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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周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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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辛未本想说不知道,可话到嘴边,看着骆飞文期待的眼神,他忽然觉得不对。
对方这么再三地对他强调,明显是和他有关系,很火的人,明星?可是他们的交集基本限于高中,出事之前,他都没有追过星,怎么可能……
不,他唯一追的星,就是乐队今夜放弃世界。
薛辛未心脏咚一下,直直地望着骆飞文,怔怔回答,“难道是,今放。”
说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这里是他高中同学婚礼,今放是国际巨星,两者怎么看都联系不到一起。
他说话的声音虽小,但周围很安静,再加上有话筒扩音,很多人都听到了。
“啊?”
“不可能吧……”
“想太多了,今放那种高度的乐队,出场费得多少?”
“对啊,而且都要解散了,怎么可能……”
“只要活得久,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一个明亮振奋,带着些许沙哑的声音透过四周音响,铺满整个场地。
“我*我*亭子!”后排一个女生蹭一下起立,瞪大眼做梦似地望着草地后方大步跑来的人。
男生一头棕发短发,穿着简单的灰白色卫衣长裤,挥着手踏在地面,手持话筒,清唱出两句英文歌词。
"Running and living."
"sometimes,I'm getting good."
“啊啊啊啊啊——”
“我天,天……”
“我的妈呀真的假的!?”
在场多是年轻人,就算不是粉丝,凭今放的知名度,也能哼出他们的两首歌来。呼喊抽气声此起彼伏,但也不乏懵逼的发问。
“是那个要解散的乐队的?”
“啊?真人吗还是coser?”
作为殷涉骨灰级粉丝,薛辛未非常清楚地知道,这就是今放的主唱,岳停枝。他唱的歌是今放出道第一年的作品,明明是首半中半英的歌,传唱度却奇高的,"Be Happy"。
两位新人默契地往旁边让了让,亭子唱着,和两人打了招呼,随后转身,下一句歌词唱出,他抬起手,恰到好处的,一声吉他音响起。
宾客们随之望过去,草地后方,一头黑色长发齐刘海,眉目清冷,普通吊带短裤,腰间系着黄粉色格子衫的女生,垂眸弹着吉他走来。
“苏习榆!老婆我爱你!”
“啊啊啊啊——”
“苏苏好美!”
现场大概二三十个人,很给面子,喊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场。
苏苏行至台前,倾身与笑着的新娘拥抱。
“我真的要疯了,好热啊!”
“完了被这两口子装到了……”
薛辛未看着面前的一幕,思绪逐渐从虚幻变得真实,他紧张地捏住手指,回头望向末尾。
众人也翘首来回看,两只眼睛都快用不过来了,却听到骆飞文坏笑地说,“你们看哪里呢,人在这!”
今放贝斯手缪玉龙不知何时出现在台上,白金色凌乱的头发,全包眼线,一身飘荡的白色长衣裤,像个巨大的扑棱蛾子。
“我靠啊啊啊啊啊……”
“哇呜!”
“缪玉龙你瘦了!”
薛辛未上身直挺挺的,目光不定,呼吸急促,不像是看到明星,反而有种即将进手术室的慌乱。
这一通操作成功勾起了他的兴趣,与别人无关,他越来越忍不住猜测,殷涉会不会出现。
对方看到他,会是什么态度。
显然,期待的不只他一个。乐队里人气最高的成员没出现,整个场地被悬而未决的气息笼罩,紧张感被拉高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两种乐器汇合到一起,配合默契丝滑,主歌部分结束,音乐暂停下来。
岳停枝举起手示意,底下的人目光聚焦。
“首先让我们一起祝福新人新婚快乐!”
“呜呼!”
“新婚快乐!”鼓掌声迭起,再慢慢平息下来。
“接下来容我们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组合今夜放弃世界成员主唱亭子,我旁边是最美吉他手苏习榆苏苏,以及癫狂贝斯缪玉龙!”
他每说出一个名字,就会响起一阵更高的欢呼尖叫。
不少人难以自控地起立,亭子见状道,“大家随意一点,想站想坐都可以,但不要挡到其他人的视线。”
人们一听直接互相交错开,几乎把场地围成了个圈。
薛辛未也起身,本想融入人群,被骆飞文拽到了台前角落。
亭子沉吟一声,“今天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以组合的形式活动了……”
“啊?”
“不要哇……”
话没说完,接连有遗憾难过的声音出现。
苏习瑜啧声,冷着眼捶了他一下,岳停枝笑着改口,“开玩笑呢这不是解散演唱会哈,不然你们这前排得多少门票钱。”
有人笑出声,气氛重新轻松起来。
“而且人不是还没来全,所以绝对不是最后一次。”
“那谁不来了啊……”
“好想看他真人。”
岳停枝随着交谈声开口,“没错他今天不在,所以我们该怎么做?”
他把话筒伸对着宾客转了个圈,随后收回一字一顿,话语越来越昂扬激情,“当然是把骂声留给他,把笑声留给自己!”
Be Happy的背景音乐响起,直接进入副歌高潮阶段,在分秒间点燃所有人。
今放三个人出现在自己眼前,还离得这么近,已经远远超出惊喜的范畴了,得是做梦才敢梦的场景。
少一个人就少一个吧,已经够在亲友面前吹一辈子的了。
“朋友们,快乐起来吧!”岳停枝高举起手,从人圈右侧欢呼着一路与他们击掌。
薛辛未他们在最末尾处,骆飞文和新娘激动地上前时,他下意识向后退,无声地远离人群,环视后向侧方摆放糕点的台面走去。
几步的距离,众人欢快的歌声环绕在耳边,他低着头,不小心撞到人,仓惶地道歉躲开。
和他撞到的是酒店工作人员,根本顾不上他,眼睛放光地凑往人群。
薛辛未站在桌子前,忙拿起两块甜品相继塞进嘴里,是咸的。
他要怎么形容得知殷涉不在时的情绪,像是身上的巨石被搬起来一点缝隙,又狠狠地砸下来。
他怎么就忘记了,他之前听到殷涉打电话说不会来的。
有了希望后的绝望,比单纯的绝望更痛苦。
如果这次能见到殷涉,就可以在培训班之外,用另一种新的身份认识他,他们就会产生更多的联系。
可惜,他和殷涉终究是没有缘分。
是他奢求太多,没能摆清自己的位置。
薛辛未麻木地咽下食物残骸,又拿起一杯香槟闷头灌下去。
骆飞文从他背后探头过来,“你饿了啊,慢点吃,待会儿酒店里才是正席。”
薛辛未抿着嘴摇摇头。
骆飞文看了眼后面已经群魔乱舞的人群,犹豫地问,“我怎么觉得你不太高兴,你不喜欢他们了吗?”
薛辛未回望过去,低声说,“没有,我只是想起他们要解散,有点难过。”
“噢,这样啊。”骆飞文松了口气,转而兴奋地拉住他,“现在不正是好机会吗,我带你去跟他们要签名合影,把微信也加上。”
薛辛未攥起手,有些抗拒,“别,不用了,我不敢。”
“怕什么,他们又不吃人。”骆飞文很坚持,先是把他弄到和新娘说话的苏习榆,他硬着头皮打了声招呼,接着骆飞文就帮他开口,成功收获一张签名和一个新好友。
然后是正和刚才酒店工作人员合影的岳停枝,听说他是多年老粉,递给他签名时还挑了挑眉,收获第二个新好友。
接着是面瘫脸的缪玉龙,平静地签名,以及第三个好友。
一圈下来,薛辛未心里更难受了,有种他渴得快死了,上帝大发慈悲把他丢进海里的折磨感。
剩下的行程,他已经成了块行尸走肉,别人说话他点头,别人笑他也扯一下嘴角。
到了饭桌上,不知不觉喝下好几杯酒,安安静静地坐着。
十四点二十分。
整个婚礼进入尾声,薛辛未再次抬起头,席位上大半都是空的了。
他搜寻到骆飞文的身影,最后道了个别。因为看起来挺清醒的,对方以为他喝的不多,就放任他自己走了。
于是满脑子都是某个人的他,迷迷糊糊地自动巡航抵达知音门口。
恰逢周末,培训班里小孩子很多,叽叽喳喳排满了楼道,薛辛未转了一圈,没看见殷涉。
他是果然是因为有别的事,才没有去参加婚礼。
薛辛未像是被判了死刑,兀自走下楼,连后方陈老师的招呼都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