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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祈望的死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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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爸爸,他又去赌博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
“哥哥,他打我,我害怕……”
祈愿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
“哥哥,我害怕,你回来吧——”
“啊!爸爸!对不起!别打我了,好疼——”
“咚!”
“嘟嘟嘟——”
忙音。
手机被摔碎了。
世界安静下来。
祈愿站在宿舍里,握着手机,一动不动。
窗外有鸟在叫。走廊里有人走过,在笑。
他什么都听不见。
只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在一点一点地裂开。
他还以为,他的爸爸真的知错了。
他还以为,他真的变了。
原来,罪恶是刻在灵魂里的。永远,永远,都洗不掉。
祈愿顺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
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
他开始订票。手抖得厉害,屏幕上的字怎么也点不准。今天的,没了。明天的,没了。后天还有一个商务舱,贵得离谱。
他继续刷。一遍,两遍,三遍。
像是老天可怜他,几个小时后,忽然弹出来一张明天下午的机票。
他立刻付款。
然后他报了警。说明情况,留下地址,挂了电话。
做完这一切,他趴在桌子上,浑身像被抽干了一样。
他想给白業打电话。
可是……
白業这几天很忙。唐振业要收购长舟科技,白業焦头烂额,天天吃药才能撑住。
祈愿盯着那个头像,盯了很久。
最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什么都没发。
——
第二天下午,他上了飞机。
下飞机的时候,他手里多了一个酒瓶。他想砸。如果从门外听见祈望的喊叫,他会毫不犹豫地砸破那个男人的头。
派出所的人说,他们去看过,没多大事。是祈望先去打架,父亲才教育了他一下。
祈愿不信。
他的父亲太会装了。他能从镜子里复制出一个大家想要的模样,摆在每个人心间。
——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残破的木门外,一片死寂。没有喊叫,没有哭声,像是一切都睡着了。
祈愿站在门口,神经突突地跳。
他握紧酒瓶,推开门。
屋里一片漆黑。
他的手伸向墙壁一侧,“咔哒”。
灯亮了。
一个人垂着头挂在天上,好像死了。
那不是别人,正是祈望。
绳子勒在脖颈上,身体僵硬地垂落着,脚尖离地面不过几寸,像一件被缝缝补补了几百次的破布娃娃。
祈愿手里的酒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悬挂着的身影。
他走过去,将那身影抱下来,抱在怀里。
祈望的眼睛睁着,在盯着他看。
祈愿低下头,抚摸着他皮肤上的充电线抽出来的红色肿胀,看着耳朵里未流干的血迹,看着额头上被撞在桌角磕出来的凹痕,心里死一样的平静。
他变得一片空白。
他想喊,可喉咙里堵了一团湿重棉花。
他想砸东西,可手中只要弟弟的尸体。
他盯着弟弟的眼睛,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得像被人踩住了尾巴的猫,可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
“咚!”
一声闷响。
后脑勺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中。
温热的液体流下来,顺着后颈,浸湿了白衬衫。
祈愿没有回头。
他轻轻放下祈望,然后站起身,转过身。
那个男人就站在身后。脊背依然佝偻着,手里还握着那个酒瓶。
祈愿抬起双手,交合着用力锁住他的喉咙,把他压在地上。
【父亲。】他在心里说,【你想要见到上帝吗?】
男人的四肢开始抽搐,手脚胡乱扑腾。尘土飞扬。
祈愿愈发地用力,捏住他的喉管。
男人剧烈地咳嗽起来。
忽然,有什么东西刺进了手腕。
一刀,两刀,三刀。
祈愿的双手被刺得血肉模糊。
他没有放手。
刀尖刺穿了掌心。祈愿手抖了一下。
男人踹开他,往外跑。
祈愿站起来,追了出去。
寂静的夜里,喘气声,血落声,脚步声,缠绕在一起。
男人踉跄着跑。祈愿在后面追,不紧不慢。
男人就要逃出去了。祈愿就要倒下了。
“轰隆——!”
巨大的灯光亮起,刺入眼睛。
男人微笑着,说他赢了。
然后他被压在了挖掘机的大轮胎下。
【上帝亲自来接你了,父亲。】
——
祈愿猛地睁开眼。
惨白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
他下意识要起身,身体却被一双手按回了床上。
“亲爱的。”
他猛地转头,白業坐在床边。
白業的眼睛布满红血丝,眼下是浓重的黑眼圈,下巴上是冒出来的胡茬。他从没见过白業这么狼狈。
祈愿抬起手,想要比划,可他的双手被纱布裹了厚厚一圈。动不了。
他沉默着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泪水从眼角滑落。
“亲爱的不要哭。”白業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会告诉你想知道的一切。”
“你的弟弟……”
祈愿侧过头,耳朵蹭在枕头上,把助听器蹭掉了。他背对着白業,缩起身体。
白業没有再说话。
他安静地坐在床边,安静地陪着他。
——
这是祈愿昏迷七天以后,醒来的第一天。
白業看着他缩成一团的背影,想起那天接到公安局电话时的感觉。那天他整个人都被抽空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祈愿的父亲血肉模糊。祈愿的弟弟早已断气。家徒四壁的墙上,贴着宇航员的海报。地上是溅落的血液。
他不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等他赶到的时候,祈愿已经躺在了抢救室里。
后来奶奶来了。
这几天,他们聊了很多。
奶奶说,祈愿的右耳,是六岁那年被他父亲打聋的。
左耳,是七岁那年。学校里的孩子们玩一种游戏,对着他的耳朵尖叫,尖叫,尖叫。一个接一个。他的左耳就听不见了。
他没再说过话。
奶奶说,他从小学开始就没有朋友,孤僻得很,不爱说话,到后来,连怎么说话都忘了。
他的父亲,在祈愿七岁时就因为□□、赌博进了局子。十四岁那年放出来。出来以后,没有改。祈愿住校,家里只剩妈妈和一岁的祈望。他就逮着她俩撒气。
后来妈妈死了。
父亲又进去了。
前个月,刚放出来。
——
白業坐在床边,看着祈愿蜷缩的背影。
他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隔着被子,轻轻地,放在他的背上。
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
像哄一个哭泣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