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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银色邀约 ...

  •   曾家老宅的兰房,是一座通体由 Low-E 玻璃构筑的恒温圣殿,其造价足以在浅水湾再添一处豪宅。

      曾临溯正陪着他母亲——那位年过半百却依旧雍容、指尖只碰缅甸鸽血红与老坑玻璃种翡翠的曾夫人,侍弄几株新到的鬼兰。

      鬼兰,幽灵兰花,无叶,只在特定树种上寄生,开花全凭机缘,其价堪比等重钻石。

      此刻,这几株通体莹白、形如翩跹鬼影的珍稀兰草,正被曾夫人用一把 Bohemia 手工鎏金剪刀,小心翼翼地修剪气根,插入一个清代螺钿紫檀插屏改造的异形花器中。

      “妈,这花长得真怪,”曾临溯捏着一株鬼兰的花茎,指尖能感受到那近乎诡异的冰凉与脆弱,“还没你上次养的彗星兰好看。”

      曾夫人眼风都未扫他一下,专注地调整着花姿:“你懂什么,这 Phalaenopsis aphrodite 的气韵,是钱都买不来的。”

      她语气淡得像在评论天气,仿佛桌上那价值七位数的植物只是路边的狗尾巴草。

      就在这时,曾临溯放在旁边 Meissen 玄关台上的手机亮了。是李执烬的信息,言简意赅:【安束希望与你共进晚餐。我替你回绝?】

      曾临溯“咦?”了一声,拿起手机,直接拨了过去。

      “执烬,他干嘛要跟我吃饭?”曾临溯的声音在静谧的兰房里显得格外清亮,“我们很熟吗?”

      电话那头,李执烬站在自己空旷的办公室里,背景是已然开始止跌回升的股价K线图。

      安束的停手毫无征兆,甚至主动撤回了部分做空资金,仿佛之前的腥风血雨只是一场幻梦。

      而这顿晚餐的邀约,比任何商业攻击都更让他警惕。

      “不清楚他的目的。”李执烬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不想去,我们就不去。”

      曾临溯歪头想了想,看着母亲手中那株姿态奇绝的鬼兰,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那个冷冰冰的安束,也会想跟人吃饭?

      “算了,”他语气随意,带着点纡尊降贵的意味,“反正晚上也没事,去看看他搞什么名堂。你陪我一起去呗?”

      李执烬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他本能地抗拒让曾临溯与安束有任何接触,但此刻的“休战”局面微妙,他需要摸清安束的底牌。

      “……好。”

      他最终应下,“地点定在 Robuchon au D?me (天巢法国餐厅)?”

      “行啊,听说他家新换了主厨,正好去尝尝。”

      曾临溯挂了电话,随手将手机丢回台上,仿佛只是答应了一场普通的饭局。

      曾夫人此时终于放下剪刀,用一方 Viviène真丝手帕擦了擦手,语气平淡无波:“安家那孩子?心思沉,你少沾。”

      “知道啦妈,”曾临溯浑不在意,凑过去闻了闻那鬼兰,被那空灵到近乎诡异的香气熏得皱了皱鼻子,“就是吃个饭,有执烬在呢。”

      ——

      傍晚,那辆哑光深空灰的 Bentley Mulsanne 再次出现在曾宅门口,接走了曾临溯。

      而李执烬,则乘坐另一辆低调的 Audi A8 L Security (防弹版)前往餐厅。他需要先一步到场,确认环境,以及……会见早已等在那里的安束。

      Robuchon au D?me 位于澳门新葡京酒店 43楼,需乘专用电梯直达。当李执烬踏入那金碧辉煌、如同凡尔赛宫镜厅的餐厅时,安束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今日未戴眼镜,穿着一身 Giorgio Armani 私定黑西装,少了几分商战的戾气,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优雅。

      贺酬依旧如影子般立在身后。

      桌上没有文件,只有两杯冒着细微气泡的 Salon Le Mesnil 白中白香槟。

      “李总,速度很快。”安束抬眼,目光平静,仿佛之前发动致命攻击的人不是他。

      李执烬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碰那杯香槟:“安先生的手段,领教了。不知这顿晚餐,又是什么新的战略部署?”

      安束轻轻晃动着酒杯,看着细密的气泡沿着杯壁上升:“打打杀杀,多无趣。”

      他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我只是突然发现,比起摧毁一件完美的艺术品,或许……近距离欣赏,更有价值。”

      他话中有话,目光掠过李执烬,投向餐厅入口的方向。

      就在这时,曾临溯到了。

      他穿着一身 Dolce & Gabbana 的亮片刺绣机车夹克,在这般正式的场合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因为他那张过分漂亮的脸和浑然天成的肆意,奇异地驾驭住了这种突兀。

      他径直走过来,拉开李执烬旁边的椅子坐下,对着安束扬了扬下巴:“喂,安束,你找我吃饭到底什么事?不会是想让我在执烬面前帮你说好话吧?”

      语气直接得近乎无礼。

      安束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餐厅璀璨水晶灯下依旧清澈坦荡、不带一丝杂质的眼睛,看着他那身价值六位数、却被他穿出街头感的外套,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同于以往的冰冷,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味。

      “曾先生说笑了,”安束端起酒杯,向曾临溯示意,“只是觉得,与其隔着K线图猜测你的喜好,不如直接问问你——你觉得莫赫悬崖那边,还缺点什么?”

      曾临溯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是这个问题。

      他眨了眨眼,认真地思考起来,完全没注意到身旁李执烬骤然锐利的目光,和安束眼底那抹深沉的、如同欣赏鬼兰般的探究。

      鬼兰于兰房悄然绽放,资本于餐桌上暂时休兵。

      曾临溯支着下巴,指尖无意识地点着铺着 Goyard 定制餐布的桌面,真的认真思考起安束的问题。水晶灯的光线落在他微蹙的眉间,有种不谙世事的天真与专注。

      “缺什么?”他重复了一遍,眼神放空了几秒,似乎在脑海里勾勒那片悬崖的景象。

      然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重新聚焦,却不是看向安束,而是不经意地扫过静立在他身后、如同古井般无波的贺酬。

      “嗯……缺个能听清回声的地方吧。”曾临溯语气随意,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里的风太大,把声音都吃掉了。”

      他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一句无心的评判,“不过,有些人以前的声音,可能比现在的风还好听点。”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甚至有些冒犯。

      但安束端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在了半空。

      他脸上的慵懒笑意瞬间凝固,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针,第一次,带着某种近乎失态的审视,猛地射向曾临溯。

      李执烬的心也骤然一紧。

      他敏锐地捕捉到安束那瞬间的异常,以及曾临溯话语里指向不明的“有些人”。

      他直觉这话与贺酬有关,与安束那不为人知的过去有关。

      贺酬依旧垂眸静立,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只有搭在身前的手臂上,那块低调的 A. Lange & Shne Pour le Mérite 腕表的秒针,在极其轻微地颤动,暴露了并非完全平静的内心。

      餐厅里陷入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远处侍者摆放银器时,极其轻微的碰撞声。

      安束缓缓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总是笼罩着冰雾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出曾临溯的身影,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惊愕、探究,甚至是一丝……被无意间戳破秘密的狼狈。

      “曾先生,”安束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了几分,带着一种奇异的、被压抑的震动,“你很有趣。”

      他不再看李执烬,目光牢牢锁在曾临溯身上,仿佛要透过他那张漂亮又肆意的皮囊,看清内里某种他未曾预料到的、能与过去产生诡异共振的频率。

      曾临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皱了皱眉:“干嘛?我说错话了?”

      安束没有回答,他靠回椅背,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冰冷,只是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又重组了。

      他对身后的贺酬做了一个极其细微的手势。

      贺酬微微躬身,无声地退开片刻,再回来时,手中捧着一个古朴的紫檀木长匣。

      木匣没有任何雕饰,却泛着幽暗温润的光泽,是历经漫长岁月才能养出的包浆。

      安束接过木匣,放在桌上,推向曾临溯。

      “一点见面礼。”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淡,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

      曾临溯好奇地打开匣子。

      里面衬着深蓝色的Chanel天鹅绒,静静躺着一支……笔?

      那不是普通的笔。笔身是由一整块西伯利亚猛犸象牙化石打磨而成,色泽温润如凝脂,内部可见天然的、如同星云般的纹理。

      笔夹是一根扭曲的、形态古拙的罗马帝国时期金丝,末端镶嵌着一颗未经切割的、泛着幽幽蓝光的克什米尔蓝宝石原石。笔尖则是 18K金与钌合金锻造,上面用古老的螺旋微雕技术刻满了几乎无法用肉眼辨识的凯尔特符文。

      这是一支 Montegrappa Chaos 系列的极致定制款,全球唯一。

      其价值不在于材质本身的稀有,而在于那种将史前蛮荒、帝国余晖、宝石本源与神秘符号强行熔铸于一体的、近乎暴戾的美学表达,以及背后那位早已隐退的意大利国宝级制笔大师耗费三年的心血。

      外行看来,这或许只是一支造型奇特的古董笔。

      内行才懂,这是将时间、权力、自然与神秘主义凝固于方寸之间的、一件足以列入顶级私人博物馆的藏品。

      曾临溯拿起笔,在手中掂了掂,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和恰到好处的分量。

      他对艺术史和符号学一窍不通,但这支笔莫名让他觉得……很酷。

      “还行。”

      他评价道,随手将笔插进了自己那件亮片夹克胸前的口袋里,那狂野的亮片与古朴神秘的象牙笔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却又莫名和谐的视觉冲击。

      安束看着他这个随意的动作,看着他浑然不觉自己收下了一份怎样惊世骇俗的礼物,唇角再次勾起那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李执烬的眉头却深深蹙起。

      他认得那支笔的象征意义,那不仅仅是金钱,更是一种近乎“认可”与“标记”的意味。

      安束在透过曾临溯,看着某个过去的影子,并试图在他身上,打下属于自己的烙印。

      这比任何商业竞争,都更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晚餐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继续。

      安束不再谈论商业,偶尔会问曾临溯一些关于马术、或者对某些极致体验的看法,问题刁钻而跳跃。

      曾临溯回答得随心所欲,有时精准得惊人,有时又天真得可笑。

      李执烬全程沉默,如同最警惕的守卫。

      他意识到,安束对曾临溯的兴趣,已经彻底偏离了商业轨道,滑向了一个更危险、更不可控的深渊。

      他一句无心之言,共振了冰封的过往。

      他赠他一支混沌之笔,如同在时光断层中,投下一枚深水炸弹。

      而守护者于无声处,已嗅到风暴前最诡异的芬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银色邀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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