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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猛虎 “我错了。 ...
“长——”沈煜讨好的声音戛然而止,笑意凝在半空。顾长渊的帐中不知何时出来一头虎,其身巨硕,迈步间,筋肉遒劲有力。它的目光锁在沈煜身上,压低身,四肢静悄无声,绕沈煜而巡。
面对面,沈煜或有不多的还手的余地,至身后,他面部的表情明显紧张起来。呼吸暂缓,心跳跟着沉寂,手不由自主地蜷缩,整个人呈防御状态,就连腿都紧绷如弓上的弦。
“再说一遍,做什么?”顾长渊声音低沉,手搭在腰侧刀上,穿深色甲,衣料陈旧,铠甲隐可见众多划痕。
沈煜飞快道:“我错了。”
“错了?”顾长渊慢步出帐,身侧将领放下帘。“我顾家从宣景十年驻守此地,至今百余年,其间大小战事数不胜数,忠贞之心从未变过。何以到我父亲,就推举你爹做了绥帝?沈四郎,别给我说你不知!”
“穆宗皇帝昏庸,观历帝不是,崇璟——”沈煜的话被打断,顾长渊骂道:“放你娘的屁!绥四州共抗河西部时观历帝在哪儿?!顾家军粮草供应不上,军械短缺,他们饿肚子上战场的时候,你口中的大周又在哪儿!”
撇着嘴,沈煜微收下颌,眼睛向上,睨着顾长渊一言不发。
顾长渊向前一步,虎直接贴到了沈煜腿边。嗅闻的瞬间,沈煜小腿忍不住颤了下,顾长渊捕捉到了。
“为质四载,我当你能懂得治国之策,强国之任。一朝回都,竟敢将周视为盛世归景。还他妈大言不惭地讲归周,归周?晚上睡觉,你就没听见这片土地上的怨魂在冲你厉声斥责,厉声索命!”
“没,”沈煜小声说:“啸风跟我睡,他们不敢。”
顾长渊:“......”
“还有,老师教过,君子不言晦语。”沈煜说话间,猛虎伏低了头,口中发出呜呜的声儿,其意不言而喻。
沈煜颤得更厉害了,几乎肉眼可见。他看向顾长渊的眼神犟得不留一点余地,好似在说:有本事咬死我。
偏眸子出卖了他,沈煜的眸中很快蓄了水,瞧着可怜极了。顾长渊仿佛又见曾经依偎他而眠的孩子,不禁唤了声:“萦之。”
萦之昂首,沈煜还处在惊惧中,腿发着抖,呼吸一顿一顿的。一双目倒是紧盯着虎,那虎色金黄,白黑条纹环绕其身,瞧着很是孔武有力。
它停在顾长渊身边,回看沈煜,沈煜怕归怕,寸步没退。须臾,大概萦之觉得无趣了,伏趴下来,虎首搭在前爪上,圆目时不时打量一下惹主人动怒的家伙。
“抵都不见你娘,不拜师长,”顾长渊讥讽道:“衣裳不换便急不可耐去劝你爹将绥拱手让给周。提老师,沈四郎你良心叫狗吃了。”
沈煜不做声了。
顾长渊说:“李崇璟叫你这般做的?”
沈煜猛地抬头,脑袋直摇,观萦之又有起身之势,忙道:“殿下会是明君,只要藩王不再割据,天下大统。你要的粮、军械,他都会给。”
“没战乱,不好吗?”说到后面,沈煜的音竟有几分委屈。
顾长渊不再停留,他迈过沈煜,边走边说:“看来周王朝给你的迷魂汤,没少喝。我瞧你在辎重营待挺好,便在那待着吧。郭慎。”
大高个应道:“末将在。”
沈煜侧身,顾长渊头也不回:“传我令,营中没有四殿下,只有沈四子——沈煜。”
夏日的阳全部升起了,内营之中只剩一个沈煜。他望望天,望望顾长渊出来的帐,像是不懂顾长渊叫他来的目的,半晌,顺原路回去了。
***
蒲邓山左邻虏部,右是绥,与虏部相交处还有一处河流,河流延伸进周国境内时已不那么宽,是以战马可以疾驰而过。顾长渊此时站城墙所望的便是这条河,河水清澈,草野颇丰。
“朔州来了消息,去岁收成不好,粮草方面供应不够往年的数量。军械一直欠缺,念秋去了也有些时日了,这两天该回了吧?”郭慎指向周城池的方向,“你说我要是把它打下来,粮草和军需的问题是不是就解决了?”
顾长渊在郭慎北边,闻言用指抵郭慎的臂,南移:“我给你一万兵马,你把这儿给我拿了。”
“你当我傻,拿下这地儿,前有河西虏部,后有堑州兵马,腹背受敌。”远处战马集结,为首者对这边扬了扬马鞭,郭慎啐道:“现今他们过邓北关跟进自家门一样,还叫什么邓北关,直接改名虏北城得了。”
“沈慕最近是不把你忘了,我看你挺闲。”顾长渊朝外打了响哨,林间一阵骚动,几名河西兵东倒西歪地滚下坡,样子狼狈极了。
萦之叼着物,迅疾而出。箭矢紧随其后,“咻——”“咻!”两箭同至,前者直击向猛虎,后者箭簇对上箭杆,箭杆应声而断。顾长渊收弓的同时说:“闲事管得怪多。”
郭慎道:“我是帮你出气。你没见他下车时的样儿,弓身出车门,手往侍从手臂那么一搭,一阶一阶地下。他那几个哥哥,我当够能摆谱,他啊,长江后浪推前浪,比他哥哥们更胜一筹。周国四载,旁的没学会,虚头巴脑忘恩负义倒是学了个全。”
前方鹿砦未撤,萦之骤然跃过,落地慢行,顾长渊侧身,凝郭慎:“所以你把他安排去了辎重。”
“哪是我,徐秉彝故意刁难来着。”郭慎忽地一笑,凑近顾长渊,“他管秉彝叫哥哥时,我当他能心软放过一马,谁想,文人损起人来比我们武将更诛心。”
“他人呢?”顾长渊问。
“辎重吧,”郭慎答道:“我走时瞧着他回去了。王拙刚派了人来,虏部突袭郇州。前些日这边战甲不够,我调了他们的来应急,这会儿该是往回送了。”
萦之上来了,顾长渊弯下腰:“我问徐则,你说谁。”
萦之嘴里的野兔还在踢腾腿,顾长渊伸手去取,萦之把脑袋扭向一边,不让他碰。
“念秋手头的银子不够,叫徐则想想办法。沈既白那边再差人去,能要多少是多少。”顾长渊摸萦之的头,趁它眯眼之际拽下野兔,扔给一旁的近卫乔然:“告诉林疏,再敢连毛一块儿喂,我绑了他跟萦之一起吃。”
兔在顾长渊手里萦之不会抢,到乔然手中嘛,萦之退上一步,原地起扑。它不站起来尚且高大唬人,扑窜过去,身体比人还高。乔然敛身一避,绕过郭慎到顾长渊身边,摇着兔:“主子说了,洗了吃。”
一人一虎下城墙,郭慎在后道:“回营顺道给徐秉彝带话。”
乔然招手间,野兔被萦之抢了去。
“今夏的饷银还没发放,这会儿要钱,秉彝跟沈慕恐又有的吵。”郭慎回看顾长渊,顾长渊目视前方不知在想什么。郭慎说:“沈煜可要派人盯着?”
顾长渊:“一个大活人,你还怕他跑了不成。”
大活人沈煜此时确实在跑,饲马处的马全部出去了,他们被临时调去运战甲。虏部打得遽然,毫无预兆,指挥使葛正边命人装车押送,边大声地问:“上次换下的甲修好了多少?”
“只一半。”
“刀呢?”
“更少,不行拿之前的先用。”
“快些!”葛正推正从他前面过的人,骂道:“他们上阵杀敌,你叫我给钝刀,脑子不好就自己割了扔了!”
“平溪或有多的,我带人先送,你跟徐判拿手令。”李韦说着翻身上马,打马前行,快速至队伍前方。
战马有限,除先行急供的几辆车配了两匹年迈马,剩余车辆清一色的牛,聊胜于无,主要靠人推。
四人一车,沈煜站得靠前,侧手不得要领,几次踉跄过后,钱九郎愤然一推,吼道:“后面去!”
他嗓门大,李韦熟悉他的声音,回首。但见沈煜二话没说,替了钱九郎空出的位置,双手覆在车尾,调脚步与临近的张铁根一致,使着力。
郇城离得不算远,也不近,中间隔了两个县。策马赶去快,运送就慢了,好在从顾长渊祖父起,就辟了专门运输的道,历年下来,道修得既宽敞又平整。饶是如此,晌午休息间,沈煜还是有些吃不消了。
他几时走过这么远的路!
旁人着粗布靴,他还是来时那双精致白锦。白锦已然灰扑扑,尘土压住了华丽的绣样,最前方,隐隐透着红。
田有良他们不羁惯了,天热,大家又同为男人,脱靴散足汗显得尤为普遍。他们原以为沈煜这样娇生惯养出的皇子,走不到几步就该耍起蛮横脾气,不想他一路推来竟不发一语,午间吃起干馒头也是毫无怨言。
钱九郎给碗里倒上水,递给张铁根,示意他给沈煜,说道:“疾行时脚汗散不去,鞋袜湿得厉害,不敞敞,到地儿该泡烂了。”
沈煜接过水,对二人道了谢,小口抿着,鞋依旧没脱。钱九郎也不再多说,待稍事休息,整装再度出发。
到郇城时,经守城士兵查验,车辆缓缓入城。晚风拂在脸庞,城郊的火把仿佛和星子一起融进了夜色。进攻的号角自远方传来,战鼓放出了退守的信号,今夜,又将是一个不眠夜。
***
叱锋军郇州营。
郇州辎重副指挥使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在星星月亮齐至时等来了榆州送来的军械,掀苫布,欣喜面容急转而下,唾沫直喷李韦满脸,险些没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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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权谋正剧好像挺冷的,但我实在喜欢这个故事,喜欢沈四郎温柔的疯,喜欢顾长渊对他无可奈何的宠。嗯……故事有点长,我慢慢写,你们慢慢看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