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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今天玩点不一样的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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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津的夏天很短,短到还没来得及厌倦,就已经开始怀念。
祈愿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阳光正斜斜地铺在方庭的草坪上。他眯了眯眼,在台阶下站了一会儿,忽然看见白業从另一头走过来。
白業穿着一件白衬衫,手里拿着两杯咖啡,目光一直落在祈愿身上。
祈愿笑着迎上去:“等很久了?”
“没有。”白業把咖啡递给他,“掐着时间出来的。”
祈愿低头喝了一口,是他喜欢的拿铁,他抬头看白業,白業也正看着他,嘴角微微弯着,眼眸能滴出水来。
“看什么?”
“看你。”白業牵起他的手,往校门口走。
祈愿被拉着走了几步,才慢慢回过神来。以前白業是不敢这样看他的。那双眼睛总是亮一下就移开,像被烫了一样。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看着祈愿的时候,目光是不急不缓的,像是默认了一切的爱/欲、羞涩、狼狈。
“今天做了什么?”白業仰着头看向他的侧脸。他的头发长了,挡住了眼睛。上一次自己说要帮他剪,但最后还是没下手。
“查文献。写了一千字的研究计划。”说道这时,祈愿的脸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喝饱了苦咖啡。
白業笑起来,问:“多了?”
“不多。还差三千。”
“晚上写?”
“嗯。”
“那我做晚饭。”
祈愿笑了一下,凑过去亲了一口他的脸:“好。”
在牛津的日子,每日都是这般的温存。
每天早上,祈愿去学院上课或去实验室,白業留在别墅看书、做饭、或者出门随便走走。中午他们一起吃饭,下午祈愿继续忙,白業有时陪他去图书馆,坐在对面安静地看书,有时自己待在家里,弹吉他,看漫画。
傍晚的时候,祈愿从实验室回来,推开门,总能闻到食物的香气。白業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听见门响就回过头,说一句“洗手,吃饭了”。
祈愿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白業一开始会僵一下,后来就习惯了,手里的锅铲不停,偏头蹭蹭他的脸颊,温柔地亲一口他的下巴。
“今天想吃什么?”白業问。
“你。”
白業的手顿了一下,耳尖慢慢红了。
“……说正经的。”
“草莓。”祈愿闷闷地笑。
白業关了火,转过身,看着祈愿。他的眼睛在厨房的暖光里显得明亮又温柔,唇瓣微微仰着,看看祈愿的眼睛,又垂眸看看那淡粉色的唇瓣。
“你是想吃草莓,还是想吃我?”
祈愿被反问得愣了一下。以前白業不会这样接话的,他只会脸红,只会躲,只会小声说“别闹”。现在他学会了,学会把球踢回来了。
祈愿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都想。”
白業笑出来,仰头亲了他一下:“先吃饭。吃完再说。”
他转身继续炒菜,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祈愿靠在料理台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填得很满。
——
牛津的雨很多,大多时候都是猝不及防就把人淋湿了。
下雨的日子,白業不爱出门。他蜷在沙发上,盖着毯子看书,或者抱着吉他练新曲子。祈愿从图书馆赶回来的时候,总能在门口听见里面传出来的琴声,断断续续的,有时候停一下,停很久,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回来了?”每次祈愿开门,白業都这样问。
“雨太大了。”祈愿湿漉漉地站在门口,望着他。
白業会拿毛巾帮他擦头发,动作很温柔。祈愿闭着眼睛,感觉到他的手指穿过发丝,偶尔蹭过耳廓。每当这时,他的心脏也会感觉到很饱,胃也会很饱,所有的空缺都被填满,伤疤处开始增长新鲜肌肉。
“头发又长了。”
“回去再剪。”
“我帮你剪。”
“你上次也这么说。剪坏了怎么办?”
“剪坏了你就戴帽子。”
祈愿睁开眼,看着白業认真的表情,笑了一下:“好。你剪。”
白業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真答应了。他放下毛巾,去找剪刀,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把办公剪,刃口还反着光。
“……你认真的?”祈愿看着那把剪刀。
“你不是说好吗?”
“我以为你会去买理发剪。”
白業沉默了两秒,把剪刀放下:“那明天去买。”
祈愿拉住他的手,把他拽进沙发里。两个人陷在柔软的靠垫中,白業的背抵着祈愿的胸口,能感觉到滚烫的心跳。
“不剪了。就这样。”
“为什么?”
“你帮我吹头发就行。”
白業手指已经插进他半干的发间,轻轻地拨弄着。窗外的雨声很大,室内很安静。
潮湿里,最易增生粘稠。
不只谁主动碰了一下谁,野火就烧起来了。
湿漉漉的吻,白業最喜欢的吻,祈愿会满足他。
每做完一次,祈愿在间隙的片刻,附在他耳边问他:“胃还空吗?饿吗?”
有时白業会哭着点头,有时会哭着摇头。
——
八月中旬的一个晚上,祈愿洗完澡出来,头发还在滴水。
白業正躺在床上看书,见他出来,放下书:“过来。”
祈愿走过去,白業让他坐在床边,自己跪在他身后,拿起毛巾帮他擦头发。动作还是和往常一样温柔。
祈愿闭着眼睛,感受着一阵阵酥麻流过指尖,流过脊背。
“回去以后,”祈愿忽然开口,“真的会很忙。”
白業的手没停:“我知道。”
“可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这样。”
白業沉默了一会儿。他把毛巾放在一边,从背后抱住祈愿,下巴搁在他肩上。
“那剩下的日子,你要好好陪我。”
祈愿偏头蹭了蹭他的脸颊:“好。”
窗外的月光很亮,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
他们开始认真过剩下的每一天。
早上一起去学院,祈愿去上课,白業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看书。中午一起吃饭,白業会从书包里掏出洗好的草莓,一颗一颗喂给祈愿。下午有时去剑河边散步,有时窝在家里看电影,有时候白業会突然将他拉起来跳舞,祈愿从未跳过舞,白業小时候是练过的,他便占着主动的地位,以跳舞的方式将祈愿里里外外硬透。有的时候,晚上祈愿写研究计划,白業在旁边弹吉他,琴声很低,不会打扰他,会让他想睡觉。
有一天傍晚,他们躺在学院草坪上看云。
天空高远,云走得很慢。白業的手指在祈愿的掌心里画圈,一圈又一圈,像在计时。
“去伦敦吧。”白業忽然说。
祈愿侧头看他:“什么时候?”
“回国前一天。住一晚,第二天从伦敦飞。”
“为什么突然想去?”
白業沉默了几秒。他的目光追着那片缓缓移动的云,声音很轻:“想和你一起,在泰晤士河边走一走。”
祈愿没有问为什么。他握紧白業的手,说:“好。”
白業笑了一下,那笑容像他们头顶那片正在变淡的夏日。
就像来之前计划牛津之旅一样,白業开始认真计划伦敦之行。
他查路线、订酒店、买火车票,还把想去的地方一个个标记在地图上。祈愿有时候凑过去看,白業就把屏幕转过来给他看,问他“这里想不想去”。
祈愿其实哪里都想去,又哪里都不那么在意。他在意的只是这个人,这个坐在他旁边、低头研究地铁线路、偶尔皱眉偶尔笑的人。
“你订票的时候,”祈愿忽然说,“有没有想过,万一我不想去了?”
白業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会吗?”
“不会。”
“那不就得了。”
祈愿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白業的头发软软的,被他揉乱了也不躲。他低下头继续看屏幕,耳尖悄悄红了。
伦敦之行的前一天,祈愿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他伸手摸了摸旁边,床铺是空的,还有点凉。
他起身走出卧室。客厅的灯没开,只有窗外的微光照进来。白業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靠垫,面前摊着一本从牛津旧书店买回来的二手诗集。
“这么早?”祈愿走过去。
白業抬头,眼睛有点红,不知道是哭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不管怎样,那点红让祈愿的心揪起来,麻麻的。
“睡不着。”
祈愿在他旁边坐下,看了一眼那本诗集。书页翻开的那一页,是一首狄金森的诗。他读过,在某个失眠的深夜,白業把书塞进他背包的时候。
“读到哪了?”祈愿问。
白業没回答,他把书递给他。祈愿接过来,看见那几行被铅笔轻轻画了线的句子: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
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
然而阳光已使我的荒凉
成为更新的荒凉”
祈愿把书合上,放在一边。他转过身,面对白業,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
“明天去伦敦。”
“嗯。”
“后天回国。”
“嗯。”
“回去以后,如果黑暗再来,你告诉我。”
白業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晨光里显得很亮。
“好。”他说。
祈愿凑过去,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嘴唇触到皮肤的时候,白業闭上了眼睛。那个吻停留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又亮了一些,才移开。
“今天做什么?”祈愿退开一点,看着他。
白業想了想:“收拾行李。然后……随便走走。”
“好。”
他们花了一整个上午收拾行李。
白業把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按颜色分类码进行李箱。祈愿在旁边看着,觉得他叠衣服的样子很认真,像个小孩子。
“你看着我干什么?”白業头也不抬。
“看你叠衣服。”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白業的手顿了一下,把一件叠好的T恤塞进箱子,动作有点重。
“你别看我。”
“为什么?”
“我手会抖。”
祈愿笑出来,走过去蹲在他旁边,拿起一件衣服自己叠。叠得没有白業整齐,歪歪扭扭的,白業看了一眼,叹了口气,拿过来重新叠。
“你还是坐着吧。”
“嫌我叠得不好?”
“不是。”白業低着头,“你叠的,回去还得重新叠。”
祈愿看着他,忽然伸手,把白業手里那件衣服抽走,扔回箱子里。
“干什么?”
“别叠了。”祈愿说,“剩下的日子,不是用来叠衣服的。”
白業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站起来,把行李箱踢到墙角,伸出手。
“那用来干什么?”
祈愿握住他的手,把他拉起来。
“随便走走。”
他们走出宿舍,没有目的地。
牛津的街道在夏末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温柔。古老的石墙被晒得发暖,爬山虎的叶子从深绿渐渐染上一点暗红。
路过那家他们常去的意大利餐馆,透过窗户看见那个卷发老太太正在擦杯子。她抬头看见他们,笑着挥了挥手,白業也挥了挥手。
路过那棵祈愿第一天报道时等过白業的橡树。树冠比一个月前更浓密了,影子铺了大半片草坪。有几个新生正坐在树下拍照,脸上带着他们曾经有过的茫然和期待。
路过学院门口,门卫大叔正在换公告栏里的通知。看见他们,点了点头,说了句“Have a nice day”。
白業牵紧祈愿的手。
他们走得很慢,可是再慢,也回不到当初来这里的第一天
“以后还会来吗?”白業忽然问。
“会。等毕业,等你有空,等我们老了。”
白業笑了一下:“老了还来干什么?”
“来看这棵树还在不在。”
白業抬头看了一眼那棵橡树。它站在那里,已经站了很多年,还会站很多年。
“它会在的。”白業说。
“那我们也会在的。”
白業没说话。
傍晚的时候,他们走回宿舍。
夕阳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暖橘色。白業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被晚霞烧红的天。
祈愿从背后抱住他,吻了吻他的后颈。
“明天几点的火车?”
“八点。”
“那要早起。”
“嗯。”
“今晚早点睡。”
“嗯。”
两个人都没动。窗外的晚霞慢慢暗下去,变成深紫,再变成墨蓝。路灯亮起来,在窗玻璃上投下暖黄的光。
“祈愿。”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白業沉默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窗外的虫鸣盖住。但祈愿听到了。
“谢谢你陪我。”
祈愿收紧手臂,把脸埋进他颈窝。
“不用谢。我会一直陪你。”
白業闭上眼睛。
“祈愿。”
“嗯。”
“草莓。”
“不是早起?”
“通宵吧。”
“你受得了?”
“受得了。”
那天晚上,别墅的每一个地方他们都落下了痕迹。包括那个秋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