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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八章 再进幻梦 这梦是不是 ...

  •   裴川告辞离去,沈灼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林间,这才转过头,重新回到地宫。

      石阶幽暗深邃,空气中带着散不开的潮气。

      沈灼垂眸,瞥见腕间那副魔气镣铐,黑气幽光流转,此刻静谧蛰伏,仿若寻常饰物,不露凶性。

      身上犹存日晒的余温,他细品着这片刻暖意,轻叹一声,抬步踏上阴湿冰冷的石阶,一步步走入地宫的重重暗影之中。

      地宫寂静,唯余自己的脚步回荡。
      他推开寝室门,室内亦是一派昏暝沉静。

      目光扫过案几,前些时候用毕的碗盏已被悄然收走,桌面洁净。
      他走上前,指尖抚过桌面,就着一旁椅凳坐下,手掌搭在扶手上,久久未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空气里只剩绵长沉稳的呼吸。
      沈灼凝视着自己投在桌面的影子,像在等候一个回应。

      倏忽间,一阵莫名风起,门扉无端合拢,室内光线骤然敛去。
      伴着“砰”的一声闷响,桌上的影子也随之没于黑暗。

      这黑暗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壁间烛台竟接连自燃,火光一盏盏亮起,
      桌面上的影子重现,烛火摇曳,在四方落下多个重影,跟着火苗一并在桌面晃动。

      沈灼抬首,果不其然,在那片原被黑暗吞没的床榻旁,立着一个修长身影。

      谢元未踏前一步,仍慵懒倚靠在柜沿,目光灼灼,锁死沈灼的一举一动。

      而沈灼亦未移开视线,静静与之对峙。

      良久,他率先开口,打破这死寂:
      “你怎么知道我口味?”

      壁灯幽幽,仅映亮谢元半张面容,另半张隐于暗处,晦暗难辨。
      他未作声,片刻才道:“我不知道。”

      “那你怎么……”

      “我只是按我师父的喜好准备的。”

      沈灼的眉头一跳,问出的问题如骨鲠在喉,不上不下。

      他强自咽下那阵窒闷,轻声叹道:“虽然事实好像确实如此,但我真的……一点印象也无。”
      “你们所说的那些桃蘅君的过往,于我而言,完全就是另一个人的故事,毫无实感。”

      谢元未语,沈灼细细揣度他的神情,试图从中读出些端倪。

      可那张脸上无波无澜,他只得再次开口,认真说道:“并非我有意瞒你,而是……我真的不知晓。”

      “我明白,”谢元终于侧开视线,不再与他对望,转而望向跳跃着的烛影,“我不是在责怪这件事情。”

      沈灼微微一怔。

      “我只是,”谢元嗓音低缓,“想知道,你为何什么都不肯说。”

      烛火噼啪作响,蜡烛融化滴落又冷却,一缕熟稔的幽香在空气中悄然弥散。

      沈灼张了张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那香意淡化了隔阂,他随着呼吸缓缓放松戒备。

      “……有些事,我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是不想说,不是想隐瞒。
      而是无从说起。

      即便他想说,对自己的爱人做的完完全全的坦诚,可“天道”、“系统”这些东西,又当如何说个清楚?

      烛火静静燃烧,香气袅袅。

      正当沈灼以为他会继续追问时,谢元却毫无征兆换了个话题:
      “裴川走了?”

      沈灼自思绪中抽身,应道:“嗯,走了。”

      谢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漆黑的瞳仁中同样晃动着光影交杂。

      “他怎没带你一道走?”谢元的语气听着平淡,还夹带着带着几分刻意的冷漠,“他舍得把自己最疼爱的师弟留在魔尊身边?方才不还嚷着要掀了这地宫,如今怎又轻易作罢了?”

      “你不是你不想我走吗?”沈灼撩起袖口,露出手腕上那截魔气镣铐,“我走不了。”

      “走不了?”谢元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方才你冲来挡在我与裴川之间时,怎不见这玩意拦你?”

      沈灼一怔。
      彼时他心神系在二人之间,确实未察觉镣铐异样,此刻经提醒,他才忆起当时竟无半分束缚之感。
      他低头望向腕间,那镣铐静伏,紫黑色魔气绕着手腕一圈又一圈地打转,温顺得过分。

      “你想走,没人拦你。”谢元淡然道,“裴川应还未走远,此刻追去,兴许还来得及。”

      沈灼抬眼,谢元仍在回避他的注视。
      可沈灼自他低垂的眉眼中,窥见了些被藏起的心思。

      “那为何还要让我带着它?”

      谢元缄默,盯着桌上烛影,似其中藏着玄机奥义待他看透。
      他唇角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周身散出拒绝回答的执拗气息。

      沈灼虽不明他究在较劲什么,却隐隐猜到那份别扭从何而来。

      试探无果,他亦不知如何再问。

      谢元选择了回避,但他也不想捅破这层窗户纸。

      烛香愈发馥郁,沈灼在漫长的静默中渐觉倦怠,身体懒洋洋的快要倾倒下去,心底悄然生出一丝烦躁。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心绪,又试图驱散那香意诱发的晕眩。

      “谢元,有时我常想,我们不必这样说话。”

      谢元终于抬头,直视他双眼:“什么都不肯说的,不是你么?”

      沈灼被他反问得一滞,可能是身体被香味熏得过于疲惫,心中压抑已久的无名火骤然窜起。

      “我说了,不是不愿,是真的不知该如何说!”他沉声应道,目光不退反进,直直迎上,“那你呢?你又到底在意什么?”

      谢元还是不回答,他从靠着的柜上起身,忽然冷笑:“你既不知该怎么说,那就不说吧。”

      两人之间的气氛更加黏稠,这令人窒息的僵局几乎把所有感官都要吞没,沉默持续发酵,只余蜡烛还心有余力的摇晃。

      一下,又一下,香意渗入肺腑,随血脉游走四肢百骸,疲乏席卷而来。
      沈灼只觉得和谢元说话,令他心力交瘁。

      他强撑精神,从这倦怠的身心中清醒过来,晃了晃头,忽觉鼻尖香气愈发鲜明。

      他又深吸一口气,香气钻入鼻腔,似曾相识。

      还带着令人昏昏欲睡的困意……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却无济于事,反倒脑袋愈发沉重,眼皮也逐渐开始难以睁开。

      “这香……”沈灼神志渐失,喃喃低语,“怎么感觉……”

      “怎么感觉在哪闻过,是不是?”谢元体贴续完下半句,抬步朝他走来。

      沈灼勉力睁眼,却见眼前的人和桌上的光影一样,变成了好几个,重重叠在一块。

      意识涣散之际,又闻谢元道:“我猜应该是在春楼闻过这味道。”

      谢元指尖轻点沈灼眉心,在对方彻底合眼之前,吐出两个字:
      “链接。”

      香气蛮横地冲垮了最后残存的意识防线。

      沈灼望见的无数谢元,与烛影纠缠扭曲,最后扭曲成一片黑暗。

      意识似被掷入一条奔流不息的河流,他被香意裹挟,穿梭于往昔记忆碎片之间。

      他知道自己在做梦,在梦中,他看到了自己,或者说是上辈子的自己。

      他看到年幼的自己被墨渊带回地宫中去,看到脚踝上被扣上了镣铐,又看到了自己是如何抗拒囚禁,对其冰冷以待,也看到了墨渊那近乎病态的占有与对峙。
      他们在地宫中纠缠了十七年,梦境将压缩成一场快进的皮影戏,上演着囚禁、挣脱、缄默与畸变的共生。

      沈灼看着自己从惊恐抗拒,到麻木顺应,再到墨渊一次次捧来暖玉时,某种连梦中都未能厘清的情愫悄然滋长。

      他突然在想,他一枚枚收起暖玉时,究竟是何心情?

      是恨吗?
      似乎……不尽然。

      光影流转如走马,最终定格于逃离前夜。、
      梦中人阖上双眼,沉入梦乡。

      蜡烛的香气倏然复浓,生的突然,又过于浓郁,熏得他忍不住闭上眼呛咳两声,

      待气息平复,再睁眼时,已卧于床榻。
      而身侧,不知何时多了一人。

      能在这地宫中来去自由,还能悄无声息爬上床的,那就只有一个人。

      墨渊环抱着他,呼吸匀长,似已入眠。

      沈灼不自然的略略一动,下一秒,腰间的手蓦地收紧。

      “又想去哪?”
      本应沉睡之人忽然睁眼,漆黑瞳眸在夜色中澄亮逼人,盯着沈灼后脑一紧。

      墨渊继续说道:“怎么醒了,不多睡一会儿?”

      两双眼睛在昏暗中交汇,,沈灼心神一晃,将眼前人与另一张长相相同的面孔重叠在了一起,霎时难分眼前的究竟是谁。
      “你是……墨渊。”

      话音方落,他便觉不对,这句台词好像一字不差地说过。
      他再度看着眼前的场景,意识到先前墨渊说的话,和他现在的姿势,都无比熟悉。

      在另一场梦中,这剧本早已演过一遭。
      而此刻,香意如引线,将他再度拖入这个相同的剧本之中。

      果不其然,墨渊的下句与记忆严丝合缝:
      “不然呢?你还想有谁在?”

      沈灼自然是不冀有其他人在,可上次春楼一梦,情节并非如此决定的。

      墨渊道:“你逃不掉的。”

      沈灼看了他一眼,自言自语道:“确实。”

      言罢回首,正对上另一双清亮黑眸。

      那人朝他一笑,单手支身,缓缓爬上床榻,
      “被小灼发现了。”

      “谢元,”沈灼侧身对上另一人,冷声质问,“为何用迷香?”

      谢元未答,目光掠过沈灼身后那人,而后者显然并没注意到他的存在,自顾自的埋在沈灼颈间颈间厮磨。

      “原来这就是墨渊,真是……和我宛如一人。谢元目光复归沈灼面庞,语带调侃,“原来小灼那日在春楼,一口气梦了两个,胃口倒是不小。”

      “难道不是你阴魂不散?不仅用迷香诱我入梦,还利用留在你体内的至阴之血强行链接神魂,谢元,你究竟想做什么?”

      “没办法。”谢元呼吸贴近耳廓,温热气息惹得沈灼后腰发麻,“谁让小灼什么都不肯说,我只好自己来看,你究竟在想什么。”

      温热吐息洒落在鲜少被触碰的耳后,激起一阵难以自抑的战栗。
      耳廓也被轻咬,力道不重,却撩拨着他每一寸神经。

      未及从那阵酥麻中回神,脸颊忽被手捧起。

      “你看,他抱得那么紧,你说,他是不是也像我一样,被你这副模样折磨得发疯,想你想到心口发疼?”

      话音未落,墨渊环在沈灼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勒得他呼吸一滞,隐隐生疼。

      沈灼没有挣扎,任由身后那股不容挣脱的力道桎梏周身,又看着眼前的谢元。

      两种压迫感交织成一重令人目眩的荒谬,将他整个人缓缓吞没。

      这都是什么事。

      太荒诞了。

      谢元的指尖自沈灼脸颊缓缓游移,掠过唇角,最终轻佻地停驻在衣领之下的肌肤之上。

      睡衣松垮,堪堪挂于肩身,本就不牢。谢元的手指悬停其上,随时可以恣意妄为。

      但他没有更进一步。

      谢元只是俯身靠近,微微偏头,凝视着沈灼的瞳孔:
      “小灼,你想选谁?选他,还是选我?”

      沈灼刚欲斥怎么能想出这么荒谬的问题,却察觉腰间那只原本停驻的手已然不悦。
      墨渊的手不如谢元那般克制,顺着松垮的衣衫探入,一路向下。

      那突如其来的触碰令沈灼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方才欲出口的质问,也被生生堵回喉间。

      见他沉默,谢元指节微曲,攥住衣袍,语气益发逼仄:
      “还是说,小灼从未爱过谁?”

      谢元的手探入衣袍后,停在沈灼胸口,微微施力。

      他的目光仍紧锁对方脸上,将对方的反应尽收眼底,
      “无论是他,还是我,究竟有没有人,真正走进过这里?”

      沈灼闭上眼,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别闹了,谢元。”

      谢元却并未因这句话止步,他指尖依旧在他胸前徘徊不去,
      “那告诉我,你选谁。”

      沈灼指甲嵌入皮肤之中,狠狠一划,血珠渗出凝于指尖。

      他重新睁开眼,忽视还在作乱的墨渊,说道:“……我从未选过他。”

      “你选过的,”谢元不肯放过他,指腹擦过他的胸口,带起一阵令人颤栗的酥麻,“按照霍隐之他们的说法,是你选了他,才有了我。”

      沈灼咬牙忍过一波波难耐的触感,抬手挥开墨渊不安分的手。
      待那恼人热源自下身消失,他才稳住声线,低声道:“或许吧……但那时候,他早已死了。”

      “那你就只能选我了,小灼。”

      谢元目光终于移开,望向沈灼身后。
      眼见沈灼挥开墨渊的刹那,那道身影瞬间消失。

      仿佛半个梦境骤然崩塌,唯余二人独处于榻上。

      谢元一只手仍覆在沈灼胸前,另一只手眼疾手快向上一抓,一把扣住沈灼挥来的拳头。

      双掌相接之处,一片湿热,方才沈灼渗出的血,此刻正染在谢元指间。

      谢元未因那点伤势而有丝毫怜惜,反倒握得更紧。
      “至阴之血确实能破开梦境,”他笑了笑,倾身贴近,在沈灼唇角印下一吻,“但小灼,我不是你的梦。这对我无用。”

      空气中香气愈发馥郁,裹挟着暖腻与旖旎,悄然渗进四肢百骸。

      沈灼顿觉意识恍惚,四肢绵软,几欲溺毙于这香意织成的温潮之中。

      然而下一瞬,痛楚自手腕炸裂开来。

      手腕被猛地拧转,他整个人被迫翻过身,背对谢元。另一手亦被反剪至背后,双腕交叠,牢牢受制。

      沈灼神智为之一清,惊怒交加:
      “你干什么!”

      话音刚落,“咔哒”一声轻响,原先只缠在一个手腕上的魔气镣铐,此时同时扣住了他的双腕。

      “谢元!!”

      他惊喝,却被谢元一把揽入怀中,紧紧按住,所有呼喊尽数封缄于胸膛之间。

      谢元手臂穿身向前,接替了方才墨渊未竟的动作,一下一下,抚慰着沈灼的身体。

      他下颌抵在沈灼肩窝,低沉的声音贴耳而来,
      “选我吧,小灼。”

      “告诉我,你选的是我。”

      “只要你说一句,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沈灼被身下的刺激搅得理智溃散,他被迫感知着谢元胸膛的起伏,自己的呼吸却凌乱急促。

      体内似乎燃起一簇火,烧灼着腹部的器官,不太舒服。
      谢元还在继续碾摩着,为这团火添油加柴,将那燎原之势催得愈发猖狂。

      “放开……”他的声音颤栗,从那灭顶般的失控感中勉强挤出几个字眼,“放过我,谢元……”

      “放过你?”谢元低低地笑了一声,“不可能的小灼,我这辈子都不会放手的。”

      他手上动作愈发急切,肆意揉捏按压,逼得沈灼再也招架不住,身躯不受控制地绷紧,阵阵战栗难以自抑。
      “谢……谢元……”

      谢元用脸颊蹭了蹭对方,亲昵中透出狎昵的越界。
      齿尖不轻不重地噬上小块皮肉,细细厮磨,惹出更多难堪又可爱的反应。

      沈灼被迫承受所有的刺激,被逼至极限,烟花一簇又一簇地冲上头顶。

      在意识几近溃散之际,一个念头不合时宜地冒出:

      他真的逃不开么?真的只能被动承受谢元带来的一切?

      紧接着,谢元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

      “小灼,再喊一遍,再叫叫我的名字。”

      他强硬道:“开口,小灼。”

      他黏糊道:“小灼……”

      沈灼只觉自己被彻底围困,无路可退,无力可挣。

      “……谢、谢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再进幻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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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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