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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课程 ...

  •   灵力缓缓运转一个周天,稳稳被纳入丹田中的金丹,江眠鹤自入定状态醒来,发觉已是第二日清晨。

      窗外云海已经镀上一层金边,江眠鹤起身开窗,崖下罡风依旧,却在吹入室内时转作晨间清风。

      换下穿了一夜的衣袍,他简单整理了一下仪容,便依心印指引,动身前往传法殿参加新晋弟子的首次讲学。

      玄真书院课业安排颇为自由,弟子可自行抉择修习内容。

      除几门关乎道基的经典必修课外,其余皆列为选修,弟子可依自身兴趣与道途规划择课而修。

      即便是必修,也只在新入门的首年有所约束。

      若有弟子申明已修过相应内容,或欲闭关潜修,连必修亦可酌情豁免,可谓给予了弟子极大的自主权。

      传法殿的陈设像一个大型道场,偌大殿宇之下,几十个蒲团围作一个大圈。

      江眠鹤等新弟子今天是初次听讲,可谓是整整齐齐一个不落,暂时没有缺席的情况存在。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些仍待在书院的老生,他们或坐或卧,彼此间谈笑自若,与新生们肃然待讲的模样泾渭分明。

      玄真书院虽说十年一届,五年便可结业,但修士闭关动辄数年,江眠鹤此前还疑惑那些未结业弟子何在。

      如今在传法殿中,这些老生终于姗姗显露身形,却与江眠鹤的想象大相径庭。

      一个个散漫不羁,比起听课的弟子更像茶馆里嗑瓜子听书的闲客。

      江眠鹤在凡界也是上过族内私塾的,天地君亲师,即便这个世界存在修真者,伦理纲常上还是一套近似儒家的体系。

      修士讲门派师承,更强调尊师重道,玄真书院真就自由宽松至此?

      他正暗自诧异,身侧蒲团微微一沉。

      江眠鹤转头,却见阿逸多朗不知何时坐到他身边,发觉他注意到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江道友也觉惊讶?我刚来时也吓了一跳。”

      阿逸多朗刻意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共享秘密的亲密,让江眠鹤有种校园时代跟同学偷偷说小话的熟悉感。

      对方抬了抬下巴,示意江眠鹤看向那些姿态闲适的老生。

      “我运气不错,住处恰好与一位师姐毗邻。昨夜我上门拜访,聊起今日讲学,她便提前给我透了底。咱们玄真书院,就是这般模样。”

      “哦?”江眠鹤摆出愿闻其详的姿态。

      他的高中生涯告诉他,这时的阿逸多朗最需要的,就是一个充满好奇心的捧哏。

      阿逸多朗果然兴致勃勃,顺着自己方才的话往下接,“师姐说,书院信奉道法自然。师长们个个修为高深、性情各异,讲学也随心所欲。

      只要弟子不犯门规,不扰他人清修,平日里就算直接在听课时睡觉,他们也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计较。”

      他指了指传法殿中心空着的讲师主位,笑道,“譬如今日讲《黄庭经》的花妙言花长老,据说她为人最是随和。

      即便弟子直接在她课上睡着,只要不打扰其他人听讲,她就不会追究。

      若有弟子敢与她争辩,只要言之有物,她非但不恼,反而赞赏有加。

      所以你看这些师兄师姐虽来听课,姿态却自在得很。”

      正说着,只见传法殿外清光流转,一位身着素色衣裙、发髻松松用木簪挽起的女修踏光而入。

      她手中捧着一卷泛黄书册,周身气息深沉如渊,甫一入殿,殿内这些弟子便不约而同安静下来。

      阿逸多朗也默默住了声,端坐不语。

      不必说,这便是玄真书院花妙言花长老。

      花长老目光扫过人群,果然如阿逸多朗所说,在对上姿态散漫的老生与整齐端坐的新生时面部表情并无差别。

      环顾完所有在场弟子,她唇角微扬,手中书册无风自动,哗啦啦翻至“上有魂灵下关元”一节便停下,兀自悬浮在半空。

      花长老朝书页瞥去一眼,也不赘言介绍其他,直入正题,开始循着这一节向下讲解。

      她的讲法深入浅出,别具一格。

      时而借自身经历引证修行体悟,时而语气调侃援引几句陈规陋解,言语生动,引人入胜。

      连江眠鹤这种向来对典籍敬而远之的人,也不知不觉听得专注。

      更有弟子取出玉简开始圈点记录,江眠鹤眼尖,发觉不止新生如此,前排那些姿态闲适的老生中,也有人做出相似举动。

      看来这就是玄真书院想要追求的氛围,完全籍由弟子自身求索之心而生发的教学。

      江眠鹤心下叹服,不禁感慨这不愧是全玄界青年弟子趋之若鹜的玄真书院。

      一天的时光就这样在经义注言中悄然流逝,花长老合上经卷时,窗外已经日头偏西。

      新弟子进书院的第一天,还有一项了解选修课程、决定后续安排的任务。

      花长老体贴地没将这一天尽数占满,宣布今日课堂暂且到此为止。

      待众弟子执礼毕,她的身形便在迈出殿外的一瞬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可谓来去轻盈脚步如风。

      上一秒还沉浸在方才讲法中的老生们见花长老离开,亦纷纷紧随其后,很快便作鸟兽群散。

      偌大传法殿内一下只剩江眠鹤等新晋弟子,待这些弟子依心印指引进入传法殿侧殿,这儿的玉璧上整齐罗列着数十门选修课业铭牌。

      从丹鼎符箓到锻器阵法,从灵植栽种到驯化异兽,包罗万象,不一而足。

      许多江眠鹤基本没见过的课程都名列其上,一些颇为罕见乃至几乎一脉单传的稀世术法也均有涉猎。

      他掠过诸多名目,按往日习惯挑出几个觉得实用的课程后,目光最终落在一门名为“命理推演初解”的课程上。

      身为剑修,他暂且没有改行的打算,目前也没有什么灵宠灵植需要照料,自然不会考虑相关课程。

      如果拿辅修的视角看,推演天机卜算命理是个不错的选择。

      只是命修在玄初大陆极为罕见,能有资格在这儿开设这门课的恐怕只有……

      灵力探入铭牌,江眠鹤并不意外地看到这门课名字后的授课者处写着“邝月寻”三个字。

      果然,在整个玄初大陆,最出名的命修就是衡初宫宗主一脉。

      邝月寻又刚宣布上任玄真书院长老,不开一门课根本说不过去。

      这门课程简介寥寥,只言说涉及命理星象的初步探寻,唯有缘者可修,后果自负。

      这话放在其他领域可能是句类似免责声明的套话,但出现在命理玄说上却让江眠鹤神色凝重了几分。

      之前在衡初宫的见闻让他明白这话绝非虚言,连邝月寻自己都因强窥天机而受到反噬,若是旁人操作不当,不知又会是什么下场。

      他踌躇片刻,但残片在手,又让他没由来地跃跃欲试起来。

      都主角了,金手指还牢牢待在自己储物袋里,他坚信自己必然是那个有资格的有缘人。

      况且,命理之说纷繁复杂,这门看似玄虚的卜算之学,真能为他解开些许迷雾提供一丝线索。

      他想起残片,想起失踪的江家父母,想起残破记忆里那双泣血的琥珀色眼睛……

      尽管卜算之道能否窥测天机还是个未知数,江眠鹤还是毅然在铭牌上留下自己的印记。

      他不信命,也不怕因果反噬,很愿意去赌一把这条路能不能行得通。

      课程选定,与纠结选课什么都想试试的阿逸多朗打了个招呼,江眠鹤率先离开,乘剑返回自己那座临崖小院。

      暮色四合,远山衔着落日,天边云海仍余一抹金红。

      院内禁制感应到主人回归,无声流转,漾开一圈柔和光晕。

      江眠鹤收起含魄,鬼使神差又到后院望了一眼。

      坠星涧依旧罡风猎猎,对面那座山峰却始终沉寂,悄无人息,仿佛根本无人居住。

      阿逸多朗能与邻居住的师姐相谈甚欢,提前获悉书院诸多情况,自己却连对面住的是谁、是男是女都无从知晓。

      江眠鹤轻叹口气,将那点微不足道的失落情绪抛诸脑后。

      说不定对面院子的主人是某个闭关中的学长学姐,抑或是并不常驻秘境的某位长老,他安慰自己,没人规定每位新生都能碰上乐意相交的前辈师长。

      夜色渐浓,崖边的风带着沁骨的凉意,江眠鹤拢了拢衣襟,不再关心对面情况,转身进屋。

      静室内依旧清寂,唯有灵气缓缓流淌。

      江眠鹤点起灯,在榻边坐下,准备如昨日一般打坐调息,梳理今日课上所得,规划后续课程安排。

      只是刚用内功带动灵力运转一个周天,心印忽然传递来一道急促的警告,这是居所禁制被触碰的预警。

      修炼需要屏息凝神,稍有不慎就会有经脉逆行走火入魔的风险。

      江眠鹤徐徐运转的内功戛然而止,猛地睁开眼,眉头微蹙。

      此处临崖,山高路远,离玄真书院几处主要建筑都有些距离。

      入住这座小院这两天,他就没看到过周围出现除自己外的第二个人。

      这么晚了,会是谁找上门?阿逸多朗?还是那位明昭执事?甚至那位语焉不详的司妩长老?

      江眠鹤起身,理了理衣角,确保仪容无误,步履平稳走向院门。

      指尖灵力微吐,院门上的禁制如水波般荡漾开,无声地滑向一侧。

      一身月白常服的邝月寻静静出现在门后,衣料在檐角灯光映衬下泛着萤白光泽,身形挺拔落拓,如身后不远处的那株苍翠孤松。

      自梅溪小筑那晚后,江眠鹤没再这么近距离地看过邝月寻的脸。

      或许是因为光线,他面色稍显苍白,却目光沉静,眸光澄澈而专注,江眠鹤能清晰看见对方瞳仁中自己的小小倒影。

      两人就这样隔着门槛静静对视,空气仿佛都在这一瞬凝滞。

      邝月寻并未立刻开口,只是这样静静地注视着他,目光是江眠鹤熟悉的深邃渺远。

      之前江眠鹤不懂,但现在他已经完全明白这个眼神代表着什么。

      邝月寻想透过皮囊,看清他真正的灵魂。

      不,或者说,邝月寻想通过江眠鹤的皮囊,看见属于桑临野的灵魂。

      空气中隐隐流动着某种难以言明的复杂情愫,邝月寻微抿的唇瓣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邝月寻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弯起唇角,“你不邀我进门一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课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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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明天去住院,希望只是虚惊一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