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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周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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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三日,周五,九点零二分,晴,气温28度。
和煦温暖的阳光照进房间,缓缓游移到床头,落在薛辛未微动的眼皮上。
光线有些刺眼,他侧身躲开,意识逐渐清醒,大脑一片空白。
!
今天是周五!
猛然意识到这一点,他倏地一下起身,抓起手机看。
刚刚九点,还好,来得及。
呼吸轻松下来,薛辛未缓了一下,起床收拾完到卫生间洗漱。
水池边缘溅了不少水滴,他有些奇怪,顺手擦干净,把昨天的衣服扔进洗衣篓里。
洗完脸还没来得及擦,就听见门铃在响。有谁会来他家?薛辛未一愣,连忙跑过去,打开门发现是隔壁邻居孟姨。
“孟姨。”薛辛未神情意外,“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们平时都是碰到了就打声招呼,一般不会主动敲门。
孟姨手里提着两袋菜,“你昨天不是喝醉了,我出去回来,看你一直没动静,就过来问问。”
薛辛未一时懵住,转念想到自己不会喝醉闹事,吵到人家了吧,便立刻回答,“我没事,孟姨,我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没有,这不是孩子刚高考完,我睡不着,听见你们说话才出来的。”孟姨解释,接着说,“你没事就行,我进家去了。”
薛辛未捕捉到两个字,“我们?我和谁说话。”
“你那个朋友啊。”孟姨回头看向他,发现他表情惊奇而不解,也愣了一下,“你都忘了?有个和你差不多年纪的男生跟你一起的。”
薛辛未身上麻麻的,因为有另外一个人出现在他家,他居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不要吓我。”孟姨连忙比划了一下,“就是长得很高,蛮好看的一个年轻人,还和我说话呢。”
“我……”薛辛未看着眼前的场景,脑海闪过一个画面,顿时心跳加快。
他好像拉着一个人说:我要上厕所。
他险些当场裂开,因为他拉着的人貌似是,殷涉。
孟姨只见薛辛未脸肉眼可见地红了,慌慌张张地说,“是我朋友,孟姨我还有事先不说了。”
薛辛未反手关上门,飞奔一般跑回卧室,拿起手机看见图标上七个未接来电,呼吸一滞。
手指悬了好久点进去,满眼都是红色的“殷涉”,全部是凌晨时间。
“完了——”
他这是做了什么?发生了什么!有没有说不该说的,做不该做的!殷涉是怎么找到他的?
薛辛未站在原地整个人定住,他要不要打个电话回去问问……
可是他不太相信自己的自制力,如果殷涉真的出现在他面前,还是在他醉酒状态下,他保不齐会做出一些不得了的事来,那殷涉就会发现,他其实心怀不轨,接近他都是另有目的的。
现在,不会已经把他拉黑了吧。
薛辛未欲哭无泪,咬紧嘴巴,表情比昨晚喝了酒还苦。
怎么办呐。
眼看时间快到九点半,既然没收到课程停止的消息,那就是还能继续?
他煎熬换衣服,攥着手机在卧室里打转,忽然余光注意到书桌上的东西,他脚步一顿,睁大眼睛紧张走上前。
演算纸上,在他写的密密麻麻的数学字符下方空白处,是几个有意放大的,锋利却透着随性的字——少喝点酒。
薛辛未一下差点跪在地上。
他颤颤巍巍地拿起演算纸,看着这四个字,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面对。
他原本的面目真的被殷涉看到了,对方会怎么想他。可……殷涉留下字条,是不是说明问题没有那么严重,万一他什么都没做,只是上了个厕所呢。
而且这算是另一种形式的to签吗?
薛辛未指腹拂过有些凹陷的字迹。
殷涉摸过这张纸,也摸过他的笔。
他握紧手放下,对自己在危机时刻冒出这些念头感到羞耻。最后看完一眼,他小心郑重地把纸夹在最厚实的教材中,终于在忐忑中出门,来到了知音。
薛辛未看到殷涉和往常一样坐在鼓房里,不过此时手里是几层钉起来的A4纸。
又是纸。
仿佛任何东西都在提醒他。
薛辛未深吸一口气,放轻脚步踏进去,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很不幸刚开门殷涉便抬起头,神色平常,瞧着他问,“醒了。”
薛辛未不敢和他对视,心虚地躲避,应了一声关上门。
抱着早死早超生的想法,他边走边琢磨,站在距离殷涉两米远的地方,企图装作正常地说,“你昨天给我打了电话。”
一开口,嗓音就不自然地发紧,“是有什么事吗?”
他浑然不觉自己颠倒了黑白,凌晨深夜,有什么大事会让人主动打那么多电话。
殷涉目光垂了垂,复又抬起,黑眸显得格外幽暗神秘,“因为,你给我打了电话。”
他平淡地说出这句瞬间让薛辛未耳朵通红的话。
薛辛未人快要傻掉了,磕磕巴巴地说,“是吗,我,我给你打电话?”他低头胡乱点开手机,却找不到自己拨打的记录。
什么情况?
他真是越来越搞不明白了。
焦头烂额之际,他听到殷涉说,“别紧张,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薛辛未感到自己像是从水面浮出,总算活过来一点。他安静片刻,视死如归地问,“我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吗。”
殷涉回答,“有。”
薛辛未心又提起来,紧张等待下一句,看着殷涉放下手里的A4纸,起身向他走近。
“你抱着路边的石墩,说你没睡着。忘记带钥匙,要去我家睡,还想要……”
薛辛未在他说前半句话时已经汗颜了,怎么能如此丢脸,第二句更是抓狂,几乎是在暴露的边缘,再听到殷涉停顿,他咯噔一下心想完了,还想要什么更过分的东西?
“流浪。”
“啊?”薛辛未惊讶地抬起头,却发现殷涉不知何时站在他近前,嘴角有一丝笑意,重复道,“你想流浪。”
薛辛未出乎意料地平静下来,惭愧回答,“我都是胡说的,我没有意识……你别在意。”
停了两秒,他谨慎地问,“除了这些,没有其他的了吧。”
“差不多。”殷涉说着,转头看了眼时间,示意他坐下开始上课。
薛辛未见他态度没有变化,彻底松了口气。看来他还是很有自制力的,喝醉酒都不会做逾越的事。
没有了危机感,积攒的情绪逐渐转化成莫名的激动,从心脏深处发散到四肢百骸。
天啊,这一切居然是真实的。
殷涉带他回家,和他的邻居说话,还在他的演算纸上写了字,虽然只是劝告,但让他产生了一种,他们已经很熟悉的错觉。
“感冒好了?”殷涉似是无意问起。
薛辛未连忙点头,“好了,谢谢你的药。”
“刚好就喝酒。”殷涉接着说。
他语气淡淡的,薛辛未被揭穿事实,略显尴尬,仓促地握着鼓槌,低声“昂”了一下。
这节课薛辛未上得认真,殷涉说的每个字他都听进去了,他已经过了纯新手期,对乐理乐谱技巧都略懂几分。
学新东西会让人很有成就感,于是在课程时间结束时,他不舍又满足。
他磨磨蹭蹭地拿好东西,到了没有理由再拖延的时候,即将出门时却听到殷涉问,“中午有什么安排。”
薛辛未卡了一下,紧急调动脑细胞凑出一句话,“中午我应该会吃饭……”
他说不清是因为他吃饭时间不准,需要看他当下的状态,心情好且饿就准时吃,不饿会晚一两个小时,再过分就干脆和晚饭合并。
他看着殷涉拔下充电器插头,同时问他,“想吃什么?”
薛辛未回想自己的午饭,通常他都是怎么方便怎么来,出门了就从外面买一份,在家就做最简单的煮面。
但是“想”吃什么,他一时还真说不出来。
一圈饭在他脑海里转了遍,最终选了个最普通日常的,“米饭。”
殷涉拿起一件外套走向他,仿佛很合情合理地问,“带我一起,可以吗?”
薛辛未甚至来不及犯傻和做梦,只觉得有张大饼砸在他头上,发自本能地用力点头,“当然可以。”
求之不得。
接下来的事很顺理成章,薛辛未坐上殷涉的车,两人在路上边走边商量,定了一家人不太多的店。
他们相对坐在角落的餐桌,等饭和吃饭过程中,薛辛未说不出什么话,像是只只知道吃草的绵羊。
他本以为自己会很紧张,但当实际身处在此时此刻,他竟然感到久违的平和与舒适,似乎这是极其稀松平常的事。
殷涉坐在背光的方向,即便光线昏暗,也能看得出,他的轮廓、眉骨,长得有多么标致,浓而不沉。
让薛辛未想起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
正戳着饭碗走神,殷涉抬眸,视线与他相对,“吃完了?”
薛辛未一下反应过来,别开眼点点头说,“吃完了。”
殷涉回头看了一下店里,目光略沉,随即把他带的外套递过来,“你先穿上,戴好帽子。”
薛辛未微怔,不明所以却老老实实接过衣服,穿的时候才意识到,店里有人认出殷涉了。
“里面有没拆封的口罩。”殷涉指向衣服口袋。
薛辛未点点头,他早已心慌意乱。外套大了些,他穿的时候便有殷涉身上的冷香环绕,穿好后盖上帽子,视线遮挡,他整个人也被香气包裹住了。
像是殷涉抱住了他。
幸好口罩及时戴上,遮挡住他微红的脸。
两人走出店门时,薛辛未明显感到有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他藏得严严实实,殷涉却没有任何掩饰。
不知道的恐怕以为他才是什么名人。
他一边心猿意马,一边和殷涉往车的方向走,车位稍微远了点,可他还希望再远些,永远没有尽头才好。
上车之后,薛辛未把外衣脱下来,一点点叠整齐,放在自己腿上,直到车停在家楼下才交换给殷涉,“谢谢。”
他刚把车门打开,殷涉问他,“看到我给你留的字了吗?”
薛辛未不太好意思地点头,“看到了。”
“那就好。”殷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