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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伦敦的落地窗窗前 chapt ...


  •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祈愿和白業拖着行李箱走进牛津火车站。白業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手被祈愿攥在手里,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只有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在空旷的站台上回响。

      火车是八点十五分的,他们到得早,便在长椅上坐下。白業从包里掏出两个三明治,是昨晚在便利店买的,此刻已经凉透了。他把其中一个递给祈愿,自己拆开另一个,慢慢地吃。
      “不好吃。”他说。
      “嗯。”
      “下次不买了。”
      “没有下次了。”

      白業的手顿了一下,垂下眼帘继续咬了一口。祈愿看着他,忽然伸手,把他嘴角沾的一点沙拉酱擦掉。

      “到了伦敦,”祈愿说,“带你去吃好的。”
      “好。”

      火车进站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白業把剩下的三明治包好,塞回包里。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车厢里人不多,他们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白業坐在里面,脸贴着玻璃,看着站台上的标识牌慢慢向后退去。祈愿坐在他旁边,拉着他的手,轻轻捏着指尖。

      昨晚他们真的通宵了,越做越有劲儿,越做越难过,仿佛这是最后一次的放纵一样。

      祈愿看着他的侧脸对他说:“睡一会儿吧。”

      白業又看了一会儿窗外,才挪过来,头埋进祈愿颈窝,闭上眼睛。

      “祈愿。”
      “嗯。”
      “我害怕。”
      “害怕什么?”

      白業沉默了很久。火车驶过一片开阔的田野,绿色的波浪在窗外起伏,远处有几棵孤零零的树。他看着那些树,声音很轻:
      “害怕这些变成只能回忆的东西。”

      祈愿没有回答。他把白業的手举起来,在指节处吻了一下。那个吻很轻,让白業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那就不要让他变成回忆。”
      “每天打电话。每周回家。一有空就见面。想我了就来医院,我把办公桌让给你。”

      白業看着他,眼睛里有水光在闪动。他把脸转回去,重新贴着玻璃,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风景。

      “祈愿。”

      “嗯。”

      “如果……”他停住了,把那个“如果”咽回去,换成另外一句,“伦敦会下雨吗?”
      祈愿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天气预报:“下午有雨。”

      “那我们带伞了吗?”
      “带了。”
      “两把?”
      “一把。够大。”

      白業的嘴角弯了一下,又转过头来,脸埋进祈愿的颈窝,在那里蹭了蹭,闭上了眼睛。
      祈愿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在他头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窗外,英国的乡村在晨光里展开,祈愿望着,想着白業刚才没说完的那个“如果”。

      如果什么?如果距离太远?如果时间太长?如果其中一个人变了?如果那些电话和视频最终变成负担,变成沉默,变成“下次再说”?

      祈愿把这些“如果”一个个压下去,用水泥封住。他低头看着白業的侧脸,看着那安静的睫毛,看着那微微张开的呼吸着的嘴唇。他想起无数个夜晚,这张脸在他上方或者下方,被汗水浸湿,被欲望扭曲,被快乐撕裂。他想起白業哭的时候从不发出声音,肩膀轻轻颤抖,眼泪从眼角滑进头发里。他想起自己每次都会把那些眼泪吻掉,咸的,温热的,我的。

      “我不会让你变成回忆。”他在心里说。

      火车在一个小站短暂停靠,又启动。白業动了一下,像是被惊醒了,但很快又安静下来。他的手无意识地寻找着什么,祈愿握住它,十指相扣。

      “祈愿。”白業含糊地叫了一声,眼睛还闭着。
      “在。”
      “……草莓。”

      祈愿愣了一下,笑起来。他凑近白業的耳朵,声音很低:“火车上不行。”

      白業的眼睛睁开一条缝,带着困意和一点促狭的笑意:“你想什么呢。我是说,包里还有草莓,你吃不吃。”

      “……哦。”

      “你以为什么?”

      祈愿没回答,捏了一下他的手。白業笑出声,从包里掏出一个小保鲜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颗草莓,洗得干干净净,蒂还留着。

      “昨晚洗的。本来想早上给你,结果忘了。”

      祈愿拿了一颗,咬了一口。草莓很甜,汁水在舌尖绽开。他想起在牛津的这些傍晚,白業也是这样一颗颗喂他,手指会被他的嘴唇蹭湿,然后白業会自己舔掉,或者用纸巾擦,耳朵红得像草莓本身。

      “甜吗?”白業问。
      “甜。”
      “那再吃一颗。”

      祈愿又拿了一颗,把它递到白業嘴边,白業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张开嘴,让祈愿把草莓放进去。他的嘴唇碰到祈愿的指尖,温热而柔软,停留了两秒。

      “你也甜。”祈愿说。

      白業的耳朵红了。他低下头,把保鲜盒盖好,放回包里,动作有些慌乱。

      火车继续向前。窗外的风景渐渐从乡村变成郊区,房屋密集起来,铁轨旁边开始出现涂鸦和废弃的站台。

      伦敦近了。

      白業坐直身体,从包里掏出手机,查看酒店的位置。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研究什么复杂的路线图。

      “从帕丁顿站坐地铁,”他说,“四站,然后走十分钟。”

      “好。”

      “酒店在泰晤士河边,”他抬起头,眼睛亮起来,“我订了河景房。”

      祈愿看着他,凑过去亲了他一下:“你计划了很久。”

      “从决定那天就开始计划了。我想让你看到伦敦的黄昏。从泰晤士河上看,和别的地方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更……”白業寻找着词汇,“更慢。像时间停住了。”

      祈愿想象那个画面。他想起白業在牛津的傍晚,蜷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光线一点点变暗。他总是喜欢那些正在消失的东西——黄昏,夏末,枯萎的花瓣。祈愿曾经不理解,现在他明白了。白業他是在收藏。把那些转瞬即逝的,一点点收进自己的抽屉里,以便在漫长的黑暗里,有东西可以拿出来照亮。

      “那我们今天就去看。黄昏,晚上,然后明天早上。把所有时间都填满。”

      白業看着他,眼睛明亮。他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两人。祈愿笑着配合,手指伸过去轻轻捏着他的脸扯了一下。这一幕被拍进了相册里。

      白業看着这张照片说:“都怪你每次扯我的脸,我的脸都变肉了。”

      祈愿笑起来,在刚刚捏过的地方咬了一口,“肉肉的才好啃。”

      白業倒抽一口气,耳尖更红,他佯装要躲,却把头往祈愿怀里一埋,发顶蹭着对方胸口,像只被顺毛的猫。

      祈愿握紧他的手。

      火车开始减速,车厢里的广播响起,用标准的英式英语报出下一个站点的名字。帕丁顿。伦敦。

      他们站起来,拿行李,随着人流走向车门。白業走在前面,背影瘦削而挺拔。祈愿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个背影,想起很多个类似的瞬间。白業走在图书馆的长廊里,走在牛津的街道上,走在他们共同走过的所有地方。

      他加快脚步,在白業踏出车门的那一刻,握住了他的手。

      白業回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帕丁顿站嘈杂的人群里,在伦敦潮湿的空气里,在即将落下的雨水里,干净而明亮。

      “走吧。”他说。

      祈愿握紧他的手,走进伦敦的雾气里,走进这座曾让白業一个人辗转反侧的城市。

      他们随着人流穿过帕丁顿站的大厅,白業的脚步突然加快,像是在逃离什么。祈愿被他拽着,行李箱轮子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咔哒声。

      “慢点。”祈愿说。

      白業放慢了脚步,但没有回头。他的肩膀绷得很紧,祈愿知道他在想什么。那些独自在伦敦的日子,那些一个人走过的地铁站台,那些说不出口的孤独与空虚。这座城市对白業来说,曾经是一个人的迷宫。

      “我在这里迷路过,”白業忽然说,“手机没电了,雨很大,我在这个站里转了两个小时。”

      祈愿握紧他的手:“现在不会了。”

      “嗯。”

      他们找到地铁入口,下行的扶梯很长,白業站在祈愿前面一级的台阶上,忽然向后靠过来,后背贴着祈愿的胸口。祈愿伸手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闻到他头发里残留的洗发水气味,是牛津别墅里还未用完的蜜桔清甜气息。

      “祈愿。”
      “嗯?”

      “我现在很高兴。”

      祈愿把脸埋进他颈侧,没有说话。扶梯到底,白業站直身体,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牡蛎卡,递给祈愿一张。

      “我很久之前买的……想着也许有一天……”

      他没有说完,但祈愿明白。这张卡在某个抽屉里躺了多久?白業每次打开那个抽屉,看到它,会想些什么?

      地铁车厢比火车拥挤得多。他们站在门边,白業面对着玻璃,祈愿从背后环着他,下巴抵在他头顶。车厢摇晃,他们的身体随之轻轻摆动,摩擦在一起。

      “四站,”白業看着线路图,“贝克街,牛津 Circus,皮卡迪利,然后绿园。”

      祈愿听着他的声音,下巴轻轻蹭了蹭白業的发旋,指尖在他腰侧缓缓摩挲,玻璃映出两人交
      叠的轮廓。白業忽然抬手覆上祈愿的手背,手指收紧,将那只手更牢地压在自己腰侧。

      “别闹。”他低声说,“这里人多。”

      祈愿低笑,气息拂过他发顶:“我没动。”
      “你动了。”
      “哪里?”

      白業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具体的位置。那只手确实没有明显的移动,只是存在感太强,温度透过薄薄的T恤布料渗进来,在地铁的冷气里像一块烙铁。他只好闭嘴,盯着玻璃上模糊的倒影,看祈愿的下巴从自己头顶探出来,线条干净利落。

      贝克街到了,人群进出,他们被挤得更紧。白業的后背完全贴住祈愿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平稳的心跳,和此刻自己紊乱的节律形成对照。祈愿的嘴唇擦过他耳廓,声音压得很低:“你的心跳好快。”

      “因为热。”白業说。
      “空调开得很足。”

      “……那就是你烫。”

      祈愿笑起来,舌尖轻轻扫过他耳垂,“那要我帮你降降温吗?”

      白業耳尖发烫,他绷着声音:“别在这儿。” 他假装什么都没感觉到,盯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隧道墙壁。祈愿没再动了,安静地抱着他。

      牛津 Circus,皮卡迪利,每一站都有人上来,有人下去,而他们始终站在同一个位置。

      绿园站到了。白業拉着祈愿的手挤出车厢,脚步重新变得轻快,像是在逃离地铁里那种令人窒息的亲密。他们穿过长长的通道,走上地面,伦敦的天空灰蒙蒙的,果然开始飘雨了。

      “一把伞。”白業提醒他。

      祈愿从包里抽出那把黑色长柄伞,撑开,将白業揽进怀里。

      泰晤士河就在不远处,风吹过来,有些凉,穿着短袖的白業打了个寒噤。祈愿立刻脱下外套裹住他,给他戴上帽子。帽檐压得低,遮住了白業半张脸,只露出微红的耳尖和抿紧的唇。祈愿看了一会儿,忽然把伞收了,把他帽檐往上轻轻一抬,露出白業湿润的眼睛。他低头吻了上去,雨声骤然远去。白業的睫毛颤了颤,没有躲开。

      祈愿退开的时候,白業的眼睛还闭着,嘴唇微微张开,舌尖伸出一点,像是还在等待什么。祈愿又凑过去,在那张开的唇上啄了一下,才满意地直起身。

      “走了。”他说。

      白業睁开眼睛,耳尖红得能滴血,他低下头,把脸埋进他肩窝里。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伞白收了。”
      “嗯。”
      “我肩膀湿透了。”
      “我知道。”
      “你故意的。”

      祈愿把伞重新撑开,举在白業头顶,自己完全暴露在雨里。他的头发很快湿透,水珠顺着眉骨滑下来,滑到唇边,白業看着他,忽然伸手,用拇指把那滴水珠擦掉。他的手指在祈愿唇边停留了一秒,然后收回来,放进自己嘴里舔了一下。
      “咸的。”他说。
      “雨水本来就是咸的。”
      “不是雨水。”白業眼睛看着别处,“是你的汗。”

      祈愿愣了一下,笑起来。

      “你干嘛站雨里?”
      “这样公平。”祈愿说。

      白業看着他,忽然笑出声。他从包里掏出纸巾,踮起脚去擦祈愿脸上的水。
      “你像个落汤鸡。”他说。
      “你像只湿透的猫。”
      “猫会挠人。”
      “那你挠我。”

      白業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真的在他手背上掐了一把。祈愿夸张地“嘶”了一声,把伞塞到白業手里,弯腰去扶行李箱。

      “走吧,河景房还在等着。”

      白業握着伞柄,看着他在雨中的背影。那个背影比自己瘦削,却始终挺直如初。

      他追上去,把伞举高,遮住两个人。

      酒店大堂温暖干燥,地毯吸走了他们鞋子上的水声。前台的女孩微笑着递过房卡,目光在他们湿透的肩膀上停留了一秒,又礼貌地移开。

      电梯里,白業对着镜子整理头发,发现自己的耳朵还是红的。祈愿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两个人看着镜子里狼狈的、微笑的又彼此依偎的倒影。

      “河景房,希望窗户够大。”祈愿说。
      “整面墙都是玻璃。”
      “那我们可以躺着看雨。”
      “然后感冒。”
      “然后互相照顾。”

      白業转过身,面对着他。电梯数字跳动,他伸手,把祈愿额前湿透的头发拨到一边,露出那双总是让他想起某种大型犬类的过分明亮的眼睛。
      你总这么看着我,”祈愿轻声说,“像怕我下一秒就蒸发。”

      电梯到了,门开的瞬间,白業先一步跨出去,房卡在感应器上轻轻一碰,绿灯亮起。他推开门,站在门口等祈愿进来,像个急于展示秘密基地的孩子。

      房间很宽敞。整面的落地窗,玻璃外是灰蒙蒙的泰晤士河。

      祈愿把行李箱靠在墙边,走到窗前。

      “要现在打开窗帘吗?”白業问。
      “等黄昏。你不是说那时候最好看。”

      白業笑了,从背后抱住他,脸贴在他湿透的背上。祈愿的衣服还滴着水,在脚下积了一小片深色痕迹,但白業似乎不介意。

      “先去洗澡,你身上凉透了。”

      “一起。”

      “浴缸装不下两个人。”

      “那就淋浴。”

      白業沉默了两秒,松开手,从包里翻找换洗的衣服。他的动作有些匆忙,T恤被团成一团又展开。祈愿看着他,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那件T恤,平整地叠好放在床上。

      “你紧张什么,又不是第一次。”
      “这是伦敦。”白業说。
      “所以呢?”

      白業没有回答。他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蒸汽很快弥漫开来。祈愿跟进去,从背后抱住他,脸颊蹭着他的颈侧。

      “你在伦敦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
      白業的手停在水龙头上。水温已经调好了,热气蒸腾。
      “每一天。”他说。“虽然那时你还没出现。”

      祈愿把他转过来,吻住他。白業的手抵在他胸口,渐渐放松,手指攥紧了他的湿衣服。

      “我把你的衣服弄湿了。”他含糊地说。
      “那就脱掉。”

      衣服一件一件落在浴室的瓷砖上。白業的皮肤在热水里很快泛起粉色,祈愿的手掌贴在他平坦的小腹。

      “转过去。”祈愿说。

      白業照做了,额头抵在冰凉的瓷砖上。祈愿的手从他腰侧滑下去,带着沐浴露的泡沫,缓慢又细致。白業的肩膀轻轻颤抖,不知道是冷还是别的什么。祈愿凑近他耳边:“你刚才在地铁里,心跳很快。”

      “现在也是。”白業说。
      “因为什么?”
      “因为你在碰我。”

      祈愿的嘴唇贴上白業的后颈,在那里留下一个浅浅的痕迹。白業的手在瓷砖上收紧。
      “祈愿。”
      “嗯?”

      “……没什么。”

      水声持续了很久。当他们终于裹上浴巾走出来时,窗外的雨更大了,泰晤士河变成一片模糊的灰色。白業走到窗前,用浴巾擦着头发,看着对岸若隐若现的伦敦眼。

      “黄昏还早。”他说。
      “那就先躺着。”

      他们躺在床上,盖着白色的被子,听着雨声。白業蜷缩在祈愿怀里,祈愿的手指穿过他半干的头发,梳理那些细软的发丝。

      “你刚才想说什么,”祈愿问,“在浴室里。”

      白業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说,如果那时候你在就好了。”

      祈愿的手停在他发间。

      “在伦敦的时候,我一个人走过很多地方。大本钟,塔桥,海德公园。我想,如果你在这里,会说什么,会笑什么,会在哪个路口停下来拍照。我把那些画面存在脑子里,像存邮票一样。但是存得越多,越觉得……”空。

      他停顿了一下,把脸埋进祈愿肩窝,声音变得模糊而轻:“像往一个漏水的罐子里倒水。”

      祈愿收紧手臂,“现在呢?”他问。

      白業把脸抬起来,眼睛有点红。他伸出手轻轻按在祈愿心口,“现在罐子满了。溢出来了。”

      祈愿握住那只手,“那我们就接着装,换个更大的罐子。”

      白業笑起来,肩膀轻轻抖动。他抬起头,眼睛因为刚才的潮湿而显得格外明亮。
      “你说话越来越像我了。”
      “近墨者黑。”
      “我是墨?”
      “你是墨,是砚台,是整张宣纸。我把你铺开来,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白業眨了眨眼,忽然凑过去,在祈愿嘴唇上咬了一下,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这是印章,证明这张纸是我的。”

      祈愿愣了一下,又笑起来。他翻身把白業压进床垫里,被子被搅成一团,白業的笑声闷在枕头里,带着水汽和沐浴露残留的蜜桔香。

      “你的印章盖错地方了,”祈愿说,“应该盖在这里。”

      他的嘴唇贴上白業的锁骨,在那里停留了很久。白業的手插进他半干的头发里,没有再说话。

      “落地窗……”祈愿忽然出声,“我们可以用一下。”

      白業的脸颊蓦然烫得发红,“你是变态吗?”

      “只是建议。”祈愿笑着,“你不是说整面墙都是玻璃。”

      “那是用来看风景的。”

      “现在也是。”祈愿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很亮,“你在风景里”

      白業用手背遮住眼睛,耳尖的红蔓延到脖颈。祈愿把他的手拉下来,十指相扣按在枕头两侧。
      “窗帘没拉。”白業说。
      “我知道。”
      “会有人看见。”
      “二十三层。”祈愿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而且下雨了。”

      “……把灯关了。”

      祈愿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到开关。房间沉入一种柔和的昏暗,灰白的天光从落地窗渗进来,微微照亮了空间。

      “这样更清楚了。”白業说。
      “看清楚什么?”
      “你。”

      祈愿低下头,在昏暗中寻找他的嘴唇。白業的回应很轻,舌尖试探着触碰,又缩回去,又被牵回来。

      祈愿抱着他走到了落地窗前。

      白業的后背贴上冰凉的玻璃,猛地吸了一口气。祈愿的手垫在他腰后,隔开了一部分寒意。

      “冷。”白業说。
      “很快就不冷了。”祈愿说。

      他的嘴唇从白業的锁骨向上移动,停在喉结处。白業的手攀上他的肩膀,指甲陷入皮肤,留下月牙形的痕迹。祈愿低笑,气息拂过他潮湿的皮肤:“你抓这么紧,是怕掉下去?”

      “怕你松手。”
      “舍不得。”

      祈愿的手从他腰侧滑下去,托住他的腿弯,让他完全悬空,只有后背和玻璃接触。白業惊呼一声,手指攥得更紧,双腿本能地缠上祈愿的腰。这个姿势让他比祈愿高出一些,他低头看着对方,看着对方眼里的燃烧的火光。

      “你看,”祈愿仰着头,“你在风景上面。”

      白業想反驳,但祈愿的嘴唇堵住了他。白業的后脑勺抵在玻璃上,凉意渗透进来,和体内升腾的热度形成奇异的对比。他觉得自己像一块正在被锻打的金属,在冷与热的交替中逐渐失去原有的形状。

      “祈愿。”他在换气的间隙说。
      “嗯?”
      “……窗帘真的没拉。”
      “我知道。”
      “那你还……”
      “让你看清楚。”祈愿打断他,“看清楚谁在碰你。”
      “疯子。”

      祈愿笑了一声,将他翻了个面,让白業面朝玻璃。

      白業的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泰晤士河在下方流淌,他的呼吸在玻璃上晕开一片雾气,又迅速消散。祈愿的手从他背后环过来,十指与他交扣,压在玻璃两侧。

      “这样,”祈愿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你就能同时看见伦敦,和让你看见伦敦的人。”

      白業的睫毛颤了颤。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两个人的轮廓,一个清晰,一个被另一个笼罩着。

      “会留下印子……”
      “什么?”
      “玻璃。雾气……还有别的。”

      祈愿低笑,嘴唇贴上他后颈凸起的骨节:“那就留下。”

      白業闭上眼睛。雨声在耳边响起,和从前听着睡觉的白噪音重合。他想起很久以前,独自在伦敦的某个下午,也是这样的雨天,他坐在国家美术馆的台阶上,看着鸽子在特拉法加广场的水洼里踱步。那时他试图想象另一个人坐在身边,却怎么也想不出具体的轮廓,那个位置始终空着。

      而现在祈愿就在这里,呼吸就在耳后,体温透过相贴的皮肤传来,真实得让他眼眶发热。
      “祈愿。”
      “嗯?”
      “……没什么。”

      祈愿似乎笑了一下,嘴唇蹭过他肩胛骨上那颗小痣。白業的手指在玻璃上收紧。他想说的太多了,想说谢谢你找到我,想说你比我想象的更好,想说那些独自走过的街道终于有了意义。但所有这些都被祈愿的动作拍碎,变成零散的音节散落在雨声里。

      “我知道。”某一个时刻,祈愿忽然轻声说。

      白業转过头,“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刚才想说什么。”祈愿把他转过来,抱起,让两人额头相抵,“也知道你以前走过那些地方的时候,不是一个人。”

      白業愣住。

      “我也在那里。在你想象的那个位置。只是那时候我还没办法回应你。”

      窗外的雨忽然变大了。

      白業的眼睛突然涌上水光。他吻住祈愿的唇,指甲掐进祈愿的后背。

      “……疼。”他含糊地说。

      祈愿立刻松了力道,嘴唇退开一寸,查看他的表情。白業却追上去,把那个距离重新填满。他的牙齿磕到祈愿的唇角,又笨拙地舔了舔。

      “不是这里疼。”他说。
      “那告诉我,哪里疼。”

      白業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很久以后,祈愿才听到他闷闷的声音:“这里。”

      他拉着祈愿的手,按在自己左胸第四根肋骨的位置。

      “存了太多东西,胀得疼。”

      祈愿的手指在那里停留,感受皮肤下的狂热心跳。他想起白業说过的话,漏水的罐子,溢出来的满。

      “那就倒出来一些,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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