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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罪     曹 ...

  •   曹府大门外,站着两个配着长剑,穿着皇禁司官服的小官兵。

      采子休带着面罩,穿着剖去左袖的彩艳衣袍,拿着金城卫令牌,领着几个帝京来的皇禁司小兵走在曹府。洛半城跟在后面,有些好奇的打量着他。

      “平日出去办事,除了常服外,便是这件官服。”他走在前头都能感觉到洛半城的好奇。

      他快步上前:“可为何你们如此特殊?”

      他跟黎澜景两个的官服他都见过,与沈訾卿的那身金城卫官服完全不同。

      “因为……”采子休猛然停住,害得洛半城差点避不过撞上去,他扭头看着他,笑眯眯地说:“我们两个有特权!”

      金城卫是先帝登基的第一年便设立的禁卫军,职责是用于宫廷和京城的治安、巡逻、警戒,捉拿嫌犯,配合大理寺,六扇门,九阴府工作等任务,必要时也会涉及到军事方面,担任军事要务。

      两人的祖辈从开国以来便一直是朝廷官员,二人都是官家子弟,与成老将军又相熟,又是从底层士兵一步步升上来的,将军爱材,这么一点儿小事,也就由着他们去了。

      “可惜了,我曾连哄带诱让大哥加入我们阵营,可是他正经惯了,觉得就是花里胡哨毫无意义的东西,便一再拒绝了。”采子休一想起没有把沈訾卿拉入进来一起搞特殊就遗憾。

      不过洛半城没想到黎澜景竟然也甘愿跟他一起闹:“那黎澜景呢?”

      “他?”采子休咯咯直笑道:“我说我跟他打一架,我赢了他就得听我的,结果我输了,我就哭着跑去跟他爷爷告状,他就同意了。”

      洛半城:……

      好一个耍无赖。

      几人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走在府里,也没人敢拦,毕竟家主不在谁敢跟官家斗,还是帝京来的官。

      他们一路跟着领路的下人到了黎澜景说的刘氏所居住的宅院。

      曹松离开前吩咐老嬷照顾好大夫人,便一直守着不让人进,没想到前脚他刚走,后脚采子休一行人便大摇大摆的跟着下人走过来,心里是又急又气,大步过去就甩了那下人一巴掌:“什么人都敢领过来这里!”

      那下人挨了一巴掌,心里委屈,本来就碍于官家不敢不听,现在又被打了一巴掌,直接哭哭啼啼了起来。

      “诶!”洛半城拉过那下人,护在身后。

      采子休更是怒了,拿出令牌:“我等乃是帝京禁军金城卫,特奉命来此查案,闲杂人等速速让开。”

      老嬷皱着眉,却没有动:“可有令状!”

      采子休有备而来,拿出一纸令状,展开给老嬷看:“此乃金城卫会同刑部签署的搜查令状!”

      老嬷一看,脸上这才露出些许惊慌。

      几人也不想等她有所反应,就要绕开往屋里走。老嬷见状立马挡在前面,声音却微颤:“夫人体弱,不易惊扰,请各位官爷谅解!”

      其中一个小官兵呵斥:“我们办案你一个小小下人也敢阻拦?速速让开!”说着就要伸手推搡。

      采子休眼疾手快挡住他,扭头看了他一眼:“别动粗。”虽然他不属金城卫,也不是他的手下,但总归也是官职比自己大的主,小官兵只得悻悻退下。

      “咳咳!”

      屋内,躺在床上的女子听着门外的骚动,咳嗽了几声,“素雨,让他们进来。”

      不一会儿,门就被推开。

      屋内摆着一座佛像,下头的炉里点着三根烟,烟丝成型,摇曳漂浮,里面非常干净朴素,除了门口的花盆里种着一朵兰花外,其他显得格外冷清死寂。

      洛半城一眼便见那躺着的女子,她面容蜡黄,瘦弱得不成人样,枯燥的头发散落在四周,厚重的被子盖在身上,皮肤松垮,眼睛凹陷,毫无血色。

      一看就知是个一只脚迈进了阎王殿的人,只等黑白无常来领人了。

      老嬷忙走过去,半蹲在床榻旁,“夫人……”

      刘氏又咳嗽了几声,僵硬地扭头看向站在门口迟迟不敢进来的众人:“几位官爷是有何事?”

      采子休一进屋就闻见了细微的血腥味。

      “曹知府涉嫌与无量山的天狮教勾结贩卖器官换取牟利,陛下下令彻查此事。”

      天狮教此等恶煞名声何人不知?放在几年前,是个人听了他们的名号,都倒吸一口凉气担惊受怕,小孩更是被禁足不得出门。刘氏却是眼中无波,她缓缓闭上眼,语出惊人:“确有此事……”

      所有人没想到刘氏竟然知晓内情,且就这样毫无顾忌的说了出来。

      刘氏不用看也自然知道大家的表情,“他是为了让我活命,所以我不怨他,他与天狮教做交易是为了我,但每每想起自己续的是他人的命,心里就如同刀割,我劝过他许多次,可他仍旧执迷不悟,我也……贪心地想要多活一天,多活一天陪在他身边……”

      她气若游丝,说完便猛咳了起来,喉咙一紧,连吐几口血。

      “夫人!”老嬷一看,急得直哭,“夫人,你可要顶住啊!”

      采子休虽然见惯了此等场景,但每次都无法无动于衷,他别过脸去,喉结滚动问早已迈步过去的洛半城:“可还有办法医治?”

      洛半城伸手摸着她微弱的脉搏,没有回答。

      脉象微弱,已无力回天,就算现在找到了病根医治,且不说能不能找到药材,有没有时日撑到那天都难说。

      “世间名医早已看了个遍,也没医好。我本命不久矣,再多药也无用。”刘氏见洛半城把脉却不出声,知道自己是没有多久了,便自嘲着笑道,“阁下不必难过。”

      “在隔壁屋内,放着几盆以血为养料的彼岸花,我实在不愿再这样活着,他说过些时日便让辞官找个僻静的地方,可我心里总不踏实,觉着该……”她说着说着又咳了起来:“咳咳,他是因我才做了孽,理应由我来承担……”

      说话间又是咳出一滩血来。

      洛半城慌乱用手擦去,心里满不是滋味,他知道刘氏已是无力回天,可终归是一条人命。

      她抓住洛半城的手,像树枝一样枯竭的手触碰着他的肌肤,血液流淌下她的脖颈,染红了被褥,老嬷一边哭着一边拿手帕给她擦去那红得发艳的血。

      “这些,可定他的罪?”她气息越来越虚,“事因我而起,本该由我来结束,他这么做,我不怨他,也是我生了贪婪才酿成如此大错!佛祖若想降罪,那便降在我身上吧……来世,我还做,还做他,他的……”

      妻字未出口,刘氏便闭上了眼,而她抓着洛半城的手也缓缓滑落。

      “夫人——!”老嬷指尖划过她的鼻子,刹时间愣住,哭声撕心裂肺,像惊雷滚过寂静的宅院,惊得人心里发颤。

      那枯竭的触感仿佛还有手腕停留。他沉默了片刻,把手收回衣袖,闭上了堆满泪水的眼睛。

      屋内一片安静,老嬷趴在她的身上哭泣,几人也不管她,只要找到证据,曹松必死无疑。

      采子休带着几个人往隔壁房走去,洛半城不知作何反应,只能呆愣在原地。

      “若不是你们……”老嬷忽然抬头恶狠狠的瞪着洛半城:“若不是你们来了潭州,夫人也不会如此!”

      无处发泄的她把所有罪责怪到洛半城几人的头上,她咬着牙,目露凶色。她起身死死的盯着洛半城,怕她扑到他身上,洛半城连忙后退几步。

      “彼岸花能够续她的性命,可那终究是毒药,长期服用只会适得其反!他贪于让她活下去,却让她的病越来越重,她这样子的状态,岂是一个人该有的样子!面容蜡黄毫无气息,吊着一口气活着,她不难受嘛!”洛半城严肃道:“刘氏不是我们害死的,而是曹松害死的!”

      老嬷哪里还听得他说,疯了似的嘴里念叨:“我要找老爷!找老爷……把你们关进大牢……”

      洛半城看着她,没有再辩解。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他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后,以防她出事。

      “半城!”

      刚出门,采子休便走了过去,身后的几个小兵怀里各抱着一盆花,如烟花绽放的红色细长花瓣,反转着如同蛛丝,充满了诱惑力。

      没给洛半城开口的机会,采子休跟了上去,却没有阻止那已经疯了的老嬷。

      老嬷一路踉踉跄跄的走在大街上,虽然举止还算正常,旁人也只当她是个腿脚不方便的病秧子,可那空洞的眼睛和不断闭合的嘴唇都在告诉别人,她并不正常。

      天气闷热,梅雨过后的潮湿潮湿感还附着在空气中,叫人实在感觉不舒服。

      一直到衙门口,她才惊惶起来,如同死前的回光返照,抢着挤到人群朝里面喊:“大人!”

      可除了大人她实在说不出话来,她被衙役当住跪在地上痛哭:“大人——!”

      夫人走了!

      在堂上的曹松听声早已回头,见她跪在地上,便已经知晓。

      沈訾卿他,又看向黎澜景跟姗姗来迟的采子休,起身道:“人证物证俱在,曹知府还有何狡辩之言?”

      采子休挪了挪脚,凑到黎澜景耳边:“差点就让你一个人出风头了。”

      黎澜景懒得理他,往前一步,奉上手里的盒子:“此乃物证。”采子休闻言也拿过开得艳丽的彼岸花,手往前一伸。

      浓烈的血腥味充斥着整个正堂。

      黎澜景又回头看了一眼跟在末尾的冯少云,他立马捧着十几张书信上前:“这是被关押的几名幸存百姓所写的状告书,因一些人不识字便无法书写,舌头也被割去,便没有出堂。”

      坐在堂上的皇禁司“孟弼”叫手下拿过来,仔细查阅了一番。

      其实他来,也不过只是为了名正言顺的抓捕这厮,沈訾卿在信中已经明确写明了曹松的恶行,只是碍于没有官文缉拿,恰好自己撞了这闲暇的档口,才被派来以此为名抓拿。

      只是他万般不得其解,虽然沈訾卿在大家口中永远都是刚正不阿浩然正气,可陛下却那么轻信一个还毫无证据的猜疑。

      实在是令人费解。

      曹松自知此局已定,他鼻孔出气无奈一笑:“本以为各位是来抓捕郎西的,没想到目光竟然落在了我身上。”

      沈訾卿起身,与他面对:“抓捕郎西不假,查你是意外收获。也是你的报应。”

      报应……

      他回头,老嬷已经被人拉到了一边,她哭得力竭,曹松知道刘氏已去,低声哭泣起来:“报应……应当报在我身上才对……”

      微风拂面,似乎飘来兰花香,那妩媚身姿仿佛就在身旁,轻顺他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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