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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周六(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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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辛未听到她的话一愣,他以为殷涉和之前一样不在,完全没做好突然见面的准备。
他原地僵了一秒,回身看到靠近的熟悉俊脸,只觉心神轻颤。
明明近距离接触的次数不少了,可每次看到对方,还是会不由自主的被吸引,出神到忘乎所以。
慌乱又让他不禁躲避,移开目光。不知怎么,今天殷涉似乎又好看了很多,身材高挺却随性慵懒,狭长黑亮的眸子微微上扬。
薛辛未感觉身上麻麻的,像是有电流窜过,他手指攥在一起,老老实实和对方道歉,“对不起,昨天临时有事,我以为可以赶上的,没想到很晚才结束。”
前面殷涉没有说话,他忐忑地略微抬眼,却见对方嘴角笑意淡了点,神色有些微妙。
薛辛未一下紧张起来,殷涉是真的不高兴了吧,毕竟让他等到十点,谁想那么晚下班,他这么宽容的一个人,说不定是耽误了别的事才会这样。
强烈的自责涌上心头,他后悔没在一开始就说请假,这样就不会拖累对方了。
殷涉垂了下眸,没有直接回答转而问道,“昨晚睡的怎么样。”
“嗯?还可以……”薛辛未不解,却认真回应,接着小心又努力地挽回,“真的不好意思,你别生气好吗。”
静了一下后,殷涉稍微点头,“生气谈不上,就是……像被耍了。”
不太爽。
果然如此。薛辛未连忙摆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很想早点过来,但是……”
“算了。”
殷涉淡淡出声,“别在意,我还有事,明天见。”
薛辛未把剩下的话咽下去,默默点头,望着他离开。
他说别在意,就是不生气了吧。
薛辛未看着殷涉背影,迟迟没能移开,昨天强烈欲念之下没见到的面,在今天得到短暂的补偿。
如果能再久一点就好了。
楼层里有一块空地,放着沙发桌椅供人休息的地方,薛辛未走到一张桌前坐下,等待薛清韵的同时看会儿书。
有人结伴过来坐着聊天,提起今放演唱会的事情,即便薛辛未不刻意去想,也总是有有各种人和物在提醒他,让他清醒地认知到,他和殷涉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随时可能再无交集。
正对着纸上大片的字出神时,他电话铃声响了,一看备注是骆飞文,他顿了一下接起来,听到对面热络的声音,“兄弟,明天早点来吧,你要是不方便我找人接你。”
薛辛未看到他的名字才想起明天要去参加婚礼,不过日历上设置了行程提醒,他不会真的忘掉。
“要很早到吗,我打车去就好。”
这还是薛辛未第一次参加同辈的婚礼,对流程着实不熟悉。
“仪式中午开始,你没事可以提前来我这看看。”
他上次就说准备了什么东西,薛辛未兴趣不大,毕竟几年时间没怎么联系了,他不觉得高中同学会知道他现在的喜好,还是在对方的婚礼上。
可毕竟很久没见了,薛辛未也不想将自己完全封闭起来。
“好,那我大概九点去。”
挂断电话,他继续学习,期间累了就站起来在休息室转一圈,不敢到走廊里乱走,怕不小心见到殷涉,让他想起自己昨晚放的鸽子。
一直到将近五点,他收拾东西走到贝斯房外,看到清韵专心练着,便拿起手机拍了一段,给她姥爷发送过去。
老人是昨天出事后才换的新式手机,没过一会儿,缓缓发来个竖起的大拇指。
薛辛未笑了一下,刚好清韵下课,他把屏幕伸给她看,小女孩见状脸红了红,背起书包拉着他一起离开。
他在便利店工作到下班时间,孙姐告诉他有个人周一面试,叫他帮忙带带,他同意了。
路边车辆飞驰,他迈着迟缓的步伐回家。
他的卧室窗帘大开,透进来大片暗下去的暗蓝色,已经看不见太阳的踪影。
每当这个时候,薛辛未仿佛被关在待宰的牢笼里,看着光芒远去,却逼迫着将自己囚禁。
等到从便利店离职,他就彻底无处可去了。
把没学完的收尾后,他难得抽出心神,想着明天要去参加婚礼,他穿什么会显得体面一些。
盯着衣柜里普普通通的衣服半晌,拿出大学时上领奖台穿得黑色正装,往自己身上套了一下,依旧合身,甚至更宽松了。
可是他觉得镜子里的自己很滑稽,像是一具尸体,送进棺材前还要可笑地取悦别人。
最终他把正装塞进角落,把浅蓝色短衬衣,白色牛仔裤放在椅子上。
他匆匆洗漱完,躺在床上,手指僵硬许久,颤抖着按下灯光开关,随后身子笔挺到麻木,仍旧没有丝毫睡意。
只要闭上眼,他就能听到客厅里家人模糊的说话声。
“这孩子就是想一出是一出。”
“哎他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吧,咱们去也都一样。”
“等下,小宝尿了,我给她换个尿不湿再走……”
“没事去车上换。”
薛辛未猛地睁开眼,望向通往客厅的黑洞洞的门口,眼里满是红血丝。
他用力抓着被子,想要起身跑出去阻止,可是他身体动不了分毫,只能从牙关挤出两个气音,“别走。”
“别走。”
“别走——”
他使劲摇头,仿佛从那道长方形的缝隙里看到几个熟悉,亲和的身影,正面带笑容地,走向死亡。
薛辛未拼命挣扎呼喊,终于松动惊醒,只是还处在惊惧之中,大口喘着气,半晌后才清醒过来。
他摸起手机看了眼,凌晨两点。
夜还很长,足够他折磨自己一遍又一遍。
他有想过喝酒醉死,忘却一切,可是他明天要去参加婚礼,有正事横在心头,他做不到毫无顾忌地喝酒。
六月一日,周日,十点二十分,晴,微风,气温二十六度。
薛辛未按照手机上的导航,坐公交到达骆飞文家,也是出发去接亲的地方。
他不知道礼金给多少合适,只能凭自己的感觉,尽量多放点,不想让别人失望。
结果骆飞文摸到小小吃惊了一下,“你发财了?”
薛辛未摇摇头,“没有,我……”
“好了,你快拿回去吧,欢乐豆我也不敢这么收啊。”骆飞文生塞进他口袋里,让他不要再提。
两三年没见,这人依旧很话痨,忙里忙外地准备东西,同时和他好一通念叨,说着嘴角还挂起神神秘秘的微笑。
到了必须出门接亲的时候,薛辛未被安排一个人坐了头车后的第三辆,前后望去一列长长的车队,路边行人都在看,很壮观。
接亲很顺利,马上就到了星河湾门口,酒店建筑华丽,礼炮齐鸣,五彩亮片漫天飘扬。
穿着帆布鞋,鱼尾裙婚纱的新娘笑容大方漂亮,手握捧花和傻笑的骆飞文牵手下车迈上红毯。
周围多是年轻人,欢呼喝彩,放纵快乐,没有丝毫约束。
据说仪式准备办两场,一场给长辈交代,一场朋友们自己玩。
穿过酒店富丽堂皇的走廊,到达户外绿油油的草坪上。
阳光正好,不远处浓绿色的树荫遮蔽,泉水流淌,拱门鲜花缠绕,两侧是典雅的木质座椅,旁边有摆放自助餐食的桌子,带白色褶皱的桌布垂落。
还没有到正式的仪式环节,新郎新娘要去化妆准备,骆飞文热情招呼他一起过去,除此之外还有几个要好的朋友。
薛辛未只与他们点了点头,坐在房间后面的沙发上,骆飞文在化妆镜前,化妆师对着他的脸一阵拍打,他回身眉飞色舞地喊道,“跟你们说啊,今天绝对有惊喜,可得看好了。”
有同事晃荡着回答,“哎呀,我都猜到了。”
“我也是,我还看见嘉誉伴娘抱着吉他包过来呢。”
骆飞文颇为不屑地摆摆手指,“呵,你们这想象力啊,真不行。”
“好好好,看你们能整出什么花样来。”
……
一行人聊天逗笑着,薛辛未只是坐在一旁,没太听他们的话,说笑声像是一片云从耳边略过。
有人主动靠近和他打招呼,说了几句话,大概是看出他状态不佳,又都离开了。
仪式开始前,他被骆飞文安排到右侧席位最靠中间的位置,他坐直身子,打起几分精神瞧着,可是望着只隔几米远,笑得灿烂的新人,他却觉得遥远而陌生。
每个人都在过自己的生活,而他,被困在了七年前,困在那个黑夜。
或许只有在死前的一秒,他才能得到最后的安宁。
新娘从后方抱来一把吉他,宾客们纷纷欢呼鼓掌,骆飞文在一旁掏出一把口琴,配合吉他声吹起来,底下传来笑声。
一首"I'll Bje Waiting"弹唱结束,在场的人发出真心实意的赞叹。
婚礼流程大约走到这里就结束了,其他人都等着宣布吃饭,薛辛未也没太想起骆飞文说的惊喜。
稍微有些喧闹时,骆飞文拿起话筒,微笑道,“请大家安静一下,重头戏还在后面。大家都知道我老婆,她之前闯荡江湖的时候,认识了非常厉害的人。
“有没有人猜一下,今天谁会来呢。”
“谁来?”
“还有别人?”
“不知道啊,没听他们说……”
“这俩人……”
有人喊了他们认识的酒吧DJ的名字,骆飞文憋不住笑,指着人喊,“局限啊,格局太小了!”
新娘摇摇手指提醒,“不对哦,是最近,非常非常火的。”
底下人猜不出来,薛辛未正神游天外,忽然被骆飞文喊回来,话筒递到他嘴边,“薛,你猜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