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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镇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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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上的生活不比城里,慢且缓,依山傍水,物质丰富。
游玩几天,夏一禾就嚷嚷着以后退休了要来这里定居,甚至选好了地址,让江赜给他守着,谁要是住进去就赶谁,被江赜一句“小狗圈占地方”给怼得哑口无言,只能愤愤又不舍地摸了那房子十来二十遍。
到镇上的第六天,一群周末恨不得睡到十二点才起的大学生竟然适应了八点半早起的生活。
“早啊,昼哥。”
“早。”
昼枝野顶着一头蓬松又凌乱的头发,打了个哈欠坐到陈妄身边,捏了块手搓馒头,环视一圈问,“江赜呢?”
“咦,不过一眼没看着就在找,人情侣都没你们腻歪。”陈妄瘪嘴吐槽。
昼枝野一记眼刀飞过去,“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还不让人说了...”身边人气势太强,迫于淫威陈妄声音越来越小,剩下的话只能在喉咙里黏糊。
夏一禾咽下嘴里的咸菜,解释道:“江哥说他跟阿公阿婆上午有事,让我们自己逛逛,中午就回来。”
昼枝野皱眉,“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陈妄脱口而出,“怎么,没跟你说吃醋了?”
昼枝野侧目盯着陈妄,“被甩了无差别攻击?”
陈妄气急,“什么被甩了,那是老子甩了他!”
“嗯,你甩了他,不知道是谁一到晚上十二点就抱着手机劈里啪啦写小作文。”
“写个屁的小作文,那是老子的心得体会,你懂个屁!”
“懂不了,也不想懂。”
“你们...在说什么?”
两人一回头,三双好奇八卦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尤其是颜菀,双眼放光,就差一把瓜子。
“没什么,就是他跟人上...”
昼枝野话说一半被一巴掌猛地捂住嘴巴,不仅声音响,口鼻都捂得严严实实。
他一手用力捏住陈妄的手腕,另一只手使劲扒拉,才把这人跟老虎钳一样的手弄开,大口呼吸,“你TM想憋死我?!”
“谁TM让你乱说话。”陈妄警告性地瞪了瞪他,非常刻意地转移话题,“江赜有说是什么事吗?说不定我们还能帮上忙。”
夏一禾抿抿嘴,沉默几秒快速道:“今天是江哥爸妈的忌日,之前镇上都还是土葬,葬在对面那座山上,江哥和阿公阿婆去祭奠。”
吃过早饭,昼枝野拒绝了跟他们一起出去转转,坐在院子里捣鼓这几天还没完工的小猫。
江赜说的果然没错,小猫比圣诞树难雕好多,昼枝野心里想事儿,没留意刀划手上,嗞啦一声,一股血从指腹冒出。
“嘶——”
昼枝野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赶忙把手伸到水龙头下把血冲了,又扯了两张纸把手指裹住。
这下好了,猫也不能雕了,没事干他就坐在树下看着对面的山发呆。
“他发呆呢?还是睡着了?”
“该不能坐化了吧?”
“瞎说啥?”
迷迷糊糊间,昼枝野听到耳边有声音,失焦的眼神逐渐聚焦,猛地发现两张人脸在他眼前放大,一个激灵站起来后撤几步,惊恐道:“干什么!”
陈妄直起身,耸耸肩,意料之中,“看,我就说他纯发呆。”
夏一禾竖起大拇指,“哥你真牛,你的发呆已经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我们这么多人回来你是一点没听到,阿公阿婆菜菜都炒了两道你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昼枝野敏锐地抓住关键词,“他们回来了?”
“江赜没回来。”陈妄几乎一瞬间就知道了他的心思,秒答。
果然,昼枝野眼睛明显暗下去,说了声“哦”。
陈妄意味深长地盯着昼枝野,这傻货,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他对江赜的感情不一样。
抱着不干涉他人命运...其实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陈妄决定看破不说破,一转头就看到不远处颜菀笑得贼兮兮地盯着这边。
陈妄挑眉,看来不止他一个人看出来了,他扫了眼颜菀手里的哈密瓜,意有所指,“瓜好吃吗?”
颜菀眉眼弯弯,大方分享一半,全是对同好的欣赏,“非常香甜。”
夏一禾望着两人的举动,心里不怎么是滋味,连昼指野怎么入定的都不想知道,直愣愣地冲过去站在两人之间,朝颜菀摊手,“我也要吃。”
颜菀无语地从旁边捞起一整个,“吃吃吃,吃的明白吗你。”
夏一禾看看陈妄手切好的,再看看自己手里完整的,瘪嘴,“我想要你手里的。”
颜菀一个白眼快翻天上去,“大哥,这么大个牙印你看不到吗?我吃过了。”
“吃过...”
“你吃吧。”
在夏一禾说出下一句不过脑子的话时,陈妄赶紧把自己手里的瓜塞过去。
夏一禾手捧哈密瓜,呆滞道:“你不吃吗?”
陈妄摇头,“现在不想吃。”
“哥,你人真好。”成功拿到切好的瓜,夏一禾眉目舒展,眉头也不紧皱了,嘴角也不向下了,乐滋滋地捧着瓜啃。
陈妄抽抽嘴角,他们寝室指定有点说法,卧虎藏龙。
颜菀吃到一半想起正事,“哦对了,阿婆说饭菜快好了,让去叫江哥回来,在广场旁边的大草坪上。”
“我去吧。”吃到瓜心满意足的夏一禾主动请缨,刚迈开步子就被陈妄扼住命运的后脖颈,他回头发出疑惑的“咦?”声。
陈妄没放手,“让阿野去,免得又坐在那儿发呆入定。”
“没事,我跑得快,很快就回来了。”
颜菀就这夏一禾的手把瓜塞到他嘴里,“你就在家里吃瓜,让昼枝野去。”
陈妄给了颜菀一个赞赏的眼神,随后对昼枝野喊:“阿野,去广场旁边的草坪叫江赜回来吃饭了。”
昼枝野抬头,不怎么相信的表情。
“嘿,我还能骗你不成?赶紧去,完了回来饭都冷了。”
昼枝野晃晃身子站起来,“你最好没骗我。”
广场旁的草坪绿绿葱葱,虽不比大草原的洒脱,却也另有一番风味的自由。
昼枝野一眼就看到了面朝河流盘腿坐着的江赜,他轻手轻脚走过去,刚走近就听到江赜说:“你来了。”
他感到诧异,学着江赜盘腿,“你怎么知道是我?”
江赜摇摇头,“不知道。”
“那你...”
“谁来都能说你来了。”
江赜平时的语调就淡淡的,波澜不惊,今天尤甚,他迎着微风闭眼,“要是无形的思念能化成有形的风就好了,这样在天上也能知道我在想他们。”
“没有风也会知道你在想他们。”
“真的吗?那他们怎么一次也不来梦里看我。”江赜依旧声线依旧平稳,只是多了点浅浅的哀伤,“十四年了,我都快忘记他们长什么样。”
“可能是怕...吓到你。”
“或许吧,小时候说不定真的会被吓到。”江赜说,“阿公阿婆说他们是出车祸走的,走得时候面目全非,应该是很吓人。啊,谢谢你,解了我多年的疑惑。”
昼枝野没说话,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于失去亲人这件事,他跟江赜算同病相怜。
“阿公阿婆说,我爸妈都是很厉害的木雕师...”江赜絮絮叨叨地讲述自己父母以前的事,说给昼枝野听,也说给自己听。
他每年这时候都会找个地方把爸妈生前的事迹自述一遍,因为他对父母的记忆也不多,怕自己忘记,忘记了他就真的没有爸爸妈妈了。
“以前阿公阿婆还会跟我说,爸妈去很远的地方工作了,要过年才回家。等到过年爸妈也没回来,阿公阿婆又会说,工作忙,等忙完了就会回家。
我还偷偷埋怨过他们,一次都没回来过。
等到后来清楚了生死的概念才知道,他们不是不想回来,是根本回不来。”
江赜眼睫微颤,说出的话平静又悲伤。
昼枝野全程一言不发地听完,静默良久问道:“你想见见他们吗?”
“嗯?你会跳大神吗?”
看着江赜一脸真诚地问出这个问题,昼枝野脸黑了又白,“我就多余问你。”
“不多余,我想。”
昼枝野脸色缓和,伸出两只修长的手,“手伸出来,跟我做。”
江赜老实伸手,跟着昼枝野比划。
大拇指按住中指和无名指的指甲,一手手背朝上,一手手心朝上,小拇指和食指指腹相接,然后另外三指伸直。
“传说,透过狐狸之窗,可以看到最思念的人。”昼枝野边做边做边说,成型后他对着江赜努努嘴,“放只眼睛试试。”
江赜照做,放了只左眼。
“怎么样,有看到吗?”
江赜摇头,“没有,天还是天,草还是草。”
“再做一次。”
江赜松开,按照记忆又重新做了一次,这次他放的右眼,不过依旧什么都没有看到,“还是没有。”
“但是刚才你脑中有闪过他们的画面,对吗?”
江赜愣了愣,点头。
昼枝野反手撑在草坪上,“那就对了。手指搭建狐狸之窗能不能真的看到逝去的故人我不知道,但搭建的那几秒内,我清楚地知道我想要见到谁,并且脑中会回忆出关于她印象最深的画面。
你说,这算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看见?”
江赜失神片刻,又做了一次,这次他欣喜地勾唇,“我看到了。”
“我就说吧,我的方法从不出错。”昼枝野骄傲地扬扬脖子,翻身站起,朝江赜伸手,“走吧,大家都等着我们回去吃饭。”
“谢谢你。”
“小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