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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谋算 ...

  •   宴会厅高柱擎起、锦缎为席,众舞人衣着轻盈华丽,长袖挥舞,向外散开,突出中央一道与众不同的持剑女子。

      她一袭淡蓝色窄袖戎装,身姿矫健如游龙,雪白剑光如皎月,腰间缀着的璎珞,腾身翻转间在空中划出柔美弧度。

      鼓点激昂,她手腕高提,冰晶般的剑刃随身型掠过,映照出一面花钿为妆,唇点绛红的美艳面庞。

      剑招杀气重,曼舞过靡靡。如这女子般,将两者完美融合的凌厉剑舞,却不多见。
      有其身后水袖摇摆的群舞为背景,更显得刚柔并济。

      厅堂之上,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俘获,除了姬月承。
      他眉头皱起,一会儿望着台下,一会儿往旁边看看,很是踌躇的模样。

      这个时代女男身高基本一致*,再加上他印象中男子就如自然界中求偶的雄鸟般,是追求花哨外观,更爱打扮的一方。所以舞者们刚入场时,他还辨不出女男。
      直至那英姿飒爽的剑舞女子跳脱出来后,他才意识到:台下舞者皆为女子。

      不是他对舞蹈有刻板印象。
      但女子把舞蹈跳的这么好,让男子们怎么活呢?

      小时候父亲也送他学过一段时间古典舞,所以知道看上去流畅的一个动作,对于肌肉控制的要求有多高。他就是因为太难了,学了不到两年就再没学下去。

      可台下这些女子年龄看着也不大,各个都有着惊人的肢体控制能力。果然女子天生肌肉耐力强这点,是不可逾越的绝对优势,连在舞蹈上都是降维打击。

      他都不敢想,后代的那些顶级男舞蹈家们,看到今天这场舞蹈会有多破防。

      这样的感慨没过多久,姬月承发现另一个糟心的事情。
      ——婵姐姐似乎很欣赏那个做剑舞的女子。

      他来来回回确认过好几遍了,那名女子移动到哪里,婵姐姐的目光就飘到哪儿去,还举杯品酒,唇勾笑意,一派风流闲逸的气度。

      他不是胡乱拈酸吃醋的小家子气男子。
      但婵姐姐人还在他身边,注意力却完全被夺了去,他怎么可能不在意呢?

      类似霍烈那样的,纯粹的前古代时期的男子,本就是这个腐朽时代的一部分,婵姐姐与自己来自思想平等而先进的时代,纵使霍烈与婵姐姐有往日友谊,他也有自信把他比到尘埃里。
      可是,若是女子呢?

      他一阵心堵,再看台下时方才的欣赏也变了调子,舞者们有一个算一个,花枝招展的,都似要与自己相争的敌手。
      可恶,可是我跳舞好烂的,肯定比不过她们。

      趁着魏婵那侧的侍菜侍女在取酒,他挨过去,指指放在案几最右边的糕点道:“婵姐姐。我想吃你那边的荷花酥,侍女不在,可以帮我拿一下嘛?”

      魏婵单手支着下颌,看那剑舞正在兴处,头都不带转的,长臂一展一弯,把整碟荷花酥精准放在姬月承跟前。

      她观那戎装女子武功功底不错,否则耍不成这等凌厉的剑招,比之她从前的一些下属还要厉害些,可惜竟被浪费在以色侍人的地方上。
      有趣,她无声勾笑。
      姬月承感不感兴趣不确定,她倒生出几分收拢麾下的心思。

      婵姐姐还在看她。
      姬月承气鼓鼓咬了口荷花酥,想再要点东西吸引魏婵的注意力,偏那取酒的侍女回来了。

      空杯盈满,魏婵分神端向嘴边品了一口。
      衣袖在这时被拽了拽,她才看过去,姬月承就斜了过来。席到下半场,气氛放松,自然也不需再费劲端架子。

      “婵姐姐,我也想尝尝看。”他盯着魏婵的玉酒樽小声道。

      魏婵挑眉,无声却意思明确:昨晚是谁说的,自己沾不了酒?

      姬月承又委屈又醋道:“喝酒伤身,婵姐姐无顾及的一杯接一杯,也不知是酒太好喝,还是舞者太好看了。”

      魏婵一顿。
      她这么喝是为稍后借醉酒之意离席,给范郡守他们提供“下手机会”。
      这却是不能给姬月承说的。
      而台下一些人,已经因为姬月承与她频频耳语而偷瞄过来了。

      见“攻势”奏效,姬月承如小鹿般看着她:“婵姐姐,我要喝~”

      魏婵心道,夫人为侯爷代饮能说的过去,但哪有反过来侯爷喝夫人余酒的道理,除非……是调情。
      罢了,虽那剑舞还未看够,她也差不多该执行先前的计划,准备离席了。而且半杯酒而已,应该不至于使他醉倒。

      于是手腕一转,她将酒樽喂到姬月承的嘴边,柔声装腔道:“此酒味美,侯爷且尝尝。”

      【婵姐姐亲自喂我……】
      这发展突破了姬月承的想象,他屏住呼吸,脸变地通红,顺从且配合地昂起头,竟一口气饮尽杯中液。

      这孩子喝得也太急了些。此酒辛辣,没喝过酒的人轻易受不了。
      魏婵心中忧虑一闪而过,见他没下意识吐出来,表情也没什么不对,便放下心来。

      好了,一切如故,伴乐的旋律也快要结束,她这个“镇北侯夫人”是时候退下,给官员们提供见缝插针的献媚时间了。

      她对姬月承说道:“侯爷,妾身多饮了几杯酒,现下有些头晕,请您允许妾身先行离席。”

      此话声音不大,但几乎是立刻,有好几道视线投射过来。朱晏安候在魏婵的身后,默默记下台下异动,只待回去后汇报。

      呼,终于要有机会了。
      范明晦与段擎雄抬了抬跪坐麻了的腿,身子放松下来。
      魏婵夫人来此席本就是意外,他们还以为今天没机会了呢,好在,峰回路转。

      可姬月承却迟迟不曾答话。

      魏婵疑虑地端详他的神色。见他不言不语,脸上肌肉颤动似在用力忍耐着什么。侧脸鼓动着约莫在内侧咬着口中软肉。

      “侯爷?”莫不是吃坏了,还是刚才那口酒的问题?

      就在魏婵想再次开口时,姬月承用行动作了回答。

      他猛地转过身去,手紧攥着案上的锦缎桌布,顾也不顾地胡乱扯出,一团堵在脸上。

      丁零当啷,桌布离开那刻,酒壶酒杯碟子小碗摔了个粉碎。
      伴乐骤停,满厅沉寂,一声呕吐音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

      魏婵惊诧过后,连忙侧身去拍拍他的背,不期然听到他哭唧唧的心音。

      【呜呜呜……没脸见人了,在婵姐姐面前出了这么大的丑!!】
      【姬月承,不会喝酒你偏要逞强,这下好了吧,不光是婵姐姐关注你了,全厅的人肯定也都在笑话你!】

      他把那团桌布捂在脸上,唯恐露出来一点。

      其实只吐了一下,且刚刚才装入胃袋的食物,还未消化也没什么气味。远没有姬月承想得那么严重。

      魏婵心道,且他一介国主之尊,谁敢笑话,官员们惶恐还来不及。

      只是,范明晦等人的打算怕是泡汤了,她顺势逆向追查“失粮”相关人的计划也付之东流。

      其实并非全无收获,魏婵一直留意着堂下,胆小怯懦的范郡守且不论,今日席上所有人里,段擎雄的状态最不对劲。
      不光在入城那日刻意拦车,和席间还数次与范明晦眼神交会,还有那个剑舞女子,但凡舞到他跟前总会飞快转身,与和其他席位的互动很是不同。

      而此时此刻的厅内,因为镇北侯突发状况,范郡守脸色灰败,吓得手都开始抖了。其他的官员也好,侍从也好,伶人也好一时愣在当场。

      唯有户曹绍育章反应迅速,转头吩咐侍女道:“快,将府上的张医师叫来!”

      “不必麻烦了。”魏婵起身道,“在侧厅备水备衣即可。侯爷初到涿郡水土不服,侯府随行的医师先前开过药丸。”

      水土不服?水土不服好啊!范明晦这才举袖去擦头上的冷汗。
      要是侯爷在他的宴席上食物中毒,就不光是“失粮”官位不稳的事情了。

      他缓过神来,当即吩咐侍从如夫人所说的安排起来。自己则走到尊位下端,恭敬道:“恭请侯爷移驾侧厅。”

      姬月承仍埋着头羞于见人。
      【不想起来,脏兮兮的,不想让婵姐姐看到。】

      魏婵于是装作忧虑的样子,暗中解释他的异常行径,同时给自己找理由先行离开:“侯爷捂着口鼻,莫不是因妾身身上酒气萦绕呛鼻?妾身这就去换下衣衫。”

      话毕,她随便寻了个侍女,如怕被夫君厌弃的妻子般,提裙快步往外而行。

      果然,她才离开,姬月承就由着洗墨把自己扶起,由郡守范明晦引路离开。

      一场热热闹闹,各有所求的宴会就这样草草闭了幕。

      因献媚未成,候在侧厅等着镇北侯换衣的范明晦面色郁郁。

      其他官员则留在厅内。尊位不在此,众人也不能早早离去,且得等镇北侯离开后才能走。

      等了约一刻钟,镇北侯身边的贴身小厮洗墨回到厅内,对为首的郡尉段擎雄及郡丞卢温禾道:

      “郡尉、郡丞两位大人,传侯爷口谕,接风宴已经结束,明日便开始做正事吧。请您二位明日辰末(9点),与郡守大人一道前往郡守府邸,共商灾民事宜。”

      自不必说,此乃魏婵所令。

      洗墨走后,众官员收拾收拾各自离席。郡丞卢温禾形单影只,如孤鹤般远去。而郡尉段擎雄眉头紧缩,在一众小官拜别他后,仍留在范府。

      仆从们已经开始打扫,他轻车熟路地往小会客厅走去,不一会儿,另一个随着大流迈出范府大门的人,折返回来。

      小会客厅里,段擎雄已经落座,那人进来之后熟练地接过侍女手上的茶壶,为两人各斟茶一杯。

      “仁兄是为今日之事烦忧,还是为明日之事发愁?”

      段擎雄道:“欸,哪一个都烦!今天献美落空,今后侯爷对‘失粮之事’的心思我们可怎么琢磨?明天也不知要商议些什么,若事关当前城外的灾民倒还好,若是提到了当初抢粮的灾民,要我带兵追粮,可如何是好?!”

      “仁兄莫急,我有一法子。若明日当真提到了抢粮的灾民,你便这般说……”

      另一边,亲自去送镇北侯夫妇的范明晦,面带笑意而归。

      原因无他。在落轿郡守府后院时,夫人撩开轿帘向他道:“今日的剑舞侯爷很是喜爱,明日晚间,送她来鹤年苑再舞一场。”

      哈哈,这一场宴会一波三折,可算是有了好结果。至于为何是夫人说此事,他忽忧忽喜,一时也没往深处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谋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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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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