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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周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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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盘翠绿的西兰花端上餐桌,薛辛未搬开椅子坐下,拿出一块吐司开始吃早饭。
“今天是6月20日,星期五,最高气温36度,入夏炎热,注意防晒避暑……”客厅的电视里,主持人正在播报。
自从殷涉家里回来,薛辛未就对西兰花产生了兴趣。以前他没有特别爱吃的东西,不过现在……他咬下一朵,好看又减脂,没错。
他和殷涉在花园逛了一会儿,就回到了房子里。另外三人休息够了,便都聚集在一起写歌唱歌。
薛辛未就坐在一旁瞧着他们,渐渐入了神。
专业且很有才华天赋的四个人,虽然平时会散漫开玩笑,一认真起来,注意力完全不会跑偏,歌词说改就改,音符在他们手里能玩出花来。
薛辛未越是看着,越有忧伤从心底蔓延起来。
他们排练的,是十五天后解散演唱会的曲目,等到曲子完成最后的奏响,今夜放弃世界也要解散了。
究竟是为什么?
网传今放内部不和,经常吵架。解散的消息公布后,类似关系破裂、互相针对的言论甚嚣尘上,在各种平台争论得乌烟瘴气。
薛辛未看一眼都觉得头疼。
他没有实际接触前,也有曾有过一点怀疑,但是今放四个人实实在在地出现在他身边,和他吃火锅,笑闹缓解气氛,还给他看排练。
那些疑虑不攻自破,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不解。
既然他们关系这么好,为什么要解散?
有多么重大的,无法解决的问题,让四个天生属于舞台的人,一致决定走下来。
薛辛未感到深切的惋惜,胸腔泛起难言的苦涩,视野里很近的场景,逐渐变得模糊、遥远。
眼皮眨动,当他再次睁开,耳边很安静,他看到三人坐在一起,没有放伴奏和弹乐器,而是对着谱子,侧身低声讲话。
视线出现焦点,殷涉从旁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困了?楼上有空房间。”
薛辛未顿时清醒过来,“没关系,你们不用在意我,放出声音排练就好。”
“歌很催眠吗?”殷涉目光由上而下,语气有几分笑意。
薛辛未涨红了脸,连忙摆手澄清,“不是,很好听,是我睡昨天得太晚了。”
殷涉垂着的左手抬起,骨骼清晰,脉络浮现,五指指腹捏着一罐饮料,落在他眼前。
一罐苹果汁,罐子外表附着一层沁凉的白霜。
薛辛未望了望殷涉的眼睛,缓缓伸手,手心触碰到罐子,霜体融化顺着纹路侵染,冰意传达进入他的皮肤、骨肉、血液……
此刻,他和殷涉有着同样的感受。
“谢谢。”他轻声说。
周三那天,薛辛未一直待到六点,殷涉送他回家,刚好其他人在空闲时间吃晚饭。
薛辛未觉得一来一回太麻烦殷涉了,本想打辆车走,但殷涉对他说,“你不需要考虑这些,我带你来的,我就要送你回去。”
薛辛未说不出拒绝的话,准确地说,是拒绝不了殷涉。
上车后,殷涉启动车子,却没有立刻开出去,而是转向他说,“我暂时不能在知音上课了,你愿意的话,我带你来这里,随时。”
站在殷涉的角度只是一个补偿,可对薛辛未来说,这是他听到过的,最接近情话的话。
已经很久没人为他承诺过什么。
最终他的回答是,“好,就按照上课时间,我去知音等你。”
为了履行诺言,薛辛未在家里奋力学习,晚上睡觉都有了动力。
在庄园时他把自己安置在一旁,大多时候会当一个安静的观众,有时和殷涉四处走走。
就这样度过一天,挨过周六,又到了周日的课时。
大约是周末的缘故,他们都有些泛懒,吃完午饭后三个小时才相继起来工作,还比之前分散,像是在各自练习曲目。
薛辛未瞧着墙边各式各样的乐器,走到边缘仔细观摩。他以前分不清楚吉他和贝斯,上过几节课才明了它们的区别。
他正回想知识点,一段激烈的吉他音响起,他抬头,面带艳羡地望着苏习榆。
怎么在别人手里就那么听使唤。
也许是他太过专心,没注意到殷涉来到他身边,“你会弹?”
薛辛未勉强地点了下头,“只学过一点。”
他属于每个都有兴趣,学完发现自己的水平到这了,就不再继续下去。
殷涉拿起旁边的吉他递给他,“你用这把。”
薛辛未略显笨拙地接过,挂上背带,根据记忆摆正姿势,手指移动发出不成调的两声。他回想新手入门必学的几首歌,尝试着弹了几下。
周围安静下来,他低着头,思维集中在下一步该弹哪根上,没发现自己左手按的弦越来越松。
殷涉从后侧方的底下抬手,指腹落在他边上,稳稳地把弦按下。
薛辛未没有想很多,意识到殷涉在帮他,手干脆更松了,放心地回忆曲谱,直到一首歌还算流利地弹完,他停下来,轻轻呼吸着看向殷涉,双眼发亮,很有成就感。
目光相对,感官复苏的一刻,他被不属于自己的清冷木香环绕,手指一抖,弦不轻不重地发出一声轻颤。
他和殷涉的距离好像,太近了。
近到他的肩膀,仿佛可以感受到对方的温度。
室温是人体最适宜的26度,他的血液却在沸腾。
殷涉松开手,眼眸略过低下,嗓音低暗,夸赞道,“很棒。”
他转身离开,薛辛未久久没能缓过神来,盯着方才殷涉按住的地方,指尖再次抵下去。
按弦是很痛的。
长久练吉他的人,指头会甚至凹陷下去,慢慢地磨成硬茧。
薛辛未好像一点点被缠住了。
他在沙发上坐下,抱着手里的吉他,不敢用力摆弄,弹出的弦音总是轻细的,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
几人中场休息,薛辛未还没反应过来,岳停枝忽地坐在他旁边,一条腿很随意地弯起压在沙发上,咽下一口葡萄笑着问他,“看过我们的现场吗?”
薛辛未大脑白了一下,接着飞速运转。
他在殷涉面前是不追星的路人,在他们三人那里却是粉丝,粉丝一次没看过现场说不太过去,可是看过还能算路人吗?
他纠结的两秒,心里的天平果断倾斜,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岳停枝不仅没介意,还说,“那正好,最后一次了,送你张票请你看。”
薛辛未没料到是如此走向,他抢到票了,再给他一张岂不是会占用别人的名额,便下意识回答,“不用了,我有——”
票字将要说出口,他紧急刹住车。
“有什么?”岳停枝好奇地问。
薛辛未抿住嘴,目光转向前方,还好殷涉低着头没有看这边,不过另外三人却都在等他的回答。
他放慢速度,挽回道,“我有些事,应该没有时间去看。”
岳停枝惋惜,“那太遗憾了,我们都很想让你来的。”
苏习榆应和,“就是呀,这么重要的时刻,错过可是一辈子。”
薛辛未埋下头,掌心抚在吉他上,“不好意思。”
周日的晚上,他和四个人一起回到市区,在一家隐蔽性很好的店吃饭,他被三人起哄着喝了两杯酒,怕自己控制不住,做些奇葩的傻事,后来就坚持不再喝了。
他看了看对面胡侃的三人,以及身旁相较沉稳的殷涉,放在一个月前,他怎么也不可能想到,他能和万众瞩目的偶像坐在一起,吃饭聊天,像是真正的朋友一样。
他惊奇于这种转变,而且找不到转变的源头。
可能在他遇到殷涉的那一刻,就已经用尽了此生所有的运气。
毫不夸张地说,薛辛未度过了自己最为快乐的一周。
发觉情绪上有些失控,他起身出去,躲到厕所里,耳边安静下来,他望着镜中人的模样,竟觉得有几分陌生。
白天下了些小雨,室外空气湿润,他走出来,看到城市高楼之下,马路边缘,冷白灯光映照下,深浅不一粼粼闪动的水光。
一辆车飞驰而过,掩盖了身后靠近的脚步声。
“不高兴吗?”
薛辛未一怔,偏过头发现殷涉在他身旁。
“没有,我很高兴。”他真诚回答,“谢谢你们。”
谢谢你。
夜空如同经年的醇酒,静谧深沉,不知何处传来知了悠远的鸣叫,叫人越发迷醉。
薛辛未捏裤腿的边缝,艰难开口,“只是……我下周,有些其他的事,可能不能去看你们排练了。”
殷涉对着他的眼睛,点头说,“好。”
薛辛未既松了口气,却又仿佛陷进无形的漩涡。
“你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殷涉的声音将他从漩涡拔出来一点,他低下头不断地眨眼,将即将满溢的情绪压住,“你不担心我会在外面乱说吗。”
把一个不熟的外人带进他们生活的地方,对于公众人物是很可怕的,但凡他有点坏心,或是被金钱诱惑,就可能将他们的隐私透露出去。
就算殷涉相信他,另外三人和他基本不认识,不能没有一点顾虑。
“不会。”殷涉几乎没有犹豫。
薛辛未不明白这信任的缘由,等不及问起,殷涉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视线回到正前方后,缓慢开口。
“因为,你很乖。”
因为我见过你卸下所有伪装,最本真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