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居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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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印已授，诸位可凭此印，于精舍区自择一处无主院落，作为日后清修之所。”
明昭的声音将众人的注意力从心印中拉回，“精舍格局相仿，但所处方位、周遭景致、灵气流势皆仍存细微差异。究竟入住何处，各位自行决断便可。”
自行选择住处，此话一出，众弟子眼中顿时闪过各异光芒。
这话明昭说得轻巧，内里却大有文章可作。
身为修士，既是求学，方位景致都在其次，唯有他提及的灵气流势的细微差异，才是重中之重。
虽说这点差距看似微不足道，但玄真书院看上去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供给弟子修炼的场所。
如此一来，这点丝微的灵气之别，便可能成为决定日后修行根基深浅、进境快慢的关键。
即便这点差距不见得会在日后发挥重大功用，但新晋弟子都是初来乍到，谁都不会轻易忽略这种可能。
是抢先占据看似灵气最盛的位置？还是仔细探查，寻找真正与自身契合的住所？
是独善其身离群索居，还是与人结伴毗邻而居？
这无疑是进入书院后众新晋弟子面临的第一次重大抉择。
方才还因明昭一番震慑而显得有些拘谨的弟子们此刻心思都活络起来。
一些性急的甚至已经迫不及待催动心印，依靠感应出的精舍大致方位和灵气浓度，身形微动，试探着要抢先出发，为自己谋一块风水宝地。
明昭将他们的蠢蠢欲动全部收入眼中，却没有出言制止，只是淡声道，“一旦选定居所，非有重大缘由，不得更换，望尔等慎之。”
他额外补充的这句，让那些已欲动身的人脚步一顿，神色更添几分郑重。
非有重大缘由不得更换，意味着此刻的选择几乎不可更改，这更需要弟子们谨慎决定，权衡利弊。
江眠鹤神识沉入心印，脑海中自然浮现出玄真秘境洞天的详细地图，其上无数光点星罗棋布，代表着无主之地可以入住。
一一探看过去，白墙黛瓦点缀于山峦溪流之间，粗略算来，玄真书院的空余居所竟有百余处之多，远超本届弟子人数。
虽然一应布局陈设大同小异，但每处精舍旁都有简注，如“临溪”、“倚竹”、“近崖”、“望霞”等字样，以供人分辨。
地图上悬浮的光点亮度是灵气浓度的直观写照，它们乍看上去相差无几，但如百川归海般，循着隐秘的灵脉轨迹呈线性排布，脉络分明。
除去这些，心印还能直接传递周边灵气属性带给人的模糊观感，或清灵或温厚、或凛冽或活泼，不一而足。
只是比起透过心印朦胧感知，肯定还是亲身体会更具说服力。
江眠鹤毫不意外地看到，已有数道身影化作流光，径直朝着地图上几处光点汇集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些处于灵脉流势汇聚之处的居所，在地图中尤为醒目，想来很难不成为众人争夺的焦点。
江眠鹤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很快，地图上那些最亮的光点附近，已经出现数道纷杂气息，彼此间隐隐形成对峙之势。
但先到者未必先得，在众目睽睽之下抢占最优位置，未必真会是一个好选择。
也有相当一部分弟子神色平静，对那些显眼之处并不感兴趣，而是仔细感知着地图上不同区域的灵气属性，似乎更看重居所与自身功法的契合度。
更有三五成群者，显然早已暗中结盟，彼此传音商议，意图选择相邻的精舍，以便日后互相照应。
其中就有阿逸多朗花蝴蝶般的身影，穿梭在几位女修之间，来回奔忙，俨然一副妇女之友的做派。
江眠鹤将这些场景看在眼里，心中有了计较，忽略那些明亮的光点汇集之处，转而投向一些光晕稍显柔和、位置也相对僻静的地方。
他的神识透过心印，细细感知着每一处符合这条件房舍传递来的微弱灵气波动。
含魄性寒，锋锐无匹，过于温顺平和的灵气，难以助益其淬炼。
他是个剑修，选址便格外看重地脉灵气的烈与劲，自动摒弃了那些灵气柔缓的山谷地带，最终注意力停留在地脉边缘，一处标注为“断崖”的院落。
院如其名，此处临近断崖，从位置上看远离中心灵脉，地势陡峭，所处偏远，似乎除了僻静并无优点，故而基本无人问津。
但江眠鹤却从心印反馈的微弱波动中，捕捉到一丝极淡却异常精纯的凛冽之意，宛如雪后松针上凝结的寒霜。
这丝气息，没由来地让江眠鹤感到熟悉，几乎让他立时将它锁定。
他心念微动，正要动身前往确认这处院落的归属，却听见身后一道女声幽幽响起。
“东北角的临崖居？你倒是好眼光。”
司妩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即便离得这样近，江眠鹤依旧看不清她的脸，唯见那双狐狸眼似笑非笑看向自己。
“那地方清静是清静，只是邻着坠星涧，夜里风急，寻常弟子可受不住。”
司妩说着，目光若有若无地将江眠鹤打量了一遍，眼中闪过兴味，“不过，你就是衡初宫来的那个小子？那你倒是不惧……”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话说到一半便停住了，只余下意味深长的目光仍在江眠鹤身上停留。
并未点破这一切到底有何关联，她轻笑一声，身影竟直接如烟消散在空中，没再留下只言片语。
谜语人。
江眠鹤拱手，“多谢长老提醒”的话刚说到一半，抬起头，就见司妩身形已然消失不见。
修真世界，对这种谜语人发言他已经司空见惯。
没有心思去探究司妩话语深意，他不再犹豫，心念锁定被标注为“断崖”的光点，唤出含魄，掠过葱郁山林，直直朝那片边缘山崖飞去。
几乎在他身形发动的同时，亦有数道流光选定不同方向，有人奔向潺潺溪畔，有人深入苍翠竹林，有人登上可览云海的高处。
选择，在这一瞬间便已落下。
这些被选择的清幽院落，即将迎来它们的新主人。
而这一选择，或许也将悄然影响这群年轻修士们未来在玄真书院的道路。
江眠鹤并没关注身后发生的一切，身影落在院前，只见竹篱疏落，门口一棵苍劲古松斜倚崖畔，松涛阵阵，伴着崖底劲风哗然作响。
这座精巧院落临崖而建，远处云海翻涌，下方深涧中星光点点，果然如司妩所说，罡风凛冽如刀。
他推开院门，一股极寒的罡风迎面袭来，却在接触到他的瞬间带动识海内心印微微一闪，瞬间化作绕指柔的三寸清风。
一股清寒纯净的灵气扑面而来，手中含魄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吟，透出几分欢欣之意。
原来这玄真书院的院落自带识主功能，就是不知道对玄真书院的其他弟子奏不奏效。
江眠鹤若有所思，收起含魄，打量这座小小院落。
不出意外的话，他接下来要在这里生活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院落不大，却处处透着匠心。
通体建筑风格是玄真书院一贯的白墙黛瓦，与山崖的苍灰色浑然一体。
除了院门口那棵虬龙盘结看上去就年份久远的苍劲古松，院中只在墙角种着几丛耐寒墨竹，显得格外清寂。
三间正房，除开正中的小会客厅，左侧是一间弟子起居用的静室，右侧则被空置，似乎是留给弟子自行布置的丹房或器室。
穿过房舍，还有一个小小后院，不大，但给江眠鹤日常练剑已是绰绰有余。
院墙还在此处豁开一道圆月状门洞，门外便是云雾缭绕的断崖深渊。
江眠鹤站在崖边，只觉得天地开阔，甚至能隐隐望见云海对面遥遥相对的另一个山头。
那同样有一处小巧院落，格局也与江眠鹤这边仿佛。
只是江眠鹤并没在地图上看到这有一个光点，想来这早就住了人。
玄真书院的往届弟子？江眠鹤目光在那对面山头的院落上停留片刻。
只是那院落依旧寂静无声，不见人影，唯有云海在其周围缓缓流淌。
能在这种地方居住的，或许是某位潜心修行的师兄师姐，甚至可能是书院的某位教习长老之流。
他收回目光，玄真书院藏龙卧虎，有前辈高邻并非坏事，只要互不打扰，便是各自安好。
踏着石头小径回到静室，江眠鹤抬手推开木门，只听“吱呀”一声轻响，内间景象便全然映入眼帘。
室内一应陈设极简，反而透出一股洗净铅华的澄澈清雅。
一桌一椅、一榻一几，里面家具不多，但皆由千年灵木所制，形态朴拙，不施漆彩，只以天然木纹为饰，倒与这山涧临崖的小院暗暗相合。
江眠鹤只是抬手轻抚过桌面，一缕极淡的灵息悄无声息地没入他的皮肤，不着痕迹地抚平了他浮躁的心绪。
这便是千年灵木的妙用，他暗自咋舌。玄真书院的陈设不如衡初宫来得精细，却自有其古拙大方。
卧榻临窗而设，窗户半敞，窗外云气氤氲，流云仿佛触手可及。
他凭窗远眺，崖下云海翻涌，远山如黛，静静横亘于天地尽头。
整个玄真书院，此时在江眠鹤眼里宛如一幅淡墨绘就的长卷，处处透露着飘渺与不真实。
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墨迹未干，仿佛只要执笔之人一闭眼，便会随风化去，重归天地之间。
江眠鹤收回目光，合上窗，将山风云海隔绝在外。
不能再看了，高处不胜寒，再看下去他怕自己真要飘飘欲仙。
想成仙先修仙，江眠鹤深吸一口气，盘膝在床上坐定，双目微阖，摒弃所有杂念，神识沉入识海。
一幅详尽的书院地图便在他脑海中清晰展开，无数光点明灭闪烁，标识着传法殿、藏经阁、演武台等重要场所所在，静候他的探寻。
这就是玄真书院，天下青年修士的梦中情校，他未来要长久修行的地方。
江眠鹤按捺住激动的思绪，沉下心神，开始缓缓运转周天。
周身灵气如潮水般涌来，比之外界浓郁数倍，顺着经脉渗入体内，在他神识的刻意引导下，汇入丹田。
金丹似是感应到灵气的滋养，微微震颤，自发循着既定轨迹缓缓运转，每一次转动，都能牵引更多灵气被炼化吸收，就这样吞吐不息。
窗外，坠星涧的罡风呼啸而过，不知不觉间卷起千堆云雪。
夜渐深沉，缥缈云海之后，那座始终沉寂的院落里，不知何时，竟悄然亮起一豆昏黄的灯火。
宛如孤悬于天际的寒星，那点光晕穿透薄雾流云，静静映在窗棂上，在江眠鹤侧脸投下一束极淡的光痕，仿佛无声的问候，又似遥远的凝望。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