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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翡翠冷光与苦艾余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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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在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中接近尾声。
安束没再试图探寻什么,也没再抛出任何商业话题,只是偶尔用他那双过于冷静的眼睛,看着曾临溯用 Christofle 银质餐具,不甚熟练地切割着盘中的布列塔尼蓝龙虾,酱汁不小心溅到价值千金的夹克上,他也只是浑不在意地随手一抹。
当侍者推来最后的甜品车——一辆覆盖着 Baccarat 水晶罩、装着二十余种 Fauchon 马卡龙和手工巧克力的 Bernardaud 鎏金推车时,安束抬手示意不需要。
他拿起餐巾,动作优雅地擦了擦嘴角,那方素白的 Frette 亚麻巾上甚至没留下丝毫痕迹。
然后,他看向曾临溯,脸上那种惯有的、如同精密仪器般的冷漠似乎融化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掺杂着淡淡疲惫与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
“曾先生,”安束开口,声音在餐厅悠扬的弦乐四重奏背景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低沉,“今晚很荣幸。”
曾临溯正捏起一颗 Pistachio 口味的马卡龙,闻言愣了一下,眨了眨眼:“哦……还行吧。” 他显然没觉得这顿饭有什么特别,除了食物不错,以及安束这人有点怪怪的。
安束看着他这副全然不解风情的模样,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浅、却真实了许多的弧度。
那笑容不再带着算计或探究,反而透出一种……像是放下了什么沉重负担的,淡淡的苦涩。
他没有再多说任何一个字。
只是站起身,对着曾临溯微微颔首,算是告别。
目光掠过曾临溯胸前口袋里那支突兀的猛犸象牙笔时,微微停顿了一瞬,眼神深邃如同古井。
然后,他转身,没有看李执烬一眼,径直朝着餐厅门口走去。
贺酬如同最忠诚的影子,无声地跟上,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金碧辉煌的走廊尽头。
走得干脆利落,没有留下任何解释,也没有任何后续的暗示。
曾临溯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咬着马卡龙,含糊地对李执烬说:“他这人真奇怪,请人吃饭,自己先跑了,还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李执烬没有回答。
他坐在那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酒杯杯脚。
安束最后那个苦涩的笑容,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的心头。
那不是失败者的表情,更像是一个……在时间长河中,突然看到了某种海市蜃楼,确认了其虚幻后,选择转身离开的旅人。
他到底在曾临溯身上,看到了什么?又确认了什么?
餐厅巨大的弧形玻璃窗外,是澳门半岛璀璨迷离的夜景,霓虹闪烁,如同泼洒了一地的碎钻。
翡翠色的滤镜似乎更加浓郁了,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不真实的、冷艳的光泽。
侍者悄无声息地送来账单。
李执烬看都没看那串天文数字,只是将自己的黑卡放在 Hermès 皮质账单夹上。
曾临溯终于吃完了那颗马卡龙,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走吧执烬,没意思了。”
李执烬也站起身,跟在他身后。
走出餐厅,乘坐专用电梯下楼。
在电梯镜面般光滑的内壁上,李执烬看到曾临溯正低头摆弄着胸前那支笔,脸上是纯粹的好奇,依旧不懂它承载的重量。
而李执烬自己的倒影,却笼罩在一层难以驱散的阴霾里。
安束的退场,并非结束。
那支笔,那个笑容,都像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才刚刚开始扩散。
澳门夜晚的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来。
Bentley和 Audi 早已等候在门口。
曾临溯钻进车里,打了个哈欠。
李执烬站在车门外,最后回望了一眼那栋灯火通明的酒店高楼。
他知道,回到香港,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要开始。
而风暴的中心,依旧是那个此刻在车里昏昏欲睡、对一切一无所知的曾临溯。
他携一身翡翠冷光而来,掷下一支混沌之笔与一个苦涩笑容,飘然离去。
留下满室奢靡余韵,与守护者心头,一片山雨欲来的,死寂海面。
——
瑞士因特拉肯的上空,海拔四千米,气温零下。
一架通体漆黑、印着低调 “Axiom” 徽标的 Pilatus PC-24 私人喷气式飞机,正巡航在如同巨大蓝色宝石般的苍穹之上。
这并非普通跳伞用的螺旋桨飞机,而是真正意义上的云端公务机,单次飞行的成本足以在港岛半山买下一个车位。
机舱内,曾临溯、陶孤奕、柳闲易三人已穿戴整齐。
他们的跳伞服并非市面常见款式,而是由 Musto 特别定制,采用了与 America's Cup 帆船队同款的 Gore-Tex Aerogel 复合材料,轻薄如常服,却能抵御高空严寒与高速气流摩擦。
护目镜是 Oakley Radar EV Path 的铂金定制版,镜片镀有能自动调节光感的铱钌合金薄膜。
“曾小溯,你他妈别怂啊!”陶孤奕拍了拍曾临溯的肩膀,他自己也是一身劲装,那件旧皮衣换成了同样定制的 Schott NYC 飞行夹克,脸上是混不吝的兴奋。
柳闲易则优雅地调整着自己 Bremont 跳伞专用腕表的复合材质表带,语气慵懒:“陶少,注意你的措辞。
以及,检查你的 Cyprès VIGIL 自动开伞器数据是否同步。” 他显然做足了功课,连备用伞系统的型号都精准报出。
曾临溯深吸一口气,看着舱门外翻滚的云海和下方缩微成玩具模型般的阿尔卑斯雪峰,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扬起一个极度兴奋、近乎嚣张的笑容。他用粤语大声道:“呢啲就系人生!”(这就是人生!)
站在他们身旁的,是一位鬓角微白、眼神如鹰隼的中年男人。他穿着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跳伞服,臂章上只有一个简单的 “M” 刺绣,代表着他 Military Freefall Parachutist (MFF) 顶级军事自由落体资格的身份。
他是 Jürgen,曾是某国特种部队的跳伞总教头,如今只服务于像曾家这样的顶级客户,时薪堪比一架小型直升机。
“曾先生,最后确认,” Jürgen 的声音透过内置的 Silynx C4-OPS 降噪通讯系统传来,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Exit altitude 4000 meters, Tandem freefall, deployment at 1500. Check your AAD.”(离机高度4000米,双人自由落体,1500米开伞。检查你们的自动激活装置。)
他的英语带着德语的硬核精准,每一个术语都是行话。AAD(Automatic Activation Device)是生命的最后保障,而他们装备上的,是军方级别的 Cypres 2 型号。
“Roger that, Jürgen.” 曾临溯轻松地回答,甚至还模仿着电影里的语气。
舱门轰然开启,狂暴的气流瞬间涌入。阿尔卑斯山的冷风如同冰刀,裹挟着金钱燃烧的味道。
“Go!” Jürgen 简洁下令。
曾临溯与Jürgen固定在一起,率先跃出机舱!强烈的失重感瞬间攫取了他,世界在眼前极速颠倒、旋转。狂风撕扯着他的面庞,但他却在最初的惊悸后,发出了畅快淋漓的欢呼!
自由落体的四十秒,是金钱与勇气共同燃烧的极致体验。
高度表飞旋。
1500米。
“Deploy!”
Jürgen 果断拉伞。UPT Vector 400 顶级主伞砰然展开,巨大的升力将下坠之势瞬间化为悠然的漂浮。
二十分钟后,他们精准降落在指定草坪——一片被包下的、位于维多利亚少女峰酒店背后的私人领地。
早已有数人静候在此。
除了捧着热毛巾和补充电解质的 Vita Coco 椰子水的侍者,李执烬就站在最前方。
他穿着一身 Brunello Cucinelli 的深灰色羊绒大衣,身形挺拔,与周围雪山背景奇异地融合。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紧紧锁在刚刚站稳、还在大口喘气的曾临溯身上。
曾临溯一看到他,眼睛更亮了,扯下护目镜就朝他跑去,带着一身高空下来的冷气和兴奋:“执烬!你看到了吗?太爽了!”
李执烬没有回答,而是上前一步,无视了曾临溯身上冰凉的跳伞服,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确保他站稳。
然后,他极其自然地接过侍者手中那瓶温热的、装在定制 Mason Cash 陶瓷杯里的 Pukka Herbs 有机安定茶,塞到曾临溯手里。
“喝这个。”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缓一下。”
曾临溯“哦”了一声,乖乖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温热的草本茶,然后又开始眉飞色舞地描述自由落体的感觉。
陶孤奕在一旁灌着冰椰子水,看着这一幕,咧了咧嘴。
柳闲易则慢条斯理地用热毛巾擦拭着手指,对李执烬道:“李总倒是心细。”
李执烬没理会他的调侃,目光扫过曾临溯微微发红、被高空风吹得有些干燥的脸颊,对旁边的助理低声吩咐了几句。
很快,一小罐来自 La Mer 实验室的、专为极端环境研发的修护霜被送了过来。
Jürgen 默默整理着价值不菲的装备,对眼前的奢华服务视若无睹。对他而言,安全完成这次云端税征收,才是唯一需要在意的专业。
曾临溯喝完了茶,把杯子往李执烬手里一塞,又兴奋地指向远处的雪山。
李执烬拿着空杯子,看着他在雪山背景下鲜活明亮的侧影,看着他因为极致体验而闪闪发光的眼睛,心底那片因商战而冰封的海域,仿佛也被投入了一颗烧红的炭,冰层碎裂,涌起温暖的暗流。
他搏击苍穹,燃烧黄金换取刹那巅峰。
他立于雪山脚下,递上一杯温水,静默守护他所有,不为人知的脆弱与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