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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我已经不需要你 chapt ...

  •   第二天上午,太阳斜斜漫过窗台,他们关了门前往医院。
      在云说,秦深正在拆线。祈愿感到些许的紧张,又默默为这位朋友祈祷着顺利康复。

      他本无心打扮,白業却执意为他挑了衣服,做了头发,“他想见你,就该让他看见最好的你。他也会很高兴。”

      祈愿看着眼前人眉眼温柔含笑,平时垂在额前的碎发被发蜡轻轻压向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与微红的耳尖,显得格外清俊而成熟。

      祈愿低下头,“嗯”了一声。

      秦深的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祈愿和白業一并走进去,阳光正落在病床边的轮椅上。

      秦深斜倚着靠垫,正望着窗外摇曳的树影,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过头来,目光落在这对并肩而立的人身上。

      双方目光相接的一瞬,秦深怔了怔,祈愿紧张地捏住白業的手。

      秦深唇角微扬,那终日空洞无光的眼眸里,现在正闪烁着温暖的光芒,像春水初生,像晨光破云。

      “比我想象中更耀眼啊。”他声音微哑。他看着祈愿,那张脸十分漂亮,像是玫瑰又透露着栀子的清冽。还有,令他诧异的是,他竟比白業高出了一个头,身材虽没有白業那般精悍,却挺拔如松、线条流畅,是个美人。

      祈愿眼眶微热,喉头一哽,却笑着点头,“你也是。”

      秦深笑了笑,目光落在白業身上。他曾经抚摸过这张脸,锋利、冷峻,如今却…浸着温润的光,眉眼柔美,成熟又不显老练,那双眼睛更是纯粹的仿佛还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他忽然就懂了,为什么祈愿会为他停留。

      原来如此。

      秦深收回目光,轻叹一声,“真好。”他抬手示意两人坐下。

      他们坐到床边,祈愿轻轻把带来的花束递给秦深,“怎么样?”

      秦深接过花,指尖拂过康乃锡的花瓣,“看得清,还不错。”他说着低头轻嗅花香,“这么多年未见的世界,原来比记忆里更明亮,我竟有些不适应了。”

      祈愿喉头一紧,看着他低垂的眼眸说道:“适应需要时间,你会慢慢习惯的。”

      秦深抬眸一笑,阳光正落在他微颤的睫毛上,“话说,你真会挑男朋友。”说着秦深的目光意味深长地掠过白業。

      白業蓦然一僵,耳根迅速泛起薄红,却仍稳稳回视秦深,微微颔首,“谢谢,夸奖。”

      祈愿低头轻笑,没反驳,低声道一句,“是吧。”

      秦深忽然轻笑出声,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早上看见在云,比我想象中的丑。以前看不见,不用在意,现在倒是没办法视而不见了。”

      “所以,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祈愿问。

      秦深沉默了片刻,依然望着天花板,“我们相爱过,很热烈,也很短暂。我们在挪威结了婚,互换了戒指与誓言,可三个月后,他消失了,连同那枚银戒一起,没留下只言片语。后来他又出现在我面前,我都原谅他了,他却递给了我一份离婚协议书。我……签了。他走了。出车祸那天,我在濒死的边缘给他打电话,没人接。后面我去查了,那些天他正在陪一个女人领证,做产检。我……”秦深望着天花板,突然顿住了。

      那时,他是什么感受来着?记不清了。

      只记得风很冷,胃里翻江倒海,失明的眼睛里流出滚烫的液体。

      “那他还回来干什么?”祈愿的胸腔里烧着一团火,他感到自己的声音因愤怒而发颤:“他现在在哪?”

      秦深缓缓闭上眼,轻轻道,“他就在门外。”

      话音未落,门把转动,在云推门而入。

      他站在门口,西装笔挺,左手无名指带着戒指,目光直直落在秦深脸上。

      祈愿捏起拳头,就要起身,却被白業按住了手腕。他不甘心地瞪着在云,似是要将他千刀百刮。

      在云缓步走进病房,手里提着保温盒。他停在床尾,目光始终未从秦深脸上移开。
      “吃饭吗?”他问。

      秦深没有睁开眼,“不饿。”

      祈愿看着眼前的人,深吸一口气,将涌到喉头的质问咽回去。白業轻轻捏了捏他的腕骨,示意他冷静。

      在云却忽然笑了,那笑容疲惫又悲怆,“我不是向你解释过了吗。我不是说了我没有抛弃你吗。为什么你的故事永远停在最初的版本?”

      秦深蓦然睁开眼,发红的眼睛里烧灼着火焰般的痛楚与讥诮,“什么是真相?我需要的时候你不在这就是真相!你知道我失明的日子有多难熬吗?我走在盲道上,走着走着就会被盲道上的自行车撞倒,额头磕在路沿石上血流不止。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嘛,我在想,如果他还在,一定会牵着我的手,告诉我左边是树,右边是灯,前方有自行车,他会为我移开。而现实是我只能爬起来,攥紧盲杖,一遍遍数着脚步,把恐惧嚼碎了咽下去。”

      在云的手指骤然收紧,不只在云,祈愿和白業也猛地攥紧了拳,喉结剧烈滚动。

      祈愿从未听秦深如此细致地描述过那些黑暗里的疼。他总是轻描淡写,总是满不在意,仿佛那些痛早已被烧成了灰烬,撒在风里。

      可此刻,秦深的眼角正缓缓滑下一滴泪,那滴泪水起源于21岁的那个雪夜,他独自摸索着归家,当时他强忍着没有让眼泪落下,现在他27岁,横跨了六年光阴,泪终于坠落。

      积压太久的岩浆冲破了地壳。

      在云喉结一哽,“我……对不起……”颤抖的不成调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滑稽,就像他的抱歉一样苍白无力。

      秦深忽然抬手抹去那滴泪,动作粗暴得像要擦去耻辱,“别用这三个字污染我的病房。”他声音沙哑却锋利如刀,“你走吧。我早就不需要你了。”

      在云站在原地,手指微微痉挛。他想开口,可秦深的眼眸里只有冰冷和死寂。他最终后退,转身一步,一步踏出病房门。

      “秦深……”祈愿给他递过纸巾。

      秦深没接,他把脸转向雪白的墙壁,将背影留给两人,“又丢脸了。”

      祈愿刚想说没有,秦深的话却已低哑地续了下去:“你们先走吧,我得一个人待会儿。很抱歉,但是…我需要一个人。”

      祈愿和白業默默起身,轻轻带上了病房的门。

      病房里传来压抑的哭声。

      ——
      车开出医院,祈愿的脑海里仍反复回响着那声“我把恐惧嚼碎了咽下去。”

      他望着窗外,轻声说,“不知道秦深现在怎么样了?”

      白業握着方向盘,轻声道,“他需要时间。”

      祈愿点头,从窗外收回目光,落在白業身上,他端详了许久,最终才开口,“我,有些庆幸。”

      “庆幸什么?”白業侧眸瞥他一眼,声音很轻。

      “庆幸你还握着我的手。”

      “什么话…我当然会握住你的手。”

      祈愿忽然笑了,眼尾泛起微红,“只说感觉,感情太脆弱了,牵着的手太珍贵了。”

      白業指尖微顿,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刚才我看见秦深看你的眼神了。”

      祈愿愣了一下,“什么眼神?”

      白業沉默了几秒,半晌,“没事。”

      祈愿盯着他看了几秒,而后笑了起来,“你是不是又吃醋了?”

      白業假装看路,没应,耳尖却悄然漫上薄红。

      祈愿伸手捏了捏他发烫的耳垂,笑意更深,“没事,我会一直牵着你。”

      白業眼睫微微一颤,他轻轻点了一下他。

      车窗外,阳光正温柔地铺满整条街道,银杏树的叶子在风里簌簌轻响。

      “在云做了那种事,怎么敢回来的,想不明白。”

      “他有事瞒着秦深。”白業突然道。

      祈愿指尖一顿,“你说秦深会……”

      “那是他们的事,我们不该插手。”

      祈愿没再追问。

      想想也是。不管秦深原不原谅,只要不是他委屈自己,那就够了。不管那个人有什么苦衷,秦深的痛苦的是真的。真相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我已经不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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