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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这不是存心 ...

  •   笃笃笃!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敲响了。

      门是一直开着的,添庆站在门口,手里提了个书箱,呼吸有点急促,显然是一路快步赶来:“蒋司籍,小的是来给卢公子送学具的。”
      蒋司籍颔首:“进来吧。”

      添庆便进了厢房,走到卢朔身边,弯腰从书箱里取出笔墨纸砚和书本,给卢朔一一摆好,末了,又对蒋司籍道:“司籍见谅,因为决定得仓促,所以府上也没来得及给卢公子准备新书,这些蒙书是以前二公子用过的,便临时借来一用。夫人说了,若司籍知道市面上有更好的蒙书,若是更适合卢公子的蒙书,府里再去购买。”

      “我知道了。”蒋司籍道,“蒙书其实都差不多,主要还是看先生怎么教。你先下去吧,今日结束后,我自会跟夫人汇报的。”
      添庆便行了一礼,退出去了。

      卢朔已经没有心思再看贺兰佩了,他盯着面前的书本,紧张地咽了咽唾沫。
      学具到了,终于进入正题了,蒋司籍也不再跟卢朔拉家常,而是随手翻开了书上一页,笑眯眯地道:“你说你之前学过一点字?那这一页上的内容,你会读吗?”

      卢朔:“……”
      要了命了,他第一个字就不认得。

      见他张嘴就卡壳,蒋司籍贴心道:“不会的直接跳过,认得多少念多少。”
      卢朔只好跳过第一个字,硬着头皮挑认识的字读:“……中上……母……安……人名元……百……”

      一共六七十个字,他认得的不过十一二个。
      读到后面,他越来越羞愧,声音也越来越低。

      正当他觉得耳根都要烧起来的时候,却听见蒋司籍说:“还好嘛,比我想象的好,我还以为你就认得两三个字。”
      卢朔:“……”

      他略感安慰,但下一句又听蒋司籍道:“不过你有一个字念错了,这个不是‘母’字,而是‘毋’字,是‘不要’的意思。”
      卢朔的耳根又立刻烧了起来。

      蒋司籍合上书:“写两个字我看看。”
      卢朔见过别人用毛笔写字,但他自己从来没用过,跟村里的老头学认字,也是在地上用木棍划的。

      他回忆着那些人写字的流程,笨拙地磨了点墨,然后拿起笔蘸了蘸,颤颤巍巍地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写得很难看,他也知道,可他不会握笔,实在控制不好力道。

      写完了,他汗颜地抬起头,等待着蒋司籍的评价。
      蒋司籍:“嗯,果然如此,得从控笔开始练起,以后慢慢来吧……”她忽然停住,用力地吸了吸鼻子,诧异道,“什么味道?”

      她扭头一看,就见窗户外凑了两个脑袋,正往里张望,其中一个甚至还在啃肉包子。
      还有个高点儿的脑袋,虽没有像那两个矮脑袋一样一个劲儿地往里伸,只是矜持地在远一点的地方观望,但同样目光灼灼,盯紧了厢房里面。

      蒋司籍:“……几位公子,也这么好学?”
      贺兰昌咽下嘴里的包子,摸了摸头,尴尬一笑:“我们就是路过,来看看,来看看。”
      贺兰荣用力把贺兰昌挤开,瞅着屋里的卢朔,语气颇为遗憾:“卢朔,你真不跟我们去国子监啊?”

      若不是添庆来问他们借蒙书,他们还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呢!
      真是的,爹娘怎么想一出是一出,他们都做好带着卢朔勇闯国子监的准备了,甚至还已经幻想好了他们两个像大人一样给卢朔撑腰的情景了,若有谁敢欺负卢朔,那就是藐视国公府,还不速速吃他们两拳!

      明天就要回国子监上课了,谁知回“监狱”的只有他们,没有卢朔!
      有没有天理!
      他们也想在家里上课!每天只用上半日,然后就能玩了!
      他们就是不服加好奇,跑去把这事告诉了大哥,拉着大哥也一起过来了。

      “老爷和夫人的意思是,国子监的课程对现在的小卢来说有些深了,不如等基础打好了再去。”蒋司籍悠然道,“若几位公子还有什么疑惑,可以去问老爷和夫人。”
      “我之前便觉得让他去国子监为时过早,现在爹娘改了主意也好。”贺兰振站在后面,负手开口,“蒋司籍是已经在上课了吗?”

      “今日并未安排课程,不过是与小卢先聊聊天罢了。”蒋司籍道。
      贺兰振:“那你们先聊。”顿了顿,看向坐在里面的贺兰佩,“佩儿,你出来一下。”

      贺兰佩抿了抿唇,放下手中的书,起身往外走去。
      其实那书她也没看几页,屋里多了个不算相熟的人,她难免静不下心。

      又加上一开始卢朔在跟蒋司籍讲他之前在乡下的生活,什么上山被虫咬了,什么在地里被秸秆划伤了,还有什么逗弄路边的野狗,结果被狗怒追二里地……虫是鲜艳的会飞的,秸秆是捆成卷堆成山的,野狗是会被举着石头的大人吓走的……桩桩件件,她听得入了神,便更看不进书了。

      以致于卢朔那边开始办正事了,她还在想着他刚才说的那些事情,想象那会咬人的飞虫究竟是长什么样,结果把自己想恶心想害怕了,都没发现到窗户边出现了三个围观的人。

      她慢吞吞地走出屋子,来到贺兰振身边。
      贺兰振带着她走远了一点,低声问她:“你同意卢朔跟你一起上课?”
      贺兰佩点点头。

      贺兰振:“既然是你同意的,那我也不说什么了。你如果和他相处融洽,平日里多个解闷的朋友,倒也不错,但若他影响了你学习,或是有地方冒犯了你,你千万要记得跟爹娘说。他的父亲对我们父亲有恩,不代表他犯错我们就一定得迁让,尤其是事关你自己,记住了吗?”
      贺兰佩又点头。

      贺兰振抬手,替妹妹拨了下和几根头发纠在一起的细碎发带,道:“好了,你回去吧。”
      贺兰佩便又回屋了。

      发现不是正式的上课,先前凑在窗户边的贺兰昌和贺兰荣便趁机溜进了屋中,想看看卢朔要怎么跟自己妹妹一起上课。
      结果第一眼先看见了案上的白纸黑字,贺兰荣一把揭起,啊了一声:“卢朔,这是你写的字啊?”

      东倒西歪,时粗时细,如蚯蚓打架,还不会写小,只会写大,简直是丑得招摇过市。
      贺兰昌也忍不住咋舌:“这……得好好练练啊。”
      卢朔根本没想到他们也会来看,只觉无地自容,又不敢从他们手里把纸夺走,只能涨红了脸,攥住了拳头,祈盼这两位公子快快放过他,不要再鞭尸了。

      就在这时,贺兰佩从外面进来,路过时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卢朔清楚地看见,四小姐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突然浮起了一缕笑意,嘴角抑制不住地翘起,连鼻腔里都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气息。
      她都已经走过去了,甚至还又回头再看了一眼,才极力压下唇角,低头回到了她的书案边。

      她……她也在嘲笑他吗?
      她这样的反应,倒像是昨晚那个祝他好梦的手势是他臆想出来的似的。
      卢朔僵坐在原地,只觉愈发难堪,恨不得站起来大吼一声: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我又没上过学,能看出我写的是什么就不错了,村里多的是人还不如我呢!

      如果还是在以前的乡下,他可能真的敢这么喊一嗓子。
      可现在他根本不敢,他们包围着他,对他的字露出戏谑的笑容,他也不敢流露出一丝委屈之意。

      “好了,两位公子难道没别的事做吗?”蒋司籍把纸从贺兰荣手里抽走,“国子监不等人,两位公子请了两日的假,也不怕回去后跟不上?”
      “哪有这么夸张……”贺兰荣嘟囔道,“也就两日而已。”

      贺兰昌转移话题:“司籍,你这样又给卢朔上课,又给佩儿上课,难道不会混乱吗?干嘛不上午一个,下午一个?”
      蒋司籍心道,若是这样,还有什么留卢朔在国公府上课的意义,随便塞去外面的学塾不就行了。老爷夫人让他跟四小姐一起上课,充当的就是个陪读的角色。

      “因为我自己家中还有别的事,不能在府上待一天。”蒋司籍随口敷衍道,“两位公子既然不打算补上国子监的缺课,那就去做放假时该做的事,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
      贺兰昌和贺兰荣对视一眼。

      也是哦,他们当初请两天的假,不就是想多在父亲身边待一会儿,听他讲那些惊险的战役吗?
      于是两个人立刻决定离开,改去骚扰奉旨养病的老爹了。

      贺兰振没和他们一起走,而是将添庆叫到了一旁。
      添庆心中不由一喜,大公子还记着他呢!

      “卢朔昨晚在家中住得还适应吗?”贺兰振问他,“你现在是他的小厮了,有些事他就算不说,你也得多关注点。”
      “似乎……还好?卢公子还挺好说话的,没提过什么要求。”说到这里,添庆忽然想起一事,道,“不过他昨天哭了,还被四小姐瞧见了。”
      遂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贺兰振轻轻叹了口气:“他想念父母,人之常情。只是若时常在府中哭泣被人瞧见,影响也不好,你看看以后能不能说动他出去走走,京城里那么多好吃的好玩的,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
      添庆连忙道:“大公子说的是,小的会多劝劝卢公子的。”

      叮嘱完了事情,贺兰振也没再久留,离开了东廊。
      厢房内,蒋司籍又教卢朔念了一首简单的开蒙诗,不会的字现认现背,卢朔磕磕巴巴地背着,蒋司籍摸着下巴,心里基本有了数。

      这孩子不算是天资聪颖的那一类,但也还好,人不笨,学习态度也比较认真,对于这种学生,蒋司籍决定以鼓励为主。
      她说:“你这孩子还是不错的,以后只要踏踏实实地学,说不定能有所成就。”

      她拿起笔,俯身在纸上刷刷刷写了几本书名,把外面的添庆喊了进来:“这几本书你去给你家公子买,有些是蒙书,有些是画册,都是给小孩儿看的,我甥孙看的就是这些。再去买几本描红字帖,拆解笔画、练控笔运笔的那种,不要直接买现成的碑帖。”

      添庆应是。
      蒋司籍问卢朔:“可知道为什么还给你买画册?”
      卢朔摇了摇头。

      蒋司籍道:“那些不是单纯的画册,而是每张画旁边都附了一个小故事,恰是你们这些小孩爱看的。你识得一些简单的字,读这样的故事,加上配图,连蒙带猜也能猜出故事讲的是什么,对你认其他生字也有裨益。”

      卢朔立刻就明白了。
      以前村上也有个小孩从远房亲戚那里得了一本卷了毛边的画册,画的是孝子故事,其他小孩都羡慕得紧,时常央求他拿出来给大家一起看。卢朔也看过好几次,虽然对里面的画早已烂熟于心,但那小孩每次拿着画册炫耀时,他还是会津津有味地凑上去看。也是因着这么个好东西,这小孩在小孩群里成了颇具威望的小头目。

      后来那画册被同村的其他小孩不小心撕了几页,原主小孩都气哭了,再也不肯把画册拿出来分享,卢朔还遗憾了好久。
      而现在,他也能有自己的画册看了。
      只是现在画册成了稀松平常的东西,只有他一人需要,无人再会对其趋之若鹜,也不会再有一大群小孩围拥在一起,翻着同一本册子叽叽喳喳的经历了。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你的底我摸清了,我回去准备一下,明天再正式上课。”蒋司籍道,“你下午若有空,就把我方才教的启蒙诗背一背,这诗韵律讲究,对你将来写文章也有帮助。”
      卢朔连忙起身相送。

      贺兰佩听见了,也站了起来。
      蒋司籍摆了摆手:“不用管我,我去跟夫人说一声今天的情况,等会儿就自己走了。”
      她没带什么东西来,两手一背,就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蒋司籍走了,其他人也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了,添庆帮卢朔把那些学具和书本重新收回书箱里,瞟见那张写着卢朔名字的纸,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纸夹进书里放好。
      卢朔看见了,不禁用力抿住了唇。

      隔着博古架,贺兰佩注视着这对主仆,面上露出一丝犹豫之色。
      其实她很想说,这里是专门用来上课的厢房,平常不会有别人来,所以那些笔墨纸砚都可以放在这里,不必总是带来带去,反正这些东西每个人也肯定不止一套。
      若要带,只需要带几本回屋还会看的书就行了,实在用不着专门拿个书箱装。

      但她说不了话,若特意写字递过去,又好像显得过于郑重了一些。
      况且,这里原本是她和蒋司籍两个人用的房间,里面的装饰都是她和蒋司籍两个人布置的,现在多了一个人,她还是有点不太适应,也不太想让他的东西,占据原本属于她们二人的空间。

      就在她犹豫的这么一小会儿,添庆已经收拾好了。
      卢朔看向贺兰佩,咬了下嘴唇,欠身道:“那我就先回去了,四小姐。”

      贺兰佩不置可否,低头合上了自己的书。
      卢朔见她不回应,以为她还是嫌弃自己,神色黯了黯,垂着头与添庆出去了。

      紫苏从外面进来,问贺兰佩:“小姐,感觉怎么样呀?奴婢在外面听他背书,听得脑子嗡嗡的,他都十二岁了,小姐六岁就会背的诗他背了好几遍还没背下……”
      贺兰佩倏地抬起眼。

      紫苏惊觉失言,赶紧拍了拍自己的嘴,讪笑着转移话题:“大家都走了,小姐,咱们也回去吧。奴婢听说厨房今天做了香糖渴水,等会儿给小姐拿一盏回去。”
      贺兰佩点了点头。

      紫苏见她没生气,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也真是糊涂了,怎么脑子都不动就说出那样的话,小姐确实是六岁就能背出那首诗,但那时候的“背”诗,小姐如今是再也做不到了呀!

      她在心里愈发不认同老爷和夫人的决定,那卢公子要开蒙,势必得天天朗读背诵,呜哩哇啦的,显得他嗓子好?这不是存心给小姐添堵吗!
      但小姐自己都没异议,她也不敢置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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