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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新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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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虚子宣布完这个消息,并未多做解释,身影如烟瞬间消散在高台,留下议论纷纷的满场修士。
“连这一代的大弟子都派来中州,云篆门没人了?”
“话虽如此,微生砚在符道上的确是同辈翘楚,无人能出其右,教些年轻弟子倒也绰绰有余。”
“邝月寻,这不是衡初宫少宫主吗?他怎么会答应来书院做客座长老?他们那一脉不是从不……”
“命修难得一见,更别提愿意开坛授课,玄真书院恐怕要热闹了。”
“结业弟子重返书院任教,这可有意思。”
“没记错的话,他们仿佛同出一届?那届似乎还有几位天骄,凌虚真人的大弟子是否亦……”
“嘘,何必提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衡初宫三位弟子只入选江眠鹤一人,云篆门最寄予厚望的弟子又自愿退出,这届参选弟子真是人才辈出。”
看台的议论声嗡嗡作响,被留在原地的仙盟执事充耳不闻。
他面色从容地告知通过选拔的玄真书院新弟子们,需于三日后辰时,在玉京城北侧玉清顶集合。
届时会有人引导他们前往玄真书院,正式成为玄真书院的一员。
一切尘埃落定,虽然议论声不绝,但十年一届的玄真书院选拔已然落下帷幕。
仙盟执事宣布散场,人群开始熙熙攘攘地流动起来。
或祝贺,或叹息,或三三两两结伴而去,他们中有纯粹来看热闹的散修,也有沾亲带故前来助阵的宗门子弟。
江眠鹤周围一些通过选拔的弟子难掩脸上的兴奋神色,聚在一起低声谈笑,言语中皆是入选书院的喜悦与对未来光明前程的憧憬。
而那些落选者则神情落寞,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俨然要回去收拾行装,告别玉京这片伤心之地。
不断有人自江眠鹤身前经过,他这才收回落在邝月寻身上的视线,顺着人流往演武场外移动。
刚才与邝月寻对视的那眼让他心神恍惚,正想借着慢慢踱回梅溪小筑的功夫理理思绪,忽然发现面前多了一张熟悉面孔。
阿逸多朗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刻意压低的声音中带了几分戏谑。
“江道友,你们衡初宫这回算是双喜临门了。刚才你看的就是你们衡初宫那个邝长老吧,一进书院就有自己人,你这运气,真不愧是天选之人。”
他显然注意到了刚才江眠鹤两人的视线交流,手肘碰了碰江眠鹤。
“那位邝长老看上去拒人于千里之外,看你的眼神可不一般,冰山融雪莫过如是。你们两交情匪浅啊……”
阿逸多朗的意有所指,放在江眠鹤眼中简直是语出惊人。
虽然在衡初宫也有人对他和邝月寻的关系有诸多揣测,但那是建立在知道江眠鹤被邝月寻提携上玄界的基础上。
少宫主不知道从凡界哪儿带回的一个金丹小子,这是衡初宫弟子对他的普遍印象。
江眠鹤没少见他们背着自己窃窃私语,炎应钧也好,陈冯也好,都曾因这个对他观感不佳。
待逆袭的草根男主抱上了少宫主的金大腿,江眠鹤一直这么定义他跟邝月寻的关系。
非要说的话,还有一层疑似充当了对方已逝好兄弟替身,但本人并不情愿的关系。
可阿逸多朗说的话,分明与他当时调侃炎应钧秦宣二人时别无二致。
再迟钝,他也反应过来阿逸多朗这是在暗示自己跟邝月寻有什么感情关系。
我吗?我跟邝月寻?
江眠鹤愣住,下意识反驳道,“我跟少宗主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对了,少宗主。对方初到中州,似乎对各大宗门不太了解,不然也不会搞不清楚邝月寻身份,称呼他为长老。
江眠鹤自觉厘清症结,低声向他解释道,“少宗主对我有知遇之恩,并非你以为的那样。”
阿逸多朗闻言,非但没有如他所愿收敛,反而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知遇之恩啊……”
他拖长语调,拍了拍江眠鹤肩膀,颇有点语重心长的意味,“虽然不明白你们这‘恩’是怎么回事,但那位看你的眼神恐怕远不止这层关系。”
“哪种眼神?”江眠鹤下意识问道,只是话一出口就开始后悔。
阿逸多朗嘿嘿一笑,凑得更近,“哪种眼神?”
夕阳西下,他的墨色瞳孔中映过一抹赤红霞光。
“就是那种仿佛世间唯有你一个人、唯在意你一人的眼神,反正不是看向门下赏识后辈的眼神。”
世间唯有一人的眼神?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江眠鹤原本波澜迭起的心潮反而平定下来。
邝月寻那仿佛只注视他一人的目光不是给江眠鹤的,是给邝月寻心里的桑临野转世的。
“那是你误会了,”江眠鹤平静道,“邝少宗主对我不是那样的心意。”
阿逸多朗挑眉,面上有些迷惑,但江眠鹤却没有心情跟他细细解释始末。
他只得耸耸肩道,“好吧,你们这些宗门弟子间的关系我可弄不明白,算我会错意了。”
说话间,两人已随着人流走到了演武场出口附近。
在向外走的人群中,抱臂立定的炎应钧格外突出。
不用想也知道,他是来等江眠鹤的。
阿逸多朗识相地抬手与江眠鹤告别,“玄真书院见,我很期待与你切磋。”
“书院见。”江眠鹤回礼。
彼此致意,目送着阿逸多朗离去,炎应钧这才迎上前搭着江眠鹤肩膀笑道,“恭喜你了江师弟,最后一场打得真是精彩。”
他脸上并无自己落选的沮丧,只带着真诚道喜的笑意。
江眠鹤能感受到他话语中的真诚,半推半就地由他揽着肩膀,二人一同向右走去。
炎应钧依旧心潮澎湃,沉浸在最后那场对决中,“跟微生见澜那场打得是真漂亮!最后关头甚至能逼他强行破除封印,恐怕光反噬的内伤就要他调理一段时日。”
他声音洪亮,“极品天灵根,连战连胜,让高你一整阶的微生见澜主动认输,江师弟,你这次可是为我们衡初宫大大长了脸。”
江眠鹤见他越说越激动,引得过路行人皆侧目而视,心下无奈,笑着试图岔开话题。
“也是对方重诺,一直压制住与我同等修为的缘故。若真是全力以赴,恐怕我早就败了。”
炎应钧轻哼一声,“若不是他主动提出与你交手,你们未必会在擂台相见。”
话虽如此,运气这个东西炎应钧也明白是说不好的,他的淘汰就是个好例子。
他摆摆手,“不说这些了,走走走,凤师姐她们已经在等我们了,回去还得禀告严长老这个好消息。”
提到严长老和凤惜桐,江眠鹤下意识地又朝演武场高台的方向望了一眼。
其实在他离开演武场时那里便空了大半,各派高层早已离去,邝月寻和微生砚的身影也已经消失不见。
他心中那点莫名的怅然还未升起,炎应钧便拉着他加快了脚步。
回到梅溪小筑,果然如炎应钧所说,院中已经备好了简单的宴席。
严长老端坐主位,面色虽依旧严肃,但眼神比平日柔和了许多。
凤惜桐正拿着个小玩意儿逗边璎玩,见他们进来,抬眼笑道,“哟,回来了?”
边璎立刻抛下师尊向江眠鹤跑来,小脸上满是崇拜,“江师叔好厉害,我都看到了!”
骆宁、徐青等人也都在场,纷纷上前道贺。
就连仍在静养的陈冯,也勉强起身,对江眠鹤点了点头,以示认可。
江眠鹤被众人簇拥着坐下,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回味擂台赛的精彩瞬间,或许是受氛围感染,面上也渐渐有了些喜色。
严长老没有开口打断众人的喧闹,只在人群稍稍安静下来时,才抬眼看向江眠鹤缓缓开口。
“江眠鹤,此次你为衡初宫争光,做得不错。”她的声音平稳,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之意。
“玄真书院乃玄界英才汇聚之地,入了书院,更需勤勉不辍,勿骄勿躁。”
她言辞恳切,江眠鹤恭敬应道,“弟子谨记长老教诲。”
严长老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选拔已毕,仙盟大会亦临近尾声。待三日后江眠鹤前往玉清顶,我等不日便返回宗门。”
仙盟大会结束,衡初宫众人便会离开中州,江眠鹤将独自一人留在书院。
虽然这一切早已预料,但听到确切的消息,江眠鹤心中还是不免升起一丝离别的怅惘。
虽然在衡初宫没待多久,但这段时间跟众人相处下来,彼此间也有几分同门情谊。
玄真书院虽好,但机遇同时也意味着挑战,未来自己究竟要走向何方,始终是个未知数。
严长老仍注视着他,江眠鹤起身行礼,郑重应道,“弟子明白,定不负宗门与长老厚望。”
接下来的三日,梅溪小筑内洋溢着截然不同的两种氛围。
严长老依旧天天去仙盟议事,处理后续事宜,随行的事依旧被交给云苓。
骆宁、徐青认真向扶风谷的药童华嘉学习了如何煎药熬药,准备在返回南霄仙域的途中坚持为陈冯调理内伤。
凤惜桐则带着边璎在玉京城内四处游玩,似乎并没有直接离开的打算。
炎应钧也拉着江眠鹤去往市集,终于买下了他心心念念的赤纹山彘皮。
他把所知的关于书院各位长老、可能遇到的同窗、以及一些需要注意的潜规则事无巨细地向江眠鹤交代了一遍。
炎应钧似乎没因落选而气馁,甚至还笑着说等下回再见时一定要一起切磋切磋看看他在玄真书院有没有长进。
但真的毫不在意的话,怎么会去打听玄真书院的潜规则。
江眠鹤没不识趣的将这话说出口,只默默将炎应钧好意记在心里。
但这三日里,邝月寻始终没有再出现,甚至衡初宫一行人都没有提过邝月寻去书院授课一事。
是对方已经去书院落脚了?还是觉得没有再回来与宗门内众人寒暄的必要。
江眠鹤不知道邝月寻的想法,也不明白为什么严长老等人对此事闭口不谈。
他只是偶尔会想起阿逸多朗的话,想起那双深邃眼眸中复杂难辨的情绪,但最终也只是摇摇头,将一切思绪暂且压下。
目前最重要的,是踏入玄真书院,开始新的征程。
三日后,清晨,天色微熹。
衡初宫众人整装齐备,共聚院中,准备启程。
江眠鹤与大家一一拜别,严长老神色依旧肃穆,只淡淡道,“在书院中,你要自行珍重。若要要事……可寻少宗主商议。”
提到少宗主,她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又很快恢复正常,让江眠鹤怀疑那是自己的错觉。
炎应钧用力拍了拍江眠鹤的肩膀,“江师弟,好好修炼,进了玄真书院,正是你大展身手的好时机。”
骆宁等人也说的是差不多的话,言语中尽是勉励之意。
众人皆在,唯独凤惜桐师徒昨日便以游历之名先行离开。
江眠鹤最后向众人深深一揖,目送着衡初宫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之中。
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衫,唤出含魄朝着玉清顶的方向飞去。
山风拂过,吹起他青衫的衣角。
途中遇到一两个同样目的地的伙伴,眼中也是全然对未知前路的憧憬与向往。
这段书院生涯,注定会成为他们生命的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