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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沈慕辰在第六次复查后,医生正式将复查周期调整为每年一次。
      “临床上,五年不复发就可以被认为是治愈,”医生说,“你已经过了两年半,情况非常稳定。继续保持,没什么意外的话,你会完全康复的。”
      从诊室出来,阳光正好洒在医院门口的小广场上。林见清紧紧握住沈慕辰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听到了吗?”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医生说你恢复得很好。”
      沈慕辰点头,深吸了一口初春微凉的空气。空气里有青草和新叶的气息,那是生命复苏的味道。
      “我听到了,”他说,声音平静但眼中也有泪光,“两年半了。”
      两年半。从确诊到现在,八百多个日夜。那些疼痛、恶心、脱发、虚弱的日子,那些在希望与绝望间摇摆的时刻,那些林见清握着他的手说“不怕”的夜晚,都化作了此刻的阳光和微风。
      “庆祝一下?”林见清擦去眼泪,努力让声音轻快起来,“你想去哪里?想吃什么?今天什么都听你的。”
      沈慕辰想了想,说:“我想回家,吃你做的番茄鸡蛋面。”
      林见清愣住了。番茄鸡蛋面,那是他们大学时最常吃的,简单便宜却充满回忆的食物。
      “好,”林见清点头,眼泪又掉下来,“我们回家,我给你做,加双份鸡蛋。”
      回家的路上,林见清开车,沈慕辰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春天真的来了,路边的樱花开始绽放,粉白的花瓣在微风中飘落,像一场温柔的雪。
      “还记得吗?”沈慕辰突然说,“大二那年春天,学校里樱花开了,你非要拉我去拍照。”
      林见清笑了:“记得。我借了同学的相机,拍了一整卷胶卷,结果洗出来才发现大部分都过曝了。只有一张是好的,就是我们坐在樱花树下那张。”
      那张照片现在还夹在他们卧室的相框里。年轻的他们肩并肩坐在落英缤纷的树下,沈慕辰微微侧头看着林见清,林见清则对着镜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时候真年轻,”沈慕辰轻声说,“什么都不怕。”
      “我们现在也不老,”林见清说,等红灯时转头看他,“而且经历了这么多,我们比那时更勇敢了。”
      沈慕辰握住他的手:“是因为有你。”
      回到家,林见清立刻钻进厨房。沈慕辰想要帮忙,被林见清按在餐桌旁坐下:“今天你是主角,坐着等吃就好。”
      厨房里传来切菜、打蛋、煮水的声音,熟悉而温暖。
      沈慕辰环顾这个他们共同生活了多年的家,每一件物品都承载着回忆:书架上的画册,墙上的照片,窗台上的绿植,还有那些林见清从各地淘来的小摆设。
      这个家见证了他们从青涩到成熟,从健康到疾病,从分离到重逢。
      它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收纳着他们的欢笑与眼泪,守护着他们的爱与希望。
      番茄鸡蛋面的香气飘出来时,沈慕辰感到一阵久违的、纯粹的饥饿感。化疗期间,食物常常与恶心、呕吐联系在一起,吃饭变成了一项任务而非享受。但现在,那种对食物本能的渴望回来了。
      “来喽!”林见清端着一大碗面出来,热气腾腾,红色的番茄、金黄的鸡蛋、绿色的葱花,色彩鲜艳得像一幅画。
      沈慕辰深吸一口气:“好香。”
      “尝尝看,”林见清期待地看着他,“我特意多煮了一会儿,面应该很软了。”
      沈慕辰夹起一筷子,吹了吹,送入口中。熟悉的味道在舌尖化开,酸甜适中,面条软硬恰到好处,鸡蛋滑嫩,番茄浓郁。
      “好吃吗?”林见清紧张地问。
      沈慕辰点头,一时说不出话。不是不好吃,是太好吃了,好吃到让他想起太多往事,涌起太多情绪。
      林见清明白了,握住他的手:“慢慢吃,不着急。”
      那碗面,沈慕辰吃了整整半小时。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品味,像是要把这两年半错过的滋味都补回来。
      林见清就坐在对面,陪着他,偶尔吃一口自己的面,大部分时间只是看着他,眼中满是温柔。
      吃完最后一口,沈慕辰放下筷子,长长舒了口气:“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番茄鸡蛋面。”
      林见清笑了,眼睛又红了:“你喜欢的话,我天天给你做。”
      “不用天天,”沈慕辰摇头,“但可以经常。我想重新学习享受食物,享受生活。”
      “好,”林见清点头,“我陪你,我们一起重新学习。”
      那天下午,他们没有去工作室,而是窝在沙发上看电影。一部轻松的爱情喜剧,情节老套但温馨。沈慕辰靠在林见清肩上,林见清的手臂环着他,手指轻轻梳理他重新长出的短发。
      电影进行到一半时,沈慕辰突然说:“我想去旅行。”
      “去哪里?”林见清问。
      “近一点的地方,先试试看,”沈慕辰说,“比如……我们大学时去过的那个古镇。”
      林见清眼睛亮了:“青石镇?那个有很多小桥流水的地方?”
      “嗯。我记得你很喜欢那里,说想在那住一个月,每天画画。”
      “你还记得?”林见清惊喜道。
      “当然记得,”沈慕辰微笑,“你所有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青石镇距离城市大约三小时车程,是一个保存完好的江南水乡古镇。他们大学时和一群朋友去过一次,只待了两天一夜,走马观花,却给林见清留下了深刻印象。
      “我想去那里住几天,”沈慕辰继续说,“慢慢走,慢慢看,像你当年说的那样。”
      林见清立刻坐直身体:“我现在就查攻略,定民宿!春天去古镇最好了,不冷不热,还有各种花开。”
      看着他兴奋的样子,沈慕辰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就是林见清,永远对生活充满热情,永远能从他身上看到希望和光亮。
      接下来的几天,林见清开始认真准备旅行。他查了最适合沈慕辰身体状况的出行方式,选了古镇里最安静舒适的民宿,准备了各种应急药品和物品,甚至联系了古镇附近的医院“以防万一”。
      “不用这么紧张,”沈慕辰看着长长的清单,无奈地说,“我只是去旅行,不是去探险。”
      “有备无患嘛,”林见清理直气壮,“而且这是你生病后第一次出远门,我得确保万无一失。”
      出发前一天晚上,林见清几乎没睡,反复检查行李,确认路线,查看天气预报。沈慕辰半夜醒来,发现他还在客厅对着手机研究。
      “见清,”沈慕辰走到他身边,“该睡了。”
      “马上就好,”林见清头也不抬,“我在看古镇的地图,计划我们每天的行程。不能太累,但也要把想看的都看到……”
      沈慕辰轻轻拿走他的手机,关掉屏幕:“行程可以明天路上想。现在,你需要休息。”
      林见清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我只是有点紧张。慕辰,我……”
      “我知道,”沈慕辰握住他的手,“你担心我的身体,担心出意外。但相信我,我感觉得到,我现在很好。而且有你在身边,我会更好的。”
      林见清看着他平静而坚定的眼神,终于放松了一些:“好吧,听你的。我们去睡。”
      躺在床上,林见清依然有些不安,翻来覆去。沈慕辰从背后抱住他,轻声说:“我答应你,如果觉得累,我们就休息;如果不舒服,我们就回来。但我真的想去,想和你一起创造新的、美好的回忆。”
      林见清转身,钻进他怀里:“好,我们一起去。创造只属于我们的记忆。”
      清晨,他们出发了。林见清开车,沈慕辰坐在副驾驶座上,腿上盖着薄毯。春日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温暖而不刺眼。
      一路上,风景从城市的高楼逐渐变为郊区的田野,再到水乡的河网。沈慕辰一直看着窗外,眼神专注而宁静。
      “累吗?”林见清每隔一小时就问一次。
      “不累,”沈慕辰每次都这样回答,然后补充,“风景很美,看不够。”
      三小时后,他们抵达了青石镇。和记忆中一样,古镇入口处是一座石拱桥,桥下河水碧绿,几艘乌篷船静静停泊。白墙黛瓦的民居沿河而建,石板路蜿蜒曲折,路旁不时有桃树、梨树探出墙头,花开得正盛。
      林见清预定的民宿在古镇深处,一座临水的老宅改造而成。老板娘是个和蔼的中年妇女,听说沈慕辰是康复期的病人,特意安排了最安静的房间,还表示可以提供病号餐。
      “不用特意准备,”沈慕辰说,“我想尝尝当地的特色菜。”
      “那行,”老板娘笑道,“我家老头子做菜可好吃了,清淡又美味,包你们满意。”
      房间在二楼,推开木窗就能看到小河和对岸的人家。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木制家具透着岁月的温润感。最让林见清满意的是,床很大很软,阳光能直接照进来。
      “喜欢吗?”他问沈慕辰。
      沈慕辰点头,走到窗边,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汽和花香的空气:“喜欢,很像我们想象中的样子。”
      放下行李,简单休息后,他们决定出门走走。林见清准备了相机、水、零食和急救包,像要远足一样。
      “我们就在附近转转,”沈慕辰无奈地看着他鼓鼓囊囊的背包,“不是去登山。”
      “万一呢?”林见清坚持,“古镇里路不平,得多准备。”
      他们沿着石板路慢慢走。下午的古镇很安静,游客不多,只有当地居民在河边洗衣、聊天。偶尔有猫从墙头跳过,或是小狗摇着尾巴跟在身后一段路。
      沈慕辰走得很慢,但很稳。林见清始终走在他身边,一只手虚虚扶着他的腰,随时准备在他不稳时扶住他。
      “看那里,”沈慕辰指着一座小桥,“我们当年是不是在那里拍过照?”
      林见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座单孔石桥,桥身上爬满了青藤,桥头有一棵老槐树。“是的!我们全班合照就是在那拍的。你还记得?”
      “记得,”沈慕辰微笑,“你站在我前面,回头对我笑,阳光正好照在你脸上。”
      林见清愣住了:“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那一刻,我觉得你比阳光还耀眼。”沈慕辰轻声说。
      林见清的脸红了,心跳加速。即使在一起这么多年,沈慕辰偶尔的直白情话还是能让他脸红心跳。
      他们走上小桥,靠在石栏上。河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草摇曳,小鱼游弋。对岸的人家在生火做饭,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飘来饭菜的香气。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林见清轻声说,“没有病痛,没有担忧,只有平静和美好。”
      沈慕辰握住他的手:“时间不会停止,但我们可以创造更多这样的时刻。等我们老了,可以在这里买个小房子,每年都来住一段时间。”
      “真的?”林见清眼睛亮了,“我们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沈慕辰看着他,“等我的工作室稳定了,你的画展成功了,我们就实现这个愿望。”
      林见清靠在他肩上,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那些曾经遥不可及的梦想,现在似乎触手可及。因为沈慕辰还活着,因为他们还在一起,因为生活正在慢慢回到正轨。
      他们在古镇住了四天。每天睡到自然醒,吃过早餐后慢慢散步,下午在房间里休息或画画,傍晚看日落,晚上在河边喝茶聊天。
      沈慕辰画了很多速写:古老的石桥,临水的窗台,晒太阳的老人,嬉戏的孩童。林见清则画了一幅水彩,画面上是他们并肩坐在桥上的背影,远处是白墙黛瓦和盛开的桃花。
      “这幅画就叫‘春日的约定’吧,”林见清说,“纪念我们在这里许下的未来。”
      沈慕辰在画的背面写了一行字:与君相约,共赴每一个春天。
      离开古镇的那天,老板娘送他们到门口,递给他们一罐自制的桂花糖:“明年春天再来啊,我给你们留最好的房间。”
      “一定来。”林见清认真地说。
      回程的路上,沈慕辰有些累了,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林见清调低了音乐声,让车开得更平稳些。
      “见清,”沈慕辰突然开口,眼睛仍然闭着,“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从未放弃我,谢谢你陪我走过最艰难的路,谢谢你给我勇气重新开始。”沈慕辰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林见清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鼻子发酸:“我才要谢谢你。谢谢你活下来,谢谢你让我有机会继续爱你。”
      沈慕辰睁开眼睛,转头看他:“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对吧?一直到很老很老。”
      “嗯,”林见清点头,眼泪滑落,“一直到很老很老,老到走不动了,就坐在摇椅上看夕阳,回忆我们的一生。”
      车窗外,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温柔的橙紫色。车平稳地行驶在归家的路上,载着满满的回忆和希望。
      这一次短途旅行,像是开启了一扇门。从那以后,他们开始规划更多的小旅行:去海边看日出,去山上观云海,去森林里徒步,去草原上骑马。
      沈慕辰的身体在一次次出行中变得更加强壮,林见清的担忧也逐渐减少。他们学会了平衡休息与活动,学会了享受过程而非追求结果,学会了在平凡中发现不平凡的美好。
      生活,就这样一点点恢复了纹理。那些被疾病磨平的细节,重新变得清晰而生动:早晨咖啡的香气,午后阳光的温度,傍晚散步时握在一起的手,睡前轻声的“晚安”。
      而这些,正是治愈的证明——不仅是身体的康复,更是心灵的复苏,是重新学习如何生活,如何相爱,如何在经历过黑暗后,依然相信光明。
      从青石镇回来一个月后,林见清的画展筹备工作进入了实质性阶段。
      这个以“病中时光”为主题的公益画展,原本只是林见清的一个想法,但在沈慕辰的鼓励和帮助下,逐渐变成了一个具体的计划。他们联系了本地一家艺术空间,对方被他们的故事打动,愿意免费提供场地和支持。
      “画展的收入,除去必要成本,全部捐给癌症患者支持组织,”林见清在策划会上说,“我希望这个展览不仅展示艺术,更能传递希望和力量。”
      沈慕辰负责展览的整体设计和宣传。他设计了简洁而温暖的海报和邀请函,主色调是柔和的蓝色和白色,象征希望与纯净。海报上是林见清的一幅画作局部——两只紧握的手,背景是医院的窗帘,但缝隙中透出阳光。
      “我想强调的不是疾病本身,而是疾病中的人性光辉,”沈慕辰向合作方解释设计理念,“这些画记录了痛苦,但更记录了爱、陪伴和希望。”
      展览定在五月初,春暖花开的时候。距离开展还有两个月,林见清进入了紧张的创作期。他每天在画室工作八小时以上,沈慕辰则在一旁处理工作室的业务,同时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你不能这样连续工作,”沈慕辰在第三天晚上提出抗议,“需要适当休息。”
      “灵感来了,停不下来,”林见清头也不抬,画笔在画布上快速移动,“这幅画必须在这个周末完成,下周要送去装裱。”
      沈慕辰走到他身后,看到画布上的图像时,愣住了。
      那是一幅大型油画,画面中央是化疗室的场景:沈慕辰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林见清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额头抵在交握的手上。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画的背景是虚化的,焦点完全集中在两人身上。沈慕辰能看出林见清在绘画时的投入——每一个细节,每一处光影,都处理得极其细腻而充满情感。
      “这是……”沈慕辰的声音有些哽咽。
      “第一次化疗后的那个晚上,”林见清放下画笔,转身看他,“你睡着了,我握着你的手,突然觉得那个画面应该被记录下来。虽然当时很难受,但现在回想起来,那是我们共同面对疾病的开始,很重要。”
      沈慕辰从后面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头:“画得很好,太好了。”
      林见清感觉到肩头的湿润,转身抱住他:“怎么了?不喜欢吗?”
      “喜欢,”沈慕辰摇头,“只是……看到这幅画,想起当时的情形,心里很复杂。那时候我以为自己会拖垮你,以为推开你是正确的选择。”
      “但现在你知道了,”林见清轻声说,“对我来说,陪着你不是负担,是爱的表达。”
      那天晚上,林见清没有继续工作。他们早早休息,相拥而眠。半夜,沈慕辰醒来,发现林见清不在床上。他起身寻找,在画室看到林见清对着那幅画发呆。
      “怎么不睡?”沈慕辰走过去。
      林见清转头,眼睛红肿:“我在想,如果当时你真的成功推开了我,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沈慕辰握住他的手:“不会的。即使重来一百次,你也会找到我,回到我身边。因为我们的缘分,是命中注定的。”
      林见清靠在他肩上:“有时候我还是会害怕,怕失去你,怕一切只是一场梦。”
      “那就摸摸我,”沈慕辰将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感受到心跳了吗?这是真的,我是真的,我们的爱也是真的。”
      林见清点头,泪水滴在沈慕辰的睡衣上:“对不起,我不该这么情绪化。可能是画展的压力……”
      “不用道歉,”沈慕辰打断他,“在我面前,你可以有任何情绪。就像你允许我在你面前脆弱一样。”
      他们回到床上,林见清紧紧抱着沈慕辰,像是怕他消失。沈慕辰轻轻拍着他的背,哼着大学时他常哼的歌谣,直到林见清再次入睡。
      第二天,林见清调整了工作节奏。他开始每天工作六小时,上午三小时,下午三小时,中间休息和运动。沈慕辰监督他严格执行,甚至设置了闹钟。
      “休息时间到了,”闹钟响起时,沈慕辰会准时出现在画室门口,“该起来活动了。”
      林见清虽然不情愿,但还是会放下画笔,跟沈慕辰一起做简单的拉伸运动,或者在工作室周围散步。
      “你这样让我感觉自己像个孩子。”林见清抱怨道。
      “你就是我的孩子,”沈慕辰笑着捏他的脸,“需要照顾和保护的孩子。”
      林见清脸红了,但心里是甜的。这种被关心、被在意的感觉,让他感到无比幸福。
      画展的筹备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除了“病中时光”系列,林见清还准备了一些较早期的作品,展示他画风的演变。沈慕辰则联系了媒体,安排了采访,制作了展览画册。
      一天下午,当地一家报纸的记者来工作室采访。是一位年轻的女记者,听说他们的故事后深受感动,主动提出要做专题报道。
      “这些画背后的故事,比画本身更打动人心,”记者说,“我想写一篇关于你们的故事,关于爱如何帮助人战胜疾病。”
      采访进行了两个小时。林见清讲述了创作灵感和心路历程,沈慕辰则分享了作为患者和照顾者的双重体验。记者认真地记录,不时擦拭眼角。
      “最后一个问题,”采访结束时,记者问,“经历了这一切,你们对爱的定义有改变吗?”
      林见清和沈慕辰对视一眼,沈慕辰先开口:“以前我觉得爱是给予美好,现在我知道,爱是共享一切,包括痛苦和脆弱。”
      林见清接着说:“以前我觉得爱要轰轰烈烈,现在我觉得,爱就藏在每一天的陪伴里,在一碗热汤里,在一个拥抱里,在深夜握紧的手里。”
      记者离开后,两人相视而笑。
      “我们说得是不是太肉麻了?”林见清有些不好意思。
      “不会,”沈慕辰握住他的手,“那是我们的真实感受。”
      采访文章在画展开幕前一周发表了,标题是《在病痛中绽放的爱:一对恋人的艺术疗愈之旅》。文章详细讲述了他们的故事,配上了林见清画作的图片和两人在工作室的合影。
      文章发表后,引起了不小的反响。许多人被他们的故事感动,画展的预约人数激增,甚至有人从外地专程赶来。癌症支持组织也联系他们,希望合作举办相关的公益活动。
      “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关注,”林见清有些不安,“压力突然变大了。”
      “别担心,”沈慕辰安慰他,“人们被感动,是因为我们的故事真实。真实的东西,最有力量。”
      画展开幕前一天,两人在展览空间做最后的布置。二十幅画作已经挂好,灯光调试完毕,画册和纪念品摆放整齐。空间中央,还设置了一个小小的互动区,参观者可以在那里写下自己的故事或祝福。
      “这里再调整一下,”沈慕辰指着一幅画的照明角度,“光线应该更柔和,突出画面的情感。”
      林见清依言调整,后退几步观看效果:“现在呢?”
      “完美。”沈慕辰微笑。
      一切准备就绪后,他们并肩站在展厅中央,环顾四周。墙上,林见清的画作静静诉说着他们的故事:疾病的阴影,治疗的艰辛,陪伴的温暖,希望的微光。
      “像是一场梦,”林见清轻声说,“从生病到现在,再到这个画展,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沈慕辰握住他的手:“但这是真的。我们的痛苦是真的,爱是真的,康复是真的,这个展览也是真的。”
      “明天会顺利吗?”林见清问,声音里有一丝紧张。
      “会的,”沈慕辰肯定地说,“因为这是我们共同创造的,带着爱和希望的东西。”
      那天晚上,他们很早就休息了。但林见清还是失眠了,翻来覆去。沈慕辰也不睡,只是抱着他,轻声说话,直到凌晨时分,林见清才迷迷糊糊睡去。
      清晨,林见清醒来时,沈慕辰已经起床了。厨房传来早餐的香气,还有沈慕辰哼歌的声音。
      林见清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沈慕辰忙碌的背影。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给他镀上一层金边。那一刻,林见清心中所有的紧张和不安都消失了。
      无论今天发生什么,无论画展是否成功,只要这个人还在身边,只要他们还相爱,一切就足够了。
      “早安,”沈慕辰转身,对他微笑。
      林见清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早安。”
      晨光中,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对林见清和沈慕辰来说,今天将是一个新的里程碑——不仅仅是艺术的展示,更是他们爱情的见证,是向世界宣告:即使在最深的黑暗中,爱也能照亮前路。
      画展开幕式定在下午三点。
      两点不到,艺术空间门口已经开始有人排队。林见清从二楼窗户看下去,看到人群中有年轻人,有中年人,甚至还有几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他紧张得手心出汗。
      “深呼吸,”沈慕辰握住他的手,“他们都是为你的艺术而来,为我们的故事而来。放轻松。”
      林见清点点头,深吸几口气,但心跳依然很快。
      两点半,他们下楼准备。林见清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沈慕辰选的,说这个颜色让他看起来平静而温柔。沈慕辰则穿了深灰色的西装,衬托出他逐渐恢复的挺拔身姿。
      “你很帅,”林见清看着他,由衷地说。
      “你也是,”沈慕辰微笑,“准备好了吗?”
      “嗯。”
      三点整,展厅门打开。人们有序入场,安静地观看画作。林见清和沈慕辰站在入口处,迎接参观者。许多人认出了他们,上前表达祝福和感动。
      一位中年女士走到林见清面前,眼睛红肿:“谢谢你的画。我丈夫去年因癌症去世,我看到这些画,好像看到了我们曾经的时光。痛苦,但充满了爱。”
      林见清握住她的手:“请节哀。但爱不会消失,它会一直在。”
      女士点头,含泪微笑:“是的,爱一直在。”
      一位年轻的男孩怯生生地走过来:“我妈妈正在接受化疗,我可以拍几张照片给她看吗?我想告诉她,有人走过了这条路,而且走得很好。”
      “当然可以,”沈慕辰说,“请转告你妈妈,坚持下去,希望就在前方。”
      男孩感激地点头,拿出手机认真拍摄。
      参观者中还有几位癌症康复者,他们和沈慕辰交流治疗经验,互相鼓励。一位老先生拍着沈慕辰的肩膀说:“年轻人,好好活下去。我抗癌二十年了,现在还每天晨跑呢!”
      “我会的,”沈慕辰微笑,“谢谢您。”
      展厅里渐渐充满了低声的交谈和偶尔的啜泣声。但那些不是悲伤的眼泪,而是被理解和共鸣触动的释放。林见清的画作像一面面镜子,映照出每个人内心深处的感受:对疾病的恐惧,对失去的悲伤,但也对陪伴的感激,对生命的珍惜。
      下午四点,简短的开幕致辞开始。艺术空间的主人先发言,介绍了画展的初衷和意义。然后轮到林见清。
      他走到展厅中央的小讲台前,看着周围的人群,突然不那么紧张了。这些人的眼神中有理解,有共鸣,有支持。
      “谢谢大家今天来到这里,”林见清开口,声音有些颤抖但清晰,“这些画,记录了我爱人沈慕辰与癌症抗争的历程,也记录了我们共同走过的路。”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沈慕辰。沈慕辰对他点头微笑,眼中满是鼓励。
      “画画对我来说,一直是一种表达方式。但在慕辰生病期间,它变成了一种疗愈。当我用画笔记录那些痛苦时刻时,痛苦似乎被转化了;当我画下那些温暖瞬间时,温暖被放大了。”
      “这个展览叫做‘病中时光’,但我希望它传达的不是疾病的阴影,而是疾病中的人性光辉——医护人员的专业与关怀,家人的不离不弃,朋友的温暖支持,还有陌生人之间朴素而真诚的善意。”
      “最重要的是,”林见清的声音更加坚定,“我想通过这些画告诉大家:即使在最艰难的时刻,爱依然是可能的。爱不是只能存在于完美和健康中,爱可以穿越病痛,可以超越恐惧,可以在绝望中点燃希望。”
      掌声响起,许多人擦拭眼泪。林见清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最后,我想感谢我的爱人沈慕辰。谢谢你让我陪伴你,谢谢你让我爱你,谢谢你活下来,让我们的故事得以继续。”
      他走下讲台,走向沈慕辰。两人在众人的注视下拥抱,掌声更加热烈。
      接下来是自由参观时间。许多人上前与林见清交流,询问创作细节,分享自己的故事。沈慕辰则在一旁,微笑着看他,眼中满是骄傲。
      一位艺术评论家走过来,递给林见清一张名片:“你的画作在技巧上或许不是最精湛的,但其中的情感真实性和力量非常打动人心。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帮你联系画廊,做更大型的展览。”
      林见清有些惊讶:“谢谢您,但我目前只是想做好这个公益展览。”
      “公益和艺术并不矛盾,”评论家说,“真正好的艺术,应该能触动人心,引发思考。你的作品做到了这一点。”
      整个下午,展厅里人流不断。原定六点结束的开幕式,直到七点还有人在参观。林见清和沈慕辰一直留在现场,与参观者交流,倾听他们的故事。
      “累吗?”沈慕辰趁间隙问林见清,“要不要去休息室坐一会儿?”
      林见清摇摇头,眼睛亮晶晶的:“不累,我很兴奋。看到这么多人被我们的故事感动,看到这些画真的能给人力量,我觉得一切都值得。”
      晚上八点,最后一位参观者离开。工作人员开始整理展厅,林见清和沈慕辰也帮忙。
      “今天非常成功,”艺术空间的主人说,“预约参观的人数已经排到两周后了。而且有很多媒体表示想采访你们。”
      林见清和沈慕辰相视一笑。他们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反响。
      回到家时,已经晚上十点。两人都筋疲力尽,但精神亢奋。林见清脱下鞋子,瘫在沙发上:“我今天说了好多话,嗓子都哑了。”
      沈慕辰给他倒了一杯温水:“你今天很棒,非常棒。”
      林见清接过水杯,看着他:“你也是。我看到你和那些康复者交流,分享经验,鼓励他们。你给了很多人希望。”
      沈慕辰在他身边坐下:“因为我知道希望有多重要。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是你给了我希望。现在我有能力了,也想把希望传递下去。”
      林见清靠在他肩上:“我们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对吧?”
      “对,”沈慕辰搂住他,“非常有意义。”
      接下来的两周,画展持续引起关注。本地电视台做了一个专题报道,网络上也有许多分享和讨论。林见清和沈慕辰接受了几个采访,但婉拒了大部分商业合作邀约。
      “我们做这个的初衷不是为了名利,”林见清在采访中说,“只是想分享我们的故事,给正在经历类似困境的人一点力量和希望。”
      画展结束时,统计显示共有三千多人参观,募集的善款达到了一个可观的数字。他们将这些钱全部捐给了癌症患者支持组织,用于提供心理支持和康复帮助。
      捐赠仪式上,支持组织的负责人握着他们的手说:“你们的善款会帮助很多人,但更重要的是,你们的故事给了更多人勇气和希望。这是金钱无法衡量的价值。”
      画展结束后,生活恢复了平静。但有些事情已经悄然改变。林见清收到了更多创作邀约,沈慕辰的工作室也接到了几个与医疗空间设计相关的项目。
      更重要的是,他们收到了许多来自癌症患者和家属的信件。有人感谢他们的故事给了自己勇气,有人分享自己的经历,有人询问建议。
      林见清和沈慕辰认真阅读每一封信,并尽可能回复。他们知道,自己不再仅仅是两个人,他们成为了一个象征——象征着爱可以战胜疾病,象征着希望在黑暗中依然存在。
      一个周末的下午,他们坐在工作室里阅读信件。阳光很好,窗台上的绿植生机勃勃。
      “这封信,”林见清抽出一封,眼眶红了,“是一位母亲写来的。她的女儿得了白血病,才八岁。她说看了我们的故事,决定不放弃,要陪女儿战斗到底。”
      沈慕辰握住他的手:“我们的经历真的能帮到人。”
      “嗯,”林见清点头,“这让我觉得,所有的痛苦都不是徒劳的。它们变成了力量,可以传递给需要的人。”
      沈慕辰看着窗外的阳光,轻声说:“也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让我生病,让我们经历这一切,是为了让我们能够理解和帮助更多的人。”
      “也许吧,”林见清靠在他肩上,“但我还是希望你没有生病,希望我们一直平平淡淡。”
      “但如果没有生病,”沈慕辰转头看他,“我们可能不会这么深刻地理解爱,不会这么珍惜彼此,也不会有这个画展,不会帮助这么多人。”
      林见清想了想,点头:“你说得对。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即使是痛苦,也有它的意义。”
      那天晚上,林见清画了一幅新画。画面上,两只手共同捧着一颗发光的心,光芒向外辐射,照亮了周围。他在画布角落写道:痛转化为光,爱传递希望。
      这幅画后来挂在了工作室最显眼的位置。每当有来访者,林见清都会指着它说:“这是我们的信念,也是我们想传递的信息。”
      画展的成功带来了名誉和关注,但林见清和沈慕辰的生活并没有太大改变。他们依然每天一起去工作室,一起工作,一起做饭,一起散步。依然会在睡前聊天,会在醒来时互道早安。
      唯一的变化是,他们开始参与一些公益活动。每月去一次癌症支持中心,与患者和家属交流;定期为相关机构做设计或艺术指导;偶尔接受邀请,分享他们的故事。
      “我们现在是‘抗癌情侣’了,”林见清开玩笑说,“听起来像超级英雄组合。”
      “那我们得想个酷一点的代号,”沈慕辰配合地说,“比如‘希望之光’之类的。”
      两人都笑了。笑声中,有对过去的释然,对现在的珍惜,对未来的期待。
      而这一切,都源于那场几乎夺走一切的疾病,源于在疾病中坚守的爱,源于在绝望中不灭的希望。
      生活继续向前,带着伤疤,也带着勋章;带着回忆,也带着梦想。而沈慕辰和林见清,手牵着手,走在治愈的路上,每一步都踏实,每一刻都珍惜。
      因为他们知道,最黑暗的时光已经过去,而前方,是无数个充满阳光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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