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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亲人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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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空万里,百鸟鸣朝,一声声热闹鼎沸的人声在潭州城北区的小街口响起,喧闹声响彻整片区域。
个个脸上都洋溢着笑容,袖子挽得高高的,端盘沏茶,洗菜刷锅,个个忙得不亦乐乎。
“诶!这红灯笼挂得是不是有点矮了。”
端着果盘的老妇人瞅了一眼,叫哼了起来。
“哪里矮了,嫁的都是我们城北区的,矮了就矮了,这不刚刚好?远嫁挂高近嫁挂矮。”
跟着一起年轻一些的女人推搡了她一下,脸上的笑容未减,打趣了一番:“兰婶,知道你家儿子还没娶媳妇,心里不舒服,但也不至于这般看什么都不顺眼吧。”
兰婶一听,有些生气了,“你什么意思,我不过只是提醒一句罢了,我儿子就算没娶媳妇,那也是我们家的事,他长得高大威猛玉树临风,怎的就找不到了?那是她们眼瞎!”
兰婶说得越来越激动,还好一旁的邻居给劝住了,“今日是尚妞的大喜日子,两位消停会儿吧,要吵也要分时间。”
听到这里两人这才闭了嘴,尤其兰婶生生把要发的火憋了回去。
年轻女人也没再说,走去帮别人的忙。
邻里邻间来参加婚宴的人很多,忙得不可开交,也挤得院子水泄不通。
正堂里,摆放着各种箱子,绑着红绳的凳子桌子,一箱箱首饰布匹,绫罗绸缎,被褥枕帐
看得出尚家对这个独女很是重视疼爱了。
一位杵着拐杖,步履蹒跚的中年男人从屋里走了出来,他身上穿着棕褐色圆领长衫的新衣,眉峰如剑,唇薄,表情严肃,看不出一丝喜悦。
“尚大哥,恭喜啊!”
路过的人见了他,开口就是一句祝贺。
“怎么没在屋里待着,你腿脚不方便,这还没到良辰呢,新郎官没那么快过来。”
“急着见姑娘吧,毕竟过了今天可就是别人家的了。”
“顾家离得不过两条街,想了招呼一声让尚妞回来看看就行了。”
看着他愈发阴沉的脸,以为是不舍独女离开,大家都好言安慰着。
“这次大哥可是下了血本,花了那么多钱置办……”
“那可不!”
“……”
大家越说越起劲,手上的活计带着喜悦越干越麻利,唯有尚辰温表情照常,就像脸部不能动的木偶,阴沉冷森。
只是抓着拐杖的手紧了紧,目光越过众人往西廊里面望去。
“梅云,这里有两幅簪子,你想用哪个?”
屋内,烛火跳动,墙上柱子上挂着贴着喜庆红布跟囍字,关锦云站在桌上敞开琳琅满目的妆奁前挑挑选选。
不见尚梅云应声,关锦云便端着妆奁走了过去。
铜镜里倒映着尚梅云娇艳的脸庞,淡淡的红唇,细长的眉毛,眉心画着一朵红花,头发梳得整齐毫无碎发。身上穿着红艳的鸳鸯锦缎霞帔,头顶上戴着红色明珠玉石的垂帘凤冠。
明明如此喜庆的场景,可她的脸上却不带一丝喜悦反而有些忧愁。
“怎么了?”看出好友的愁闷,关锦云询问。
尚梅云揉揉太阳穴,轻叹了口气:“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有什么不踏实,你就是太紧张了。”关锦云手搭在她的双肩拍了拍,轻声安慰:“过了今天,你就是何郎的妻子了。”
说到这尚梅云脸色才稍稍变得羞涩。
关锦云见缝插针,又调戏了一番:“好了,既然如此,那请何夫人来挑选一下头簪吧。”
尚梅云一拂衣袖,娇羞的低头:“还未过门呢,叫什么何夫人……”
可还是听话的挑选起发簪来。
“这是我半个多月前叫博雅斋的余掌柜给你挑选的首饰,全是从帝京买来的,你看看,喜欢哪个戴头上。”
“帝京……”尚梅云没去过帝京,但是知道帝京都是达官显贵之人,卖的东西自然新奇昂贵,“那很贵吧……”
关锦云却不以为然,“不贵,不过只是些小玩意,而且我在帝京有人,不过只是叫她去帮忙拿一下,赚个小钱罢了。”
“是你那位恩人嘛?”尚梅云指尖轻轻划过镶嵌在那梅花簪上珍珠,好奇的问。
她点头:“嗯!”
“如此打扰他,不好吧。”尚梅云收回手,抬眉透过铜镜看向关锦云。
她的脸上勾起一抹笑,听着反而有些许坦然了:“现在他有求于我,我不过叫他卖了东西不为过,等此事办成,我们便不再往来。”
“可是什么危险的事?”
“没有。”
两人闲聊得正欢,有人敲了敲门:“关丫头,有人说是你请来喝宴酒的,尚大哥没见过,把他给拦住了。”
关锦云这才想起几天前的黎澜景来,一拍脑袋:“哎呀,忘了。”
说着便撇下尚梅云跑了出去。
“诶!”
关锦云慌慌张张的跟着通信的邻居出了西廊。
“尚大叔!”
大门口,黎澜景提着一篮子的苹果站在外面,腿脚不方便的尚辰温就像一尊大佛一样站在里面,拐杖戳着门槛,怒目而视,下一秒就怕挥棍而去。
听着关锦云的声音,大家才纷纷让开一条道来。
“关丫头,这是怎么回事啊!”
“你快劝劝尚大哥,也不知怎么个事,就把人家拦在外头了。”
“对啊,今天多喜庆……”
“……”
大家七嘴八舌的说着,抬起的手又扬了下去,生怕自己也遭殃。
“尚大叔,”关锦云一横站在两人中间,“他是我的朋友,听闻梅云妹妹今日设宴,便贪着这杯喜酒,我只跟了梅云讲,忘了跟您说一声了。”
尚辰温对于这个不速之客很是不满,脸都拧在一起,但还是往后退了几步。
“谢谢尚大叔。”关锦云明白他的意思,转身对黎澜景说:“进来吧。”
黎澜景脸色冷峻,却没有任何不耐烦或者震惊,如同往常一样面无表情,他点点头,毫不忌讳的迈步走了进去。
而他身后不远处的茶楼里,坐着两位穿着朴素,样貌却出众的少年郎。青丝编发,素绫长衫在身。
洛半城侧脸观察着巷子尚府门口的场景,仔细的观察那里每一个人的一举一动,却没有发现行事可疑的人。
沈訾卿细细品着茶,但注意力一直在茶楼下吵闹的街巷里。
“进去了。”
穿着一身灰色衣服的冯少云端着一盘小菜走到两人的桌前放下。
“嗯……”
前日冯少云来此茶楼干起了伙计,老板原先看他年纪大了,不愿收,但好在人腿脚麻利,不要工钱就管吃住,老板这才勉强答应了。
“小二!”
还没等冯少云继续说,隔壁桌就叫了起来,冯少云没办法,只得走过去招呼。
“下面挺热闹。”
另一桌的客人探头出去看,见巷子口张灯结彩,挂着喜庆的布条。
“听说这里有人成亲,自然热闹。”
“哟,那敢情遇上好时机了,我们也下去沾沾喜气。”
“别!那户人家只允许认识的街坊邻居去参加宴席,其余人,只会被赶出来。”
“还能这般,不是都说人越多越热闹嘛,怎么这户人家这么稀奇的。”
“嗨,你们外乡人不知道底细。”那茶客压低嗓子,却恰好让邻桌听得清清楚楚,“那家的媳妇,当年跟着情郎跑了,结果后面走回来了,郁郁寡欢了没几个月就投湖自杀了。”
那人一听,来了兴致,凑近过去问:“你又怎知?”
“情郎的信都被翻出来了,你说呢?”对面的人喝了一口茶,好似回忆一样转着眼轱辘:“那时候那户人家的老爷子还在,觉得丢人,就让他们和离,男的不肯,闹了挺久,女的死后那家姑娘长大没几年也被卖去了青楼,据说老爷子早就看她不顺眼了,念在年纪太小不好出手,去了挺久的她外祖才赎了回来。再后来老爷子死了,男的就给接回来。”
“可这关路人什么事?不过去凑热闹喝个喜酒。”另一个人不解。
知晓内情的男人一拍大腿笑嘻嘻:“那男的就是假借路人之名来府上给那媳妇儿私会的!”
“哎哟!”
“那这姑娘还不一定就是这男的闺女。”
“这谁知道呢……”他挑挑眉,脸上笑意不减,虽没指明,可表情早已说明了一切。
一直默不作声听着对话的二人一听,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沈訾卿知道那于家小姐投湖死了,但是没想到竟然还有私奔这个戏码。
二人心照不宣的起身结账下了楼。
一出门便撞见吃着烧饼在周围打转的采子休。
“两位大爷,你们可算来了。”采子休在下面待了许久,拧着鼻子东嗅西嗅,也没辨出洛半城事先给他闻的那些药草虫蛊的气味。
采子休脸上焦躁未退:“我这儿除了油烟气就是脂粉味,屁都没闻出来!咱们是不是扑空了?”
沈訾卿目光扫过喧闹的尚府,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计划不变,但目标多了一重。”他看向洛半城,“半城,有法子辨‘亲’么?哪怕只是察言观色,看看这父女之间……究竟还剩几分真情。”
“没有此等高明之术,” 洛半城微微颔首,袖中手指几不可察地捻动了一下,“但却……”
他停顿着,从袖口处反手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精美小盒子,“此为寻亲虫,百年前炼制而成的一种罕见虫蛊,可以把它种于尚家姑娘身上,若她于同血亲之人在十米之内,这蛊便会因血脉牵动而苏醒,使她遍体生寒,胃如绞痛,可是……”
这对于无辜之人来说,太过残忍……
“罢了,寻别的方法吧!”
沈訾卿说着就想让洛半城收回,却不想一只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拿过,没等几人反应过来就掏出盒子里面的蛊虫,吃了下去。
“你这……”
三人瞪眼望去,关锦云早已咽下,笑着对几人说:“我来一试便知……”
她话音落下,尚府内恰在此刻爆发出一阵轰然的欢呼与锣鼓声——良辰已到,新郎官迎亲的队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