散修附和的声音。
“微生道友不守诺言，江道友却并没违抗比试规则，何来‘借助外力’一说？这样各打五十大板，是否不公？”
“刀枪斧钺，皆为外物。若无这些外物，我等如何施展身手。”
“就是！若您如此说，微生道友的符箓也算外物，如何能叫两两相抵？”
“我等观此情形，当是江道友获胜才对！”
散修们在外游历，找个山头一蹲就是几百年，并不十分在意凌虚子身份，只求心中公道。
各宗门弟子虽都碍于凌虚子威严不敢发言，但见他们句句说在点上，也都目光灼灼望向凌虚子，等待这位盛名在外的尊者回复。
凌虚子向来以宽宏大量著名，在此情形下一如往常，并未因人群中传来的喧嚷质疑声动怒。
他只是定定看向江眠鹤，那双仿佛洞察一切的眼睛中带着沉静与了然。
“江眠鹤，你以为如何？若你也觉得这个评断不公，我亦可重新裁定。”
那目光看似平和，却仿佛能穿透江眠鹤衣衫，照见他的四肢经络。
江眠鹤心脏猛地一紧，总觉得凌虚子的视线似乎在自己胸前停了一瞬，好似跨过时空看到他怀中那枚青铜残片。
他知道了？他察觉到了残片的存在？还是仅仅在自己动用残片力量的瞬间感知到了那股异常的能量波动？
江眠鹤无法判断具体因由，只能强行压下心里的骇浪，尽可能从容地开口，不想让人觉出异样。
“晚辈确实用了些讨巧手段，山长明鉴。微生道友无奈违规，我亦非全然依仗自身修为，山长裁定此次平局，公平公正，晚辈并无异议。”
江眠鹤说着抱拳行礼，先承认了自己的不妥之处，再回应了凌虚子的提问，言语中不乏试探。
他这番话只含糊承认了自己手段不光彩，却没明说用了什么手段。
若凌虚子无意追究那股来自残片的异常能量，这样便能囫囵将一切混过去。
毕竟他确实借助了残片提供的助力，若没残片，恐怕早败在微生见澜手下。
即便判平，只要能进入玄真书院，他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但要是凌虚子想刨根究底……江眠鹤垂下眼，那事情就不是一般的大了。
凌虚子闻言，似乎早预料到江眠鹤会如此回答，云淡风轻，“外力亦是实力的一部分，关键在于如何运用，又不至逾矩。既然你无异议，那便依我所言。”
他转身面向众人，声音不高，却在开口的瞬间压下全场嘈杂。
“诸位所言不无道理。然，修行之道，外物可用，却不可恃。
今日之战，微生见澜在危急关头违背承诺，是为不妥；江眠鹤藏器于身，借外势攻其命门，亦非力所能致。
二位皆为本届选拔出色英才，我生惜才之心，过过相抵，判为平局，可同入书院。”
这番话出口，演武场中顿时安静了几分。
观战的修士们面面相觑，虽仍有不服气者，却都基本默认了凌虚子的决定。
过过相抵，但二者皆入选，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江眠鹤作为当事人都没异议，他们自然不会横生枝节。
凌虚子的话说得含混，意有所指江眠鹤动用未知底牌，但没点破具体为何物。
江眠鹤心下稍安，虽然他依旧不知道凌虚子是否发觉残片存在，至少对方没当众诘问自己的意思。
微生见澜此时已经调息完毕，率先起身向凌虚子深深行了一礼。
“山长裁定，晚辈心悦诚服，对江道友入选亦无异议。
但我毁诺在先，失信于众，亦心怀有愧。若就此入书院，恐难心安。
恳请山长恩准，允晚辈退出后续比试，自行离去。”
他声音清朗，目光坦荡地看向凌虚子，虽面色仍有些苍白，姿态却不卑不亢。
原先台下仍有一些指责微生见澜不守诺的话语，隐隐约约传入江眠鹤的耳朵。
微生见澜在许诺压制修为的情况下，以元婴之身越级要求挑战金丹中期的江眠鹤，后又在战斗中毁约，这种不守信的修士居然还能入选书院。
但见微生见澜表态、明面接受凌虚子裁决实则坦然认负后，众人看向他的眼神不免多了几分钦佩。
玄真书院赫赫威名，又有凌虚子出面判平，微生见澜完全可以顺势进入书院。
非议的声音平息了，接着响起细碎的讨论声，有人心生钦佩，也不乏有人觉得他太少年意气。
躁动的人群并不影响擂台上的一切，凌虚子看向微生见澜，语气依旧平和，“你欲自行放弃资格？”
“是。”微生见澜回答得斩钉截铁，“败诺之举，若我仍借此入门，恐道心蒙尘，反于修行无益。”
他一字一句口齿清晰，“晚辈自愿承担后果，就此离去，他日若有机缘，再凭本事叩响书院山门。”
修士重诺，更重修心。
微生见澜看似风流轻佻，在这一点上却很有觉悟，江眠鹤不免微微动容。
易地而处，他或许也会做出跟对方一样的选择。
就跟他直接拒绝微生见澜提出的“复活甲”方案一样，微生见澜拒绝这个看似公平的判定。
如果不是在这个场合相遇，他们俩或许能成为朋友。
凌虚子微微颔首，但并未立刻答应，反问道，“你可知，入书院修行，亦是磨砺心性？今日之失，未必不是明日之鉴。”
微生见澜神色不变，恭敬回道，“山长教诲，晚辈铭记。然过错既成，借此入门，终是瑕疵。晚辈愿先行历练，待心境修为皆足，再来求教。”
他说这话时语速平缓，显见心意已决，不是一时冲动。
凌虚子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微生见澜坚定的面容，缓声道。
“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亦不强求。玄真书院之门，非只今日为尔等敞开。望你谨记今日之言，勿忘本心。”
“谢山长成全，谨遵山长教诲。”微生见澜拜谢凌虚子，随后直起身，转向江眠鹤，“江道友，今日一战，未尽全功，他日有缘，再向你讨教。”
江眠鹤抱拳，“若有机会，我必不推辞。微生道友，保重。”
微生见澜不再多言，又对着台下及四方观众微一颔首，便转身走下擂台，穿过人群，身影渐行渐远，竟真就此离开了演武场。
喧闹的人声渐渐平息，一场风波，似乎就随着微生见澜的毅然离去告一段落。
凌虚子不知何时已飘然而去，对手离开，江眠鹤也跳下擂台。
炎应钧被淘汰，现在已经没人迎上来同他搭话。
其他参选者由仙盟执事拉起队伍，开始为下一轮抽签做准备。
队伍之中，江眠鹤看见阿逸多朗不着痕迹地朝他比了个大拇指，唇角带笑。
比试照旧进行，在所有擂台的战斗全部结束后，凌虚子才又施施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凌虚子立于高台之上，身侧一位白袍执事宣布着最终入选的弟子名单。
一切尘埃落定后，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又轻飘飘抛出一个重磅消息。
“今年除了新进弟子，玄真书院又得两位良师。
云篆门微生砚、衡初宫邝月寻，二位不日受邀担任我玄真书院客座长老，筵席授讲符法命理。”
此言一出，台下一片哗然。
云篆门和衡初宫皆是当世顶尖宗门，其门下长老担任玄真书院客座长老讲课授徒也是常例。
但这向来是资深长老的舞台，微生砚与邝月寻都为门中青年一代，邝月寻所属衡初宫宫主一脉更是从未有在玄真书院授课的前例。
更重要的是，看名字就知道微生砚是不久前遗憾退出的微生见澜的族亲，而邝月寻……
江眠鹤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
邝月寻？他要来玄真书院做客座长老？这件事从未有人向他提及分毫！
他下意识地转头，视线越过看台上的人群，精准找到了那个熟悉身影。
邝月寻依旧面色淡淡，仿佛周遭的喧哗与他无关。
感受到江眠鹤的目光，他才微微侧头，清冷的眸子与他视线一触，勾出一抹惊心动魄的笑来。
江眠鹤甚至觉得周遭的喧嚣声都瞬间远去，只剩下邝月寻含笑的脸。
江眠鹤的心跳在这笑容中漏了一拍。
明明之前心心念念要进入玄真书院摆脱邝月寻，可现在知道邝月寻也要进入书院授课后，他心底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欣喜。
不管怎样，玄真书院，我江眠鹤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入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