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入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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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如墨，月上柳梢，时间很快到了晚上。郡守范明晦的祖宅里，明瞳瞳的烛灯将几个密语的身影映照在窗纸上。
“说是侯爷钟爱的唯有魏婵夫人那般的女子。”范郡守愁道，“明日接风宴，歌舞伶人俱已备好，唯有这道‘好菜’我是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第二人道：“若我没记错的话，魏婵夫人莫不是当初平定乌桓的那位女将？”。
第三人道：“不止。从军中退下后，她还曾以男装在抚远郡当郡守，此人虽为女子，却是少有的惊才绝艳。听闻侯爷专宠其三年之久。这等人物珠玉在前，可到哪儿去找能压过她风头的女子？”
第二人否定道：“仁兄此言差矣。愚弟薄见，以魏婵夫人的经历来看，必定是个要强的性子，且其行伍出身，想来没多少女子的柔情。若是寻个类似风情，却更知趣儿的，指不定就能入了侯爷的眼呢。”
“那这人选岂不是更难找了？”范郡守道。
“呵呵呵呵，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第二人看向第三人：“仁兄，在您府上不就有位潇洒飒爽的‘女中豪杰’吗？弟以为，可以一试。”
“这……”第三人似有所迟疑。
另外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什么“此事事关重大，万不可妇人之仁。”“此女知恩图报，仁兄平素待她不薄，能为仁兄效力她大概也是乐意的。”之类的劝道。
第三个人叹了口气，说道：“好吧。”
可怜那名女子还什么都不知，就被人定下了去路。
与此同时，郡守府邸后院，鹤年苑的主屋亦灯火通明。
到达了怀安城，姬月承本存了一段心事，奈何接风宴上，他将是众人的注意力所在，只能暂时压存心事，听魏婵讲着明日该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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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第二天，郡守范如晦随轿而来，邀请镇北侯及夫人参宴。
因备宴嘈杂，接风宴未安置在郡守府邸，而是设在了范如晦的祖宅。
范氏为涿郡望族，其宅邸古朴典雅，一砖一瓦皆有金雕玉漆的华贵感。虽比不得镇北侯府的巍峨宽阔，却也别有意趣。
贵客晚至，镇北侯夫妇到达时，其他大小官员早已等候多时，忙至宴会厅外躬身作礼。
范郡守之妻带着其他官员的女眷亦迎了上来，她们与官员们从两个方向而来，一组人专注于镇北侯，一组人主盯着镇北侯夫人。
两组人，一一捉对都是睡一个被窝的关系，此时却泾渭分明似两个不相干的团队。
共同的大礼后，范郡守之妻对魏婵恭敬道：“夫人，女眷筵席设在别处，请您移驾。”
此时的男官员们，已经簇拥着姬月承往宴会厅走去。有意无意的，魏婵被挡在了圈外。
“我与侯爷同去此宴。”魏婵对面前的女眷淡淡道。
只是普通的声量，已经跟随镇北侯而去的男官员们却默契地背影一僵。
众女眷惊骇，范郡守之妻年约五十岁，一派和气的样子，被魏婵的话震惊地嘴巴开合了两三回，才堪堪找回自己的声音。
“夫……夫人。这怕是不合礼数。”
魏婵勾起一道轻笑：“侯爷参宴向来由我贴身相随，我若不在才叫不合礼数。”
“孺人若觉得我单独一个女子入席不雅，不若禀了范郡守，将男女合席？”
不待范郡守之妻说什么，其身后众女眷惶恐道：
“正宴上众郎君要聊些家国大事，我们怎好过去？夫人莫要玩笑我等了。”
“男女不并席，此万万不可。”
“侯爷在位，我等鄙容安敢入席？”
“……”
见她们如鹌鹑般缩在一起，魏婵什么也没再说，转身抬步走向主宴所在。
男女不并席。是有这条道理来着，从小外祖父外祖母也是这么教导她的。可今日，镇北属国的国主在此，权势大过礼法。不是她不能，是她们不敢想。
魏婵在前，身旁朱晏安亦步亦趋，偷偷露出一个骄傲的笑容。
哼，我魏姐自然是想去哪儿去哪儿，凭什么这些地方官能吃主席，魏姐还得跟着别人去别处？
如一把锋利的剪刀，轻易划开锦缎般，魏婵往前的每一步，都伴随着那些男官员们向两侧分列的动作。
他们就如背后长了眼睛般躲得飞快，也就没给朱晏安喊出“夫人尊驾，注意避让！”的机会，让她好生遗憾。
临到宴会厅门口时，魏婵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与姬月承并列的位置，近到在众人环绕中，她能清晰听到姬月承自我安慰的心音。
【别怕别怕，姬月承别怕，婵姐姐说过的，刚落轿时会分开一小会儿，她会马上来找我的，我只要端着架子往前走就是了。】
【呜呜呜……我不要端着了，如果十秒钟后婵姐姐还不来找我，我就回头去找婵姐姐！！十、九、八……】
“侯爷。”魏婵唤他，截断了心音中的倒计时。
“阿婵。”姬月承强压制住声线，让自己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来。可他的手早急匆匆寻了过去，在宽袖掩盖下抓住了魏婵的小指。
【这样就不会分开了。】
魏婵嘴角一勾，反手插入他的指缝牢牢扣住，脑袋偏侧过去，将他的心音反说给他听：“这样就不会分开了”。
薄红飞面，姬月承心里甜滋滋的，觉得婵姐姐与自己当真心有灵犀。
片刻后，众人入席。
宴会厅约有银安厅泰半大小，最中央的东向尊位设置了单个主位，其下左右两列各有六个案几，各个是单人席。
这厅里原是没有魏婵的位置的。正如方才那些官员女眷，她们在此没有上案的权力。
范郡守急匆匆唤来厅内的掌事，令其再抬一个案几来，在尊位旁边，设置一道副位。
魏婵“面带谦逊”道：“多添一个位子即可，案几宽阔，我与侯爷同席。”
姬月承端着仪态道：“就如夫人所言。”
这听上去是减少了工作量，实际却是大大的逾矩。
不过没人敢置喙，或者说他们丢了粮本就在夹着尾巴做官，哪里还敢谏言主公。
如是，众人落座。
侍女列队而入，呈上一盘盘珍馐，不一会儿就将众人的桌案摆满。由郡守范如晦领头，说了一大堆祝酒词后，众官员们从案几后起身举杯齐眉，向镇北侯敬酒三杯。
期间众官员一一自我介绍，在座除郡守范明晦、郡尉段擎雄外，还有首次面见的郡丞卢温禾，以及主簿、功曹、督邮，并分管各部门事务的列曹。
其中，掌管粮仓的仓曹，与缉拿盗贼的贼曹不在此列。
魏婵心中有数，“官粮被抢”一事与此两个职务密切相关，先不论内情如何，这两个官员铁定要入狱待审的。
敬酒时，姬月承按照魏婵吩咐的，只第一杯的时候举了酒杯，轻抿酒液，沾湿嘴唇后便由魏婵代饮。
即使如此，那辛辣的滋味也险些让他表情失控。唔！好辣！好难喝！
而魏婵接过他的杯子后则毫不滞涩地一饮而尽，三杯过后面不改色。
其实由侍从代饮也无妨。但魏婵有意戏做全套，为待会儿的行为做个铺垫，再加上她酒量颇为不错，便选择了自己代饮。
敬酒结束，厅内角落的乐伶吹拉弹唱，伴乐响起，宴席正式开始。
案几旁自有负责夹菜添酒的侍女。姬月承指了几道让其添进小碟。随后，亲手将自己手上盛了食物的小碟摆在魏婵跟前。
偷摸观察的众官员们心思不一。这时的姬月承却顾不得端着。
婵姐姐说了只要开始吃饭，就可以放松下来了。他理直气壮地想道。
两人同坐一个案几，因此距离极近。姬月承放下小碟，人也挨了过去，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道：“听人说，空腹喝酒很容易不舒服的，婵姐姐快吃点东西垫垫。”
“谢侯爷。”魏婵垂头，用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座位靠前的几个高级官员听到的声音说道。
随后她刻意地偏头，耳鬓厮磨，对姬月承私声密语道：“夫郎好生贤惠。不过这些食物平平，我还是想吃你的拿手菜。”
姬月承心中藏喜，小声回了声“我回去就给婵姐姐做！”
众人不闻其语，只见镇北侯夫妇亲昵非常。
分坐两列首位的郡守范明晦与郡尉段擎雄，隔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忧虑：
侯爷与夫人魏氏柔情蜜意，不光携她入了正席，居然连宴席这少许时间也分不开。待会儿那“特色菜”能顺利上上去吗？
若是当场惹了夫人心生醋意，强硬阻拦，那可如何是好？
不过不管如何忧虑，安排好的好菜断没有还没见人就撤下的道理。
宴会下半场，众人酒饱饭歇，厅内钟磬音响了一声，原本悠扬缓慢的伴乐骤然加快。
一群身着宽袖彩衣的舞蹈伶人，踏着紧密而有规律的鼓点鱼跃而入。
彩袖挥舞，腰肢轻摆，彩衣伶人如花朵般散开，一个淡蓝色的身影跃出，她手持一柄长剑，舞得优雅非常，剑光如雪，正正落入魏婵的眼中。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入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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