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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回家吃饭 ...

  •   两人对视一眼,推开值班室的门。

      宿管坐在桌边,面前摊着那个边缘磨损的硬皮本子。他抬起头,把桌子上的老花镜戴上,“你们有什么事?”

      易初没有绕弯子,直接问了出来,“钟楼怎么进去?”

      宿管的眉头慢慢皱起来,努力理解着这句话的意思。
      “钟楼?”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困惑,“什么钟楼?”

      溯渊皱起眉,和易初对视了一眼。
      “学校门口那个钟楼。”溯渊说,“很高的那个,晚上会发绿光。”

      宿管的目光移向他,依旧是那副茫然的表情,“学校...有钟楼吗?”

      他的表情不像是在说谎。那双眼睛里只有困惑,像是真的不记得那座钟楼的存在。
      易初见状,换了个问法:“那你听说过谢雨星这个人吗?”

      宿管的眉头皱得更紧,嘴唇微微张开。

      “谢雨...星?”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像是在念一个很熟悉、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的名字。
      他的目光开始涣散,盯着面前的空气。

      溯渊往前探了探身,“您认识谢雨星吗?”

      宿管没有回答,他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硬皮本子的封面,一下,一下,又一下。

      “谢雨星...”他又念了一遍,声音更轻了,“谢雨星...”

      易初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心里空了一块,他知道自己少了什么,但想不起来少了什么。他能感觉到那个空的存在,但摸不到它,也填不上它。

      易初垂下目光,落在那个硬皮本子上:“你孙子呢?”

      宿管的手猛地停住,他抬起头,看着易初。
      “孙子...”他重复着,声音开始发抖,“我,我有孙子吗?”

      他的嘴唇在抖,手也在抖。他看着易初,又看向溯渊,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移动,急切地寻找着一个答案。

      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了。有恐惧,有困惑,但更多的是一种溺水者抓住绳索时的渴望,他需要的不是一个答案,而是一个来自外部的确认,证明他不是在发疯,证明他心里那个空出来的形状确实对应着某个真实存在过的人。

      “我有孙子。”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服自己,“我有...我有的...”
      他的手攥紧了那个本子,指节泛白。

      “他,他去哪了?”他抬起头,眼睛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层水光,看着易初,“他去哪了?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易初没有说话,溯渊也没有说话。

      宿管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本子,翻到了后面。他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那些他写了一遍又一遍的名字。

      “谢雨星...”他念着,突然抬起头,看向窗外。

      那个方向,是钟楼。
      他的目光定在那里,像是终于看见了什么一直存在、却一直被遮住的东西。他的嘴唇动了动,那个名字又从嘴里滑出来,比之前更清楚了一些。

      “谢雨星。”

      然后他低下头,看向床头柜,他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指向那里。

      “钥匙...”
      易初走过去,拉开抽屉,一把老旧的铜钥匙躺在里面,钥匙柄上缠着一圈褪色的红绳。

      易初拿起钥匙,他和溯渊对视一眼。
      “走吧。”溯渊说。

      两人转身朝门口走去。

      身后传来宿管的声音:“家里做了他爱吃的菜...”

      易初的脚步顿住。
      “如果你们见到他,告诉他,我和他奶奶在等他回家。”

      宿管坐在那里,低着头,灯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两人拿着钥匙,走出值班室。远处钟楼的荧光已经亮起来,惨绿惨绿的。

      溯渊看了一眼那把缠着红绳的钥匙。“你说这玩意儿能打开钟楼的门,钟楼哪有门?”

      “看看去。”

      两人穿过操场,绕过实验楼,一路走到学校最边缘的那条小路上。钟楼立在面前,墙体灰扑扑的,爬满了枯萎的藤蔓,月光照在上面,把那些藤蔓的影子投在地上,像无数只张牙舞爪的手。

      在钟楼的正面,正对着小路的方向,藤蔓之间出现了一扇门。

      铁门的漆面斑驳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只剩下一些暗红色的碎屑还挂在铁板上,像干涸的血迹。
      门的下方,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个锁孔。

      易初和溯渊对视了一眼。

      “之前...有这个?”
      溯渊明明来钟楼调查了好几次,都没看见这个门。现在门出现在他面前,甚至让他有些怀疑自己的记忆。

      “没有。”
      易初走过去,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钥匙听见了咔嚓一声。两人对视一眼,伸出手要推门,发现门纹丝不动。

      他又加了几分力气,门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什么情况?”溯渊皱着眉头,拍了拍门板,铁锈簌簌地往下掉,“锁都开了,推不动?”

      两人疑惑时,一行文字凭空浮现在门旁边的墙壁上:钟楼开门时间:10:00—16:00.

      【新规则解锁:钟楼访问权限说明:该建筑仅在每日10:00-16:00对外开放,请在规定时间内进入。请勿在非开放时间尝试进入或逗留。】
      【规则解析度提升至:100%】

      溯渊盯着墙壁上的文字,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所以呢?这钟楼还有营业时间?”

      易初没有说话,抬头看了一眼钟楼的塔尖。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只有四个小时的时间完成任务。”

      溯渊看了一眼那把还插在锁孔里的钥匙,又看了一眼墙上那行字。
      “所以我们得等到明天上午十点才能进去,然后四个小时之内搞定一切?”

      “对。”
      “如果搞不定呢?”

      易初没有回答。
      四个小时,他只有两个小时说服谢雨星,如果他失败,无论他要不要遵守和溯渊的约定,他都只能选择杀死谢雨星这种最保险的办法。

      今天的夜晚格外的安静,两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没有烦人的黑雾,也没有那异变的骷髅。
      风吹过校园,带着操场上的人的喊叫声。

      第二天九点五十九分,两人再次站在了门前。

      易初蹲下去,把那把老旧的铜钥匙插进去,铁门开了一条缝。黑雾从门缝里涌出来。

      溯渊往前站了一步。“按说好的,我引走黑雾。骷髅交给你。”他顿了顿,侧过头看了易初一眼,“你确定能行?”

      “不确定。”
      溯渊啧了一声。“那就走吧。”

      他抬手,暗紫色的雾气从他掌心涌出,朝那些黑雾卷过去。那些黑雾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收缩,然后调转方向,朝他扑来。溯渊往后退了几步,转身就跑。
      “快进去!”

      易初没有犹豫。他推开门,侧身挤了进去。

      钟楼里面很黑,窗户都被封死了,一丝光都透不出来。只有楼梯的转角处偶尔有一盏昏黄的壁灯,灯泡发出那种将灭未灭的橙黄色光,照不了多远,只在灯罩周围晕开一小圈模糊的光斑,剩下的地方全是影子。

      楼梯是旋转的,又窄又陡,踩上去吱呀作响。他往上跑,脚步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他不知道谢雨星在哪里,又担心如果用银线会吓到谢雨星,只好一层一层,一间一间门自己找。

      走到第三层的时候,他听见身后跟着脚步声。
      易初停住,身后那个声音也停了。

      他转过身,那具骷髅站在两级台阶下面,两个不属于它的眼球对着他。但它没有扑过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易初盯着它。那些黑雾没有跟着它,那些杀意也没有。它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影子一样。
      虽然它并没有展示出它的威胁,但易初还是握紧了手中的匕首,A级的魇兽,只要想,随时都可以杀死他。

      易初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往上跑。身后的脚步声又响起来,跟着他,始终保持着那两三步的距离。

      他跑到最顶层。一扇木门挡在面前,门板很旧,漆都掉光了。这是整个钟楼的最后一间屋子,他推开门,终于见到了谢雨星。

      他蜷缩在最里面的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膝盖里。和昨天一模一样,瘦削的脊背,蜷缩的姿势,微微颤抖的肩膀。那些镜子碎了一地,玻璃片散落在脚边,映着他自己。

      他就那样蜷缩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易初走过去,在几步之外的地方停下。

      “谢雨星,我来了。”

      那个蜷缩的身影颤了一下,慢慢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对上易初的瞳孔,只一瞬,又移开了。

      “你走吧。”他的声音很轻,“我不想让你看见我这个样子。”

      易初没有走。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男孩。

      “你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你。不想让爷爷看见你变成骷髅的样子,不想让他看见那些黑雾。所以你不敢回宿舍,不敢回家,只敢躲在这里。”

      谢雨星没有说话,但他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可是,你爷爷在等你。”易初说。

      谢雨星猛地抬起头。

      易初从怀里掏出那个边缘磨损的硬皮本子,翻开后面的几页,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谢雨星的名字。
      “你抹去了这个学校所有人对谢雨星的记忆,可是总有人想要尝试着想起。总会有人视你为最重要的人,会在你消失后,寻找你。”

      说着,他拿出口袋里的奖状,“这张没有名字,我想,它应该是你的。”

      谢雨星伸手接过那张奖状,看着怀里的本子。

      “他记不清你了,但他知道你不见了。他每天坐在值班室里,翻那个本子,写你的名字。他不知道自己丢了什么,但他知道少了什么。”易初望着面前的骷髅,“而且,它在我闯入钟楼的时候没有攻击我,不是说明你想让我来吗?”

      骷髅站在易初和谢雨星中间,歪着头,直直望着谢雨星。它不明白他为什么哭,以为是自己动作太慢了,没有完成他的愿望。

      于是迫切地走上前,伸出不太美观的手臂,试图抱住谢雨星。但刚伸出手,那颗没有脑子的骷髅头似乎意识到了不对。

      它迟疑着,抬起的手要落不落的,样子属实有点滑稽。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很快,很急。门被推开,溯渊满脸是血地冲进来,看见眼前的这一幕,“我去。”

      易初侧过身,让溯渊走过去。
      溯渊身上缠着残余的黑雾,校服破了好几处,“搞定了,一时半会它应该上不来。”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溯渊看了一眼窗外:“过十二点了。”

      易初没有动。
      溯渊看着他,“我们说好的。”

      易初站在那里,背对着他,看着墙角的男孩。
      谢雨星低着头,手里攥着那张奖状,指节泛白。

      溯渊往前走了一步,匕首从后腰抽出来,“易初。”

      易初没有回头。他对着谢雨星开口,“你爷爷让我告诉你,他们等你回家吃饭。”

      谢雨星的肩膀猛地一僵,攥着奖状的手指收紧了一瞬,又松开,又收紧。

      “我没办法救你,但你可以带自己回去。”易初说。

      谢雨星没有动。他的头埋得更低了,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要把自己塞进那个角落里,塞进那道墙缝里,塞进谁都看不见的地方。

      “你可以选择逃避,但今天放假。你爷爷奶奶还等着你回家吃饭。”

      谢雨星没有说话,那些碎裂的镜子散落在地上,映着无数个他。

      奖状从他手里滑落,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正面朝上。

      谢雨星盯着那张奖状,盯了很久。
      他的手悬在奖状上方,指尖微微发抖,像是想碰,又不敢碰。那根手指就那样悬着,颤着,过了好几秒,才终于落下去。

      指尖触到纸面的瞬间,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肩膀猛地塌下来,止不住的哭了起来。

      溯渊握着匕首的手顿住了。他站在易初身后,看着那个蜷缩的男孩,喉结动了动,没有说话。

      谢雨星慢慢抬起头,看着镜子碎片里的自己。无数个他,蹲在墙角,抱着膝盖,低着头。

      过了很久,他伸出手,捡起一片。玻璃的边缘割破了他的指尖,暗色的血渗出来,顺着他苍白的指节往下淌。
      那滴血落在另一片碎片上,把里面那个自己的脸染红了。

      谢雨星慢慢松开手。那片碎玻璃从他掌心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撑着墙,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就在这时,那些围在谢雨星身边的镜子碎片开始颤动,第一片碎了,化成粉末;第二片碎了,化成光点;所有的镜子在同一瞬间炸开,玻璃粉末在空中飞舞,像一场雪。

      正午的阳光从破碎的窗户涌进来,金色的、滚烫的光,倾泻而下,填满了整个钟楼。

      那些刚刚爬上钟楼的黑雾在光里尖叫着消散,那些阴影在光里无所遁形。

      谢雨星仰头望向还在伸着手臂的骷髅,伸出手,抱住了它。那些骨头在他怀里慢慢变了,变成一个人形,模糊的、透明的,像影子,轮廓却是谢雨星自己的模样。

      这是他曾经渴望成为的那个可以保护他的人。

      他松开手,转过身,看向易初,“谢谢你,我还打算再试试。我想了想,还是舍不得我奶奶做的菜。”

      “这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是你选择让我来到这里。如果你愿意,前天晚上,骷髅就可以杀死我。”

      谢雨星笑了起来,“也许你说的对,回家吃饭。”

      系统的提示音在意识深处响起,冰冷又温暖:【任务完成,梦境净化完毕,脱离通道已开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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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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