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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周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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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湫……”
薛辛未揉了揉鼻子,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头晕得他差点又躺回去,撑着床双眼放空坐了会儿,才脚步踢踏地走进卫生间。
水流冰得他一颤,洗完总算清醒不少。
他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眼下一片乌青,像是从来没睡过觉的丧尸。
虽然这几天他一直保持在十一点前上床,严格遵守殷涉的叮嘱,但很遗憾,他没有一天真的睡着过,都是在后半夜,身体实在顶不住才睡过去。
“晚上早点休息”几个字,仿佛变成了一句魔咒,每到夜幕降临,就会不停地在他耳边回响,搞得他不光不困,甚至变得更加兴奋了。
好不容易睡着,可这并不是结束,梦里他总是会梦到殷涉。
在他的家里,在他的床上,还有那棵粉色花树下的长椅上。
以前他作为台下的观众时,还没有如此频繁地梦到殷涉,只是极少情况下,对方才会成为美梦,替代纠缠他的噩梦。
现在和真人接触,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确实不假。
和殷涉通电话后,他从一天洗一次澡变成早晚都要洗,或许是哪次没注意关窗,水稍微冷了点,嗓子便开始隐隐作痛。
他每到换季就容易感冒,这下刚巧赶上了。
七点二十五。
他从衣柜翻出一件外套,来不及做早饭,出门买了份包子,边吃边往清韵家里走,路上热得又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手臂上。
袋子扔进垃圾桶,薛辛未接到清韵,拉着她去学校。
“小叔叔,你手好烫呀。”薛清韵望着他动了动胳膊。
“天气太热了。”薛辛未松开手,用随身带的纸巾擦手上的汗,又递给她一片,接着重新牵住。
薛辛未认真带着清韵赶路,就听见她好奇地问,“小叔叔,你什么时候有女朋友?”
他顿了顿,低下头,“你问这个做什么。”
“这样就有两个人陪我玩了。”薛清韵仰着头回答,“我同桌说你像明星,她喜欢你,你当她男朋友,我们三个一起玩。”
“我不当她男朋友,我们也可以一起玩啊。”薛辛未浆糊脑袋转了又转,耐心地和她解释,到达学校门口,他半蹲下来把书包交给她,“好了,去上学吧。”
薛清韵觉得他说得有道理,点点头摆手快步跑进去了。
薛辛未望着她的背影,抹了下额角的汗。
小孩子总是会提出一些奇怪的要求,和她同桌在一起还了得,幸好糊弄过去了。
他回家把外套放下,打开空调又觉得冷,坐在桌前复习时困得打了个盹,一看时间才过去五分钟。
他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学习,终于到九点三十分,便立马起身,想着外面太晒,便只戴上帽子,拿上手机出了门。
想到马上就能见到殷涉,他一点也不困了,心底满是压不住的雀跃。
“好啊,又鸽一天。”
岳停枝把曲谱拍到茶几上,在躺椅上边数日历边摇,“没关系,还有二十三天,现在进度已经十分之一了,绰绰有余。”
“下午去一下医院。”殷涉从鼓前起身,“明天回来,后面尽量留下。”
缪玉龙盘坐在地毯上嗑坚果,“你家老爷子真能折腾,多大岁数的人了,精力还这么旺盛,怪不得事业有成。”
苏习榆用哄小孩的夸张语调问,“他们要是分开了,你是跟着爸爸还是跟着妈妈呀。”
“哈哈哈。”
“神经病……”
苏习榆接住缪玉龙扔过来的坚果,抛进嘴里,“不过说真的,最近时间紧任务重,你就把课往后放放,以后不有的是空让你教人。”
岳停枝跟着阴阳怪气,“少爷上班可是上好了,没体验过这种被人需要的感觉吧。”
“就是,之前没见有那么爱当老师。”
“原来是挑学生啊,瞧不上我们。”
“……”
两人你一嘴我一嘴,殷涉没什么反应,倒是缪玉龙乐得咯咯憋笑。
“答应过了,不好再失约。”殷涉不轻不重地解释了句,拿着车钥匙出门。
今天太阳很大,快到知音时,他没有和往常一样开进车库,而是停在了门口对侧的车位上,视线划过那棵粉色的花树。
开得越来越大了,远看像一朵粉色的云。
他下车穿过马路,推门等电梯,电梯到达一楼,他进去几秒后,门即将关闭时,却见薛辛未跑过来,急冲冲往里钻。
“小心。”殷涉抬手挡住,两人被电梯门轻轻碰了一下。
薛辛未帽檐压得低,刚才又情急没顾上,听到声音才意识到是谁。
电梯门打开又再次关上,薛辛未心跳无法平静,抬头望向他,微微喘息着说,“谢谢。”
刚说完,他觉得喉咙干痒得厉害,连忙捂住嘴背过身,压抑着连声咳嗽,额头抵着墙,要把自己嵌进去的架势。
他真的很恨自己不成钢,偏要在这么重要的时候如此狼狈。
“生病了。”殷涉问。
他刚才挨到薛辛未手时就觉得很烫,还以为是天气热得,现在看样子是病了。
“唔。”薛辛未用鼻音含糊地应了一声,转而担心殷涉嫌弃自己,又努力摇头说,“还好。”
早知道该戴个口罩来的。
电梯停下,殷涉让他先走,他便埋头出去,先是躲到卫生间清洗一番,接着才回到鼓房。
屋里没人,殷涉刚才也去别处了,薛辛未松了口气,坐在鼓凳上,水洗过后冰凉的手捏着不通气的鼻子,直愣愣地盯着地面。
“我这边没问题的,放心……”陈老师跟着殷涉走过来,却见他忽然停下,目光落在房间里。
陈雪雯随之望过去,看到薛辛未背对她坐着。
“怎么了?”
“你去吧,有变动我再通知你。”殷涉放低声音对她说,停顿片刻又继续道,“麻烦看一下,别让其他人过来。”
“好。”她点头,不明所以地转身走开。
殷涉手里拿着一个热水壶,缓慢推开门放在桌子上,接着走向薛辛未,站在距离约一米的位置,拎过另一把凳子坐下。
薛辛未坐得挺直,头却深深地低下去,两手朝下耷拉在腿上,身体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帽檐压着,从殷涉的角度,只能看到他浅红色,有些泛白的唇。
他睡着了,在乐器培训班,在鼓房。
很有意思的一件事。
殷涉没有叫醒他,而是静静等着。
房间里温度适宜,两三分钟过去,薛辛未被嗓子的咳意打扰,稀里糊涂地转醒,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在哪,略微一抬头,就看见殷涉正坐在他对面,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目光相对,薛辛未耳朵唰一下红透,瞬间别开脸转向侧面,挡着脸说,“你……怎么不喊我。”
“看你太困了。”殷涉回答,起身走到桌旁。
薛辛未咳嗽几下,脖颈和发间的汗在室内变得湿凉,他摘下帽子,对着玻璃上的虚影调整了下头发。
注意到另一道影子靠近,他转过头,刚好殷涉停在身侧,手里是一杯冒着淡淡白气的水。
殷涉把水递向他,“吃药了吗?”
薛辛未愣愣盯着他的手,动作迟缓地接过杯子,“没吃。”
他从小就不喜欢吃药,原本是嫌麻烦,觉得用不了几天就会好,没必要吃,但也会在家人督促下吃上两次。
出事后,他都没有看过药箱,恐怕里面的药已经过期几年了。
薛辛未有片刻出神,思绪回归就看见殷涉不知道从哪拿出一盒感康,问他,“会过敏吗?”
薛辛未没想到他会直接拿药来,整个人已经被接连地关照弄傻了,只知道听话,连忙摇头,“不过敏。”
他吃了一片药,喝水咽下去,水温热不烫,是很合适舒服的温度。
终于开始上课,薛辛未还在回想刚才的事,脑海已经被殷涉占满了,全都是他怎么这么好,这么贴心细致,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完美的人。
他敲着鼓,不时小心地偷看殷涉一眼,怕被抓到,自己吓自己地转回来。
一来二去,跟着节拍器都敲错好几次,他不好意思了,主动停下说要休息,然后坐到桌子边喝水。
殷涉站着背靠在墙上,偏头看他,“是不是太吵了。”
感冒后人的整个感官都会受到影响,这时候咚咚咔咔地敲肯定会不舒服。
说实话薛辛未觉得耳膜发胀,身上也有几处酸痛,便点点头,“有一点,不过没关系的。”
他看了眼时间,还剩大约十五分钟。他私心不想结束这节课,但又没多少力气和劲头敲鼓,便只坐着不说话,试图浑水摸鱼下去,多和殷涉待一会儿。
“等我一下。”殷涉出声,在薛辛未装作刚刚看向他,回应之后出了门。
没过一会儿殷涉便回来,还提着一把吉他,对他说,“不如听点别的。”
薛辛未很意外。
殷涉坐在房间中央,吉他架在腿上,微微低头,一只极好看,充满骨骼力量感的手拂过琴弦,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几乎没见过殷涉用其他乐器,当下被勾起了兴致,目不转睛地盯着。
音符如水流淌,薛辛未一开始没听出来,后面才认出殷涉弹的是一首网络流行歌曲,旋律很美,讲得是两个人受伤的人互相陪伴,浪漫而热烈的爱情。
他手指绞在一起,告诉自己和歌词没关系,殷涉选它只是因为好听而已。
薛辛未听不出调的高低,只觉得比原曲要轻缓,静谧,仿佛慢慢讲述了一个故事,由炽热变得温和,爱意却依旧存在。
明明提醒自己要克制,可喜欢的人就在他面前弹情歌,甚至是为他弹奏,他怎么能忍住不心动。
即便对殷涉来说,他可以是任何一个人,他们距离看似很近,又隔着人山人海。
悸动与失落交织,加上感冒,薛辛未快要彻底迷失了。
他几乎自暴自弃地想,如果现在是梦,他就可以毫不在乎了,他可以走到殷涉面前,说我很喜欢你,可以牵住他的手,可以抱住他……
欢快喜悦的乐曲入耳,将薛辛未从幻想中抽离,他吸了下鼻子,低头抹掉脸上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