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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九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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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辛未有无数次认为,自己可能活不过7月5日。
因此他的身体尝试了很多方法来自救。喝酒应该是其中最常见,但杀伤力和影响力最大的一个。
不过好处是,他通过喝酒间接得到了殷涉。
7月6日的晚上,他和殷涉在小公园坐了很久,谁也舍不得分开,光是互相看着不说话,都会情不自禁地扬起嘴角。
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在殷涉说早就申请过好友,而他没有通过时,薛辛未震惊否认。
从申请记录里翻出证据后,他不说话了,转而看起殷涉的账号。
昵称就是名字首字母:ys,头像是一条红茶色的狐狸犬。
他好奇地问道,“你养过狗?”
“初中时捡到的,养了几天就被送走了。”殷涉回答。
薛辛未点点头。
没过多久,薛辛未饿了,他们便沿路挑选餐店,最终买了几种小吃,边走边吃。
吃完也没有人提出回家,他们又走了很远,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身在何处。
只知道身边,是不想分离的人。
薛辛未总是会在做完好梦后叹息,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现在,最美的梦真的降临在他身上。
他甚至连觉都不敢睡,生怕醒过来,还是孤身一人。
在他带着难以遮掩的黑眼圈,出现在殷涉面前时,殷涉捧起他的脸,仔细端详,“还是睡不着吗?”
薛辛未支支吾吾,“昂,就是……睡不着。”
“我陪你一起睡?”殷涉虽然是问话,但语义多是肯定。
“噢……”薛辛未应道,眼珠转向远处的高楼,“那我们住酒店?”
殷涉笑了,“你家还是我家?”
薛辛未反应过来,也笑一下,却在选择上犯了难,抉择片刻道,“你家,会不会打扰到你家人。”
“不会。”殷涉吻了下他的额头。
两人随后到达电影院,坐在最后一排,看一场最新上映的动画片,大约进行到一半,薛辛未便昏昏欲睡了。
殷涉没有出声,只是偏头望着他,在光影晃动中慢慢牵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电影散场,薛辛未和殷涉一起回家收拾东西。他找出大学毕业后就没怎么用过的行李箱,边琢磨边往里放。
一开始他愉悦又专注,把衣物用品整齐摆好,合上箱盖拉起来,拖到客厅即将和殷涉离开时,他目光划过电视柜上的全家福,被摄去魂魄般立在原地。
殷涉发觉他的异常,上前扶住他。
薛辛未松开行李箱,捂住脸蹲下,将自己缩成一团,呜声哭泣,“我不能走……”
他离开,这间房子就彻底空了,没有人居住打理,它会慢慢脏污陈旧,失去色彩,只剩下他的家人,漫无目的,孤独无声地游荡。
殷涉抱住他,将他扶起来坐在沙发上,抚着他的头道,“那就不走,我过来陪你。”
薛辛未眼中含泪看向他,一个劲摇头说,“不行,我怕你会害怕。”
知道他家的情况的人,没有一个愿意主动进来,更何况主卧有遗照,客厅还有纸钱,这对任何人来说都绝对不是一个好住处,他真的担心会吓到对方。
殷涉没有退缩,而是向他求证,“我们先试试看,没关系的,你会保护我对不对。”
薛辛未抽泣着点头,“我会保护你,你别怕。”
两人又互相抱在一起,等到薛辛未止住眼泪,殷涉才起身,把他的行李箱拉回卧室,“你休息一下,我回去拿东西,很快就回来。”
薛辛未点点头,“好。”
他眼巴巴望着殷涉关门离开,心想不能让对方受到影响,便振作起身,先是到主卧把遗像收到柜子里,又回到客厅把纸钱拽出来。
可四下环顾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地方,他只好再次推进去,塞得很深,外层还用垂下的桌布挡起来。
现在看不出什么怪异了,薛辛未稍微放下心。
他走进卧室,打开行李箱,把物品一样样放回去,顺便思考给殷涉腾出一部分空间。
正摆弄着他听见外面的声音,快步跑出去开门,看见殷涉后,不假思索地抱住对方,总算放松,“你回来了。”
殷涉也抱着他,两人紧挨着进屋,有条不紊地收拾东西。
薛辛未看着卫生间里的,摆放在一起的洗漱用品,心中产生很奇异的感觉。
他的家空置许久,终于在七年后迎来第二个主人,而他,不会再是一个人。
殷涉从背后搂住他,薛辛未偏头含笑,得到一个温柔的吻。
第一个同住的夜晚,他们彼此相拥,薛辛未还是不敢睡,倒不是怕梦醒,而是怕自己会陷入梦魇,连身旁的人也忘掉,在夜里痛哭流涕。
于是他开始找话题,拖延时间。
首先想到的,就是过去没多久的演唱会。
他问,“你在开场后出来找我,不会出事吗?”
缺了他,粉丝不会发现?
“那段时间是个人曲目,我是第四个。”殷涉道。
不过他回去后,几乎被老林骂了整场。
“噢。”薛辛未了然,设想着就替他担心起来,“要是你没找到我呢,我不在公园你怎么办?”
“没想过。”
殷涉没有考虑过其他可能,真发生了的话,他只能回演唱会,再找另外的时候和薛辛未表白。
薛辛未问出了无数人都想知道的问题,“那……你们队里关系那么好,为什么还要分开。”
殷涉顿了顿,低头看他,“你在采访我?”
“不可以吗?”薛辛未硬生生反问,“还是说,你要拒绝回答。”
其实就算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殷涉拒绝了,他也不会再追问下去,可是,对方说了。
“因为,每个人都要开始一段新的生活。”殷涉很平静地说。
薛辛未震惊且不解,“就只是这样?”
“对。”
七年前的他们,都处在最迷茫、最叛逆的时候,每个人都带着浑身的刺,有的扎向外人,有的扎向自己,他们不懂生活和生命,不懂存在的意义。
组成乐队,是他们认识世界的一个方式。
他们有一个不太正经的约定,当每个人都完成一件事后,就是今夜放弃世界解散的时候。
殷涉向他解释,“岳停枝生过很长时间的病,他的约定是,治好。”
“苏习榆是结婚,缪玉龙剪短发。”
薛辛未姗姗来迟地反应过来,“啊对,他以前都是长发。”
安静两秒,他重新看向殷涉,“那你呢。”
三个人的声音掺杂在一起,分不清究竟是谁。
“少爷当然是回去继承家业了。”
殷涉回答,“继承家业。”
本来只是刚成立时,怕乐队毫无起色,用来挽尊以显得不那么丢脸的玩笑,可是当一个接一个的约定实现后,他们似乎也找不到理由继续下去了。
薛辛未眨了眨眼,倏地笑起来,“真的假的,你骗我。”
他从来没听说过殷涉家里的情况,还以为对方不想说出实情,现编了个约定。
殷涉没说真或假,只是顺着问他,“你觉得是什么。”
薛辛未很认真地琢磨起来,“去当老师?还是……”
他想不出来,话音慢慢低下去,视线落在殷涉脸上,心念微动,用手指一点点抚摸眉眼、骨骼和轮廓。
“接吻。”
他凑向前,殷涉也将他抱紧拥吻。
答案究竟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他和许多人困扰已久的东西,其实只需要一个轻飘飘的理由。
薛辛未呼吸不顺,脑袋晕乎乎时,凭借最后的理智扒住殷涉的肩,制止着稍微退开,随后蜷起腿翻身下床,逃也似的跑出了卧室,还喊着说,“你先睡吧……”
殷涉听着他渐远的声音,不禁发笑,无奈地躺下。
怎么可能睡得着。
白天起床后,薛辛未继续复习考研的知识,殷涉出去做事,中午和下午回来,给他带很多好吃的。
晚上他们便一起出门,没有目的地,走到哪算到哪,感受仲夏夜的晚风轻抚,感受身旁爱人的温度。
薛辛未觉得,那是他此生最幸福的时刻。
但目之所及的每一天,都将比此刻更幸福。
周日的晌午,两人吃完饭,靠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没过几分钟,薛辛未就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嗡”
殷涉打开手机。
是陈雪雯发来的消息:殷老师,那三节鼓课你们不上了吗,我看你们好几次没来,而且现在联系不太到学员。
薛辛未这几天时间都用在学习和谈恋爱上,恐怕手机都不知道扔到哪去了。
殷涉看向身侧已经眯上眼的人,回复:暂时不上了,那间鼓房你们可以用。
陈雪雯:哦哦,你们有沟通就好。你要是忙不过来,可以让他来知音和我谈学费的事。
殷涉:不用,他就在我旁边。
聊天框安静了。
陈雪雯:你们……
陈雪雯:难道?
殷涉:我们在一起了。
对面瞬间回复。
陈雪雯:恭喜恭喜。
陈雪雯:我就说哪里不对劲呢。
知音里,陈老师狂奔向自己要好的朋友,满脸兴奋地上下挥手,把人拍了又拍。
朋友疑惑,“你干嘛,返祖了。”
陈雪雯憋了老半天,最后深沉地憋出来一句至理名言,“男人的爱与不爱真的很明显。”
另一边,殷涉回了个谢谢,抿起嘴角放下手机,握住薛辛未肩头,强行让他坐正睁开眼,“晚上又没睡好?”
薛辛未醒过来,狡辩说,“没有,我是写题写得太困了。”
殷涉抹了下他眼下的乌青,“你确定。”
“昂。”理不直气心也虚。
殷涉点点头,“好。”
薛辛未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到了夜晚,灯关闭,他躺在床上安安静静的,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其实脑海乱乱的,各种思绪电动车一般来回穿梭。
忽然他感觉嘴角被碰了一下,愣愣睁开眼,望向身侧的人,“你干嘛。”
“没事。”殷涉回答,“你接着睡。”
“噢。”薛辛未重新闭上。
周遭静下来,不知过了多久,他发觉又被轻轻亲了一下,不解地偏头,“你怎么还没睡。”
殷涉理直气壮,“你不是也没睡。”
薛辛未掩饰起来,有些气恼地说,“我就快睡了,你不要亲我。”
他拽了下被子,转头侧向另一边。
夜更深了,他气息很平静,身体动也不动一下。
突然脖颈痒痒的,他感到一阵湿热的气息,若即若离地覆在皮肤上。他忍着没动,半边身子都绷起来,以为熬一会儿对方就不弄他了。
可是殷涉不光没停下,反倒更过分了,吻着他的侧颈逐渐上移,摩擦在他的耳垂上,然后含住轻舔,再用牙齿咬下去。
薛辛未眼皮越来越颤,终于是装不下去,急了,噌一下坐起身看向他,语气又气又委屈,“你故意打扰我。”
殷涉同样起身,揽住他的腰,二话不说便吻下去。薛辛未被抵得讲不了话,哼声反抗。
缠吻的间隙殷涉按着他的唇瓣,在咫尺之间低声说,“反正你不睡觉,不如做点别的。”
稀薄月影下,薛辛未看到他的目光,幽暗却很认真。
没来得及反应,殷涉把他按倒在床上,捏着他的下颌吻得极深。
不过几分钟,薛辛未全身都要被点燃了,眼看两人亲得昏了头,马上就刹不住车,他紧急挡住对方的唇,诚恳求饶道,“我睡,我真的睡了。”
殷涉看了看他湿润的眸子,反问,“睡得着?”
薛辛未连连点头,“嗯嗯,睡得着。”
殷涉把他推到胸口的睡衣拽下去,返身躺在他身旁,“睡吧。”
薛辛未深呼吸两下,觉得整个人已经瘫软,融化在床上,缓了一会儿他知道自己不得不睡了,便调整到舒服的姿势。
闭了下眼后他想起什么,郑重提醒道,“二十分钟内不要动我。”
殷涉回答,“知道了。”随即起身下床出了卧室。
三十分钟后他回来。
薛辛未一只手自然垂在床上,脸颊陷进枕头里,气息绵长,殷涉上床时他身体动了动,又恢复原状。
殷涉抚过他的指尖,将它们攥在掌心,感受到与自己不同的体温。
薛辛未稍稍缩动,就没了下文。
看来是真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