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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善心 “他穷的快 ...


  •   “葛哥平溪调去了,别急啊,你看看,有话不能好好说,这大晚上的,再吓着谁了。”李韦伸手抹了把脸,右手悄摸背到身后,冲钱九郎招招。

      钱九郎立马会意,推车便走,嘴上道:“各位兄弟白天征战辛苦,你们歇你们歇,不劳大家伸手了,我们自己卸。”

      “我知你们榆州不易,徐判官上次命你来,我才那么痛快叫你拿走。刀箭弩甲,你自己看,哪样不是紧着你们榆州先来。可眼下,你也看到了,虏部来势汹汹,你给我这些个东西,咋个打嘛?”

      “你当我不想给你好东西,实不相瞒,我家侄儿此刻就在你们郇州前线,父兄担心,嘱我定要给他备上好甲好刀。我上哪儿弄去?大家伙身上穿的,谁没个三年五载,缝缝补补,我们辎重处快寻不到地儿了。”李韦站到帐前,望远处。

      “你郇州甲勉强还能用,榆州,旁人暂不提,总归能找着合身的。上将军换来换去就那么两套,加上副都指挥使,两人三套,上哪儿说理去。去岁末,老几个商量拆两副半成新的甲,制出件送了将军,你猜怎么的?”

      不待副指挥使答话,李韦嗐一声道:“将军愣是没舍得穿,现在还在箱底压着。”

      这方聊,那厢车辆也卸完了。郇州辎重营的兄弟引一众人去备好的帐里歇,席地大通铺,旁置的桌上放干粮两大筐,酱菜一盆。人倒挺客气,招呼他们说:“敞开了吃,鱼肉鲜食是没有,干粮酱菜绝对管够,都别客气哈。”

      正说着,外面抬来桶汤,葱花肉香顿时扑鼻。钱九郎玩笑道:“知道你这儿有肉,晌午我少吃点了。”

      临近,汤清澈见底,除上面飘着的葱花,只几片姜在内畅游。旁侧士兵递来碗,钱九郎打上,并不介意这炖煮剩的汤,未及自嘲,副指挥使打外进来,李韦同入,手提油纸包。

      钱九郎将勺交给旁边的兵,掰馍夹上酱菜,递与李韦。士兵视线全落在油纸包上,副指挥使没藏着掖着,直言:“浑家上月因事回了趟娘家,得来只鸡。今早听我提及榆州来人,特地把鸡宰了烘了,再三嘱咐,一定要把鸡交到来人手上,并托他跟徐判官美言美言。”

      说到后面,不需别人取笑,副指挥使自己先笑了,笑道:“李副使,话必得帮我带到,浑家自个儿都没舍得吃呢。”

      帐内一阵寂静,远处战火纷飞,许久又许久,他望那包肉干,喃喃:“明年的这时,我家郎该会伸手要抱了。”

      晚些时候,各帐准备睡了,副指挥使帐外传来人声,钱九郎在外问他有没有敷水泡的药粉。他打趣,钱九郎道:“手底下来了个半大孩子,第一次出门。他不仁我总不能不义,权当给我儿孙积德了。”

      “再不仁能不仁到哪去?普天之下,没比沈四殿下更不仁的了。”副指挥使回帐拿出药,“劝降亲爹的事,你手底下那人总做不出。”

      钱九郎:“......”

      副指挥使拍拍他肩,宽慰道:“这般大正是不服管时候,想想沈家的,都不是事......”

      后面说了什么钱九郎没仔细听,回到帐,旁人皆睡在铺褥的地上,只沈煜一人背靠桌腿,屈膝而眠。

      钱九郎还没回,桌上的灯便没熄。光微弱,少年低垂着头,肩身看去十分瘦薄。脚上,白天穿的靴没有脱,钱九郎又转身出去了。他端来热水,放沈煜脚边,伸手触及靴时,沈煜倏然抬头。

      钱九郎有些怔住,沈煜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目光像极落单的头狼,戒备且充满危险。对上钱九郎的脸,笑意马上漾了出来,以至钱九郎不禁疑心是否他看错了。

      长凳在桌的旁边,沈煜睡得靠里,洗脚不应路过,沈煜问:“有事?”

      “殿下身娇肉贵,在我这儿烂了脚,圣上怪罪下来,我一小小的辎重营火长,怎么担得起。”把药搁沈煜手边,钱九郎踢了盆子一脚,“好人难做,我吃饱了撑的,消这食。”

      水溅洒出来,洇湿地面。田有良自觉让出位置,钱九郎坐下,沈煜侧首,挂惯用的、温和的笑道谢。而后轻轻脱靴,靴刚离脚,鲜血倏然而下。

      不止钱九郎,帐内的人皆惊住了,钱九郎猜到沈煜是因袜干涸难脱才穿着鞋睡,没料到竟是磨出了血,还血流如注!

      钱九郎一时后悔起大发的善心。

      众目下,水很快红完了,脱下干涸的袜,沈煜仿佛没见变色的水,拧袜擦脚,倒上钱九郎给他的药,搭脚于盆,就那么晾着伤处,任由血流向脚下的盆,没事人般睡起觉。

      翌日初阳未升,葛正领兵送来自平溪镇调来的军甲,卸下货用过早饭一行人便返程了,至半道,后方陡经一匹快马。

      葛正忙声喊道:“陈骁!”

      陈骁迅疾勒马,调转马头,葛正刚好追上。论官职,陈骁乃榆州步军都指挥使,葛正不过辎重营指挥使,陈骁压他一头。自小长大的情谊,陈骁拍葛正臂膀:“葛大哥这是打哪儿回?”

      “郇州,虏部昨日突袭,给他们送刀甲去。你呢?怎的从后面来了?”

      陈骁道:“与副将军去了趟南岷......”

      “诶,”陈骁一拍脑门,“瞧我,你这现成的车,我还往军营赶什么。走走走,帮小弟个忙,回头请你喝酒。”

      南岷邹魏两家的名头无人不晓、无人不知,不但知,还闻名遐迩。不需陈骁多言,葛正立时吩咐了车队调头,不忘同陈骁打趣:“上将军几时发横财了,邹魏的军械,竟也置办得起。”

      “他啊,”陈骁在马上大笑,“他穷的快卖弟弟了。是念秋,念秋在矜州、章南一带看了不下十家,没一家满意的。这不,就把心思打去了南岷。”

      葛正道:“南岷素来钱货两清,手头没银,顾副将就是把心思打天上去,总不能凭你二人之力抢回来。”

      “能啊,怎么不能?”前方岔道,陈骁马鞭指垣州方向,李韦会意。陈骁轻夹马腹跟在后边,卖起关子:“你猜邹家,谁接待的我们?”

      “若是掌柜、管事,你定不会问我,难不成是听得上将军名号,当家的亲自接待了?”葛正话音刚落,一阵轻笑在前面响起。

      陈骁循声望去,少年斜在牛车上,右腿翘左腿,微微勾着脚尖。寻常人家养不出皮肤这般细腻的孩子,说是富庶公子哥,又欠缺了一点贵气。

      葛正附耳:“四殿下。刚从周国回来就惹怒了圣上,褫夺太子之位后被罚来上将军手底下做事,现在饲马处。”

      陈骁颔首,沈煜放下腿,端正坐姿,乖巧作答:“南岷邹家有一女,名曰邹婷。我猜,接待你们的正是她。我再猜,顾念秋去邹家前,派你打听了邹婷的去向,集市偶遇,亦或茶楼衣馆,总之顾副将给邹婷留了个极好的印象。所以你才说,长渊哥哥穷得快卖弟弟了。”

      沈煜之名,不逊顾长渊,准确来说,在多年以前,顾长渊还没接手顾家军时,沈太子之聪慧,就已传遍了叱锋军。人人都道,沈家有子如此,绥必不愁来日宏景。

      怎料造化弄人。

      葛正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陈骁当他不满沈煜以己度人,说道:“殿下此言差矣,副将与邹姑娘确是偶遇,非有意为之。后来属实是邾、祁二王对所辖境内的军需管制甚严,做工粗糙不说,刃开的连肉都切不动,如何能上战场。念秋不得已,才借了打抱不平之恩,跟邹家姑娘讨了几日货银交付的期限。”

      “其实......”沈煜欲言又止,憋半天,在陈骁灼灼的目光中,轻吐:“邹婷长得不错,身世又好,顾念秋嫁与她,不算委屈。而且魏家虽有一子,且两家有过联姻的想法,但因二人只有兄妹情谊,早几年前便作罢了。一个念秋哥哥,换叱锋军自此军械无忧,怎么算,都是笔划算的买卖。”

      “你当谁都跟你一样。”钱九郎嗤道。

      陈骁却是笑言:“上将军给顾副将的信,与殿下所言如出一辙。邹姑娘的父亲私下还找念秋谈过,奈何念秋无心此事,匆忙作别就回来了。”

      “听我母亲说,念秋哥哥曾在朔州住过一年,离开时我还小,没什么印象。后来虽常和长渊哥哥一起,却是没怎么再见念秋哥哥。顾伯伯生得刚猛悍健,长渊哥哥随他,昨日相见,个比顾伯伯还高一截,瞧着十分骇人。念秋哥哥可是随秋姨?温婉随和些?”

      “哪啊,二人皆随了老将军,往那一站,两堵城墙似的。我们私下时常玩笑,若是绥国百姓俱如他们,彪悍强健非常,虏部早跑没影了,何来今日处境。”提及顾家两兄弟,方才芥蒂仿佛一下烟消云散了,陈骁主动聊道:“他二人母亲去的早,上将军在朔城衣食无忧,老将军忙于战事,念秋就东边一口,西边一口。百家饭养人,长相随母多些,身量倒与上将军没差多少。”

      他哈哈笑道:“不然邹姑娘能一眼定情?”

      “随秋姨挺好,”沈煜打趣,“母亲常夸秋姨端庄淑雅,即便壮硕,总带几分柔情。长渊哥哥就惨了,脸型刚毅不说,冷起脸来快赶上钟天师画像了。再养头虎,哪家姑娘敢靠近,我都替他愁得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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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权谋正剧好像挺冷的,但我实在喜欢这个故事,喜欢沈四郎温柔的疯,喜欢顾长渊对他无可奈何的宠。嗯……故事有点长,我慢慢写,你们慢慢看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