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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入秋了 厌淮写文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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厌淮没有急着挑房子,他想着,反正也不着急。
厌淮在六月份加入谢梵的公司,如今已经到了秋季,盛夏早已悄然离去,香樟树的芬芳早已不如从前。厌淮最近的心情可佳,上个月月底谢梵发了三千多的月薪,厌淮的小说虽然还一字未动,但谢梵没有多着急,让他好好写文。
江木槿知道这件事之后,又约厌淮晚上去酒吧,反正有朋友在那里,厌淮也没有什么值得担忧的。
晚上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空气略微刺骨。厌淮骑在旧式自行车上,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手指冻得几乎握不住车把。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还是挡不住冷风往脖子里钻。到了酒吧门口,他锁好车,推门进去,暖气混着音乐扑面而来,他才觉得身子慢慢活了过来。
江木槿刚从舞台上下来,手里还拿着麦克风,看到他,眉头一皱:“这么冷的天,骑车过来的?”
厌淮点点头,嘴唇有点发紫。江木槿没说话,转身进吧台后面拿毛巾,回来后直接给他擦头发,动作利落又自然。他又泡了杯热牛奶递过来:“先喝点热的,别感冒了。”
厌淮接过杯子,刚喝了一口,就看见顾允哲从角落的卡座站起来,朝这边走来。他一愣,杯子顿在嘴边:“你也在这?”
顾允哲点点头,语气平静:“嗯,来坐会儿。”
厌淮看向江木槿,声音里带着疑惑:“你们……认识?”
“上星期的事。”江木槿把毛巾折好搭在椅背上,“谢梵带他来玩,说他最近状态不太对,想找个安静地方坐坐。我就让他在这待了会儿,聊了点天。”
“哦。”厌淮低头吹了吹牛奶上的热气,没再说话。
顾允哲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他一眼:“你骑车来的?”
“嗯。”
“不怕冻出毛病?”
“习惯了。”厌淮语气淡淡,带着点惯常的疏离。
江木槿在旁边插话:“厌淮老厉害了!上个月赚三千多,我就等他包养我了哈哈哈!”
顾允哲眼神黯淡下去。只是拿起酒杯抿了一口。三个人一时都没说话,只有酒吧里的音乐轻轻响着。
过了会儿,厌淮忽然开口:“允哲,什么事情这么难过?”
顾允哲手指一紧,杯子差点滑下去。他沉默几秒,才说:“你刚来那会,我不是要去相亲嘛,被……”
“被人家女孩子拒绝了?”厌淮声音低了些,“你只是去相亲,又没对人家有感情,你难过什么。”
顾允哲抬眼看他:“不是啊!我顾允哲才貌兼全,有什么是我做不到的!那女的哼……咳咳!”
江木槿在一旁无赖埋下头:“哥们!慢点,这里没那女的。”
“你先闭嘴。”顾允哲忍不住说,“当时,那女的约的是咖啡厅,但我去了没有找到她,我发消息她不回,打电话她不回,我在人家店门口徘徊将近半个小时,她才知道给我回消息。这个我尽量谅解。接下来,她竟然还带上她的姐妹,一直喊什么‘诡秘’‘好龟龟’的,md恶心死我了!我问她为什么没有回消息,她说她去接她的好‘龟龟’了……”
厌淮盯着杯里晃动的牛奶,江木槿“噗嗤”一声笑来:“就这样?这是女生之间的亲密称呼,你懂屁哦!”
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顾允哲就像定时炸弹随时爆发,厌淮本来想一笑而过,但顾允哲的故事还没有讲完。
“然后、然后!那女的竟然背着我换了家餐厅,吃的还是鱼子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们知道有多贵嘛!我一口都没有吃!全是她俩吃的!她~还~说~不~是~最~贵~的!!”顾允哲懊恼的挠了一把头发,他的嗓音很大,所有人都在茫茫人海中看向他们三个。
江木槿伸手捂住顾允哲的嘴巴,顾允哲哭了江木槿满手的口水:“谁会为失恋难过啊,我爱自己都来不及,那傻逼女的也太过分了吧!!”
“满手口水!你恶不恶心!?”江木槿松开顾允哲,可怜巴巴地盯着厌淮。厌淮抬起手挡住自己的侧脸,笑说:“先去洗手吧……”
等江木槿洗完手回来,在不远处就听到顾允哲在啰里八嗦地说上一堆话,把厌淮都听倦了。
“我顾允哲后悔过,哭过、难受过,就是没亏过,有人让我吃亏,我把他打得认爹!”
他们喝了点酒,有点微醺,灯光像暖阳一样照在厌淮红彤彤的脸蛋上。
这时候一个员工拉上江木槿上台跳舞。江木槿应下后,摇摇晃晃站起来,走到化妆间里面。江木槿的穿搭一向比较露,但他喜欢这种性感魅力的衣服,他的身材像女孩子一样苗条,气势也不亚于普通男孩子。
在上台前,江木槿发酒疯硬拉着厌淮也要换衣服。厌淮当时六神无主,自己也迷迷糊糊的,就任由江木槿给自己搭衣服。江木槿可快活了,他的衣服风格是这样,那厌淮的衣服肯定好不到哪里去。果不其然,厌淮被江木槿穿上了一件很短的黑色条纹衬衫,只能盖住胸部,领口还是开着的,短裤是包臀裤,大腿上还系着一条银色腿链。厌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竟然还笑了起来,嘴里呢喃着一个名字。
顾允哲坐在高脚凳上,刷着手机。
江木槿带着厌淮走上台阶,下面人声鼎沸,江木槿早就习惯了。
“I don’t want this to be a chore.”
“We slow down we slow down ……”
音乐一响,江木槿就动了。他拉起厌淮的手腕,力道不大,但不容挣脱。厌淮跟着他往舞池走,脚步有点僵,像是踩在陌生的地面上。他身上那件江木槿塞给他的衬衫有点紧,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瘦而直的骨头。他低头看了看,没说话。
舞池里人不多,灯光压得低,照在人脸上像一层薄雾。江木槿一进去就松了肩,手臂一扬,动作舒展,像鱼游进水里。他回头看了厌淮一眼:“别杵着,动起来。”
厌淮没动,手垂在身侧。
“不是让你跳得多好。”江木槿靠近他,声音混在音乐里,“是让你别总站着,像在等谁来救你。”
他伸手,搭上厌淮的肩。厌淮一颤,没躲。
江木槿就势带他转了个半圈,脚步踩在拍子上,厌淮跟着动了。一下,两下,慢慢顺了。他其实会跳,动作干净,节奏准,只是他不敢。像一把蒙了灰的刀,刃还在,只是钝了。
一曲到中段,节奏慢下来。江木槿的手滑到他腰侧,轻轻一收。厌淮抬眼,两人距离近得能看见对方瞳孔里的光。
“你紧张什么?”江木槿问,声音轻,“怕望璟?他又不在,放心的。”
厌淮只听清了“望璟”两个字。他呼吸有点乱,可手慢慢抬起来,搭上江木槿的肩。
角落里,顾允哲放下酒杯,把手机屏幕按灭。他坐的位置正对着舞池,视线没偏过。他看见江木槿笑了一下,很浅,可确实笑了。也看见厌淮闭了下眼,像终于松了什么。
音乐结束,灯亮。两人从舞池出来,江木槿去吧台拿水,厌淮站在走廊口,靠着墙,低头解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他没说话,可肩膀松了。
顾允哲和谢梵走过去,谢梵递了瓶水给他。
“谢了。”厌淮接过,拧开喝了一口。
“跳得不错。”谢梵说。
厌淮听这话的声音怪怪的,他捂着胸口,扬起头,看到了谢梵:“谢总!”他脑子里翻起浆糊,不一会就清醒了。这种威慑力实在权威。
厌淮穿得露骨,自己的上司还在,心里十分羞愧难当。
谢梵不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毕竟江木槿也这么穿,也不见谢梵有过反感,反而多为欣赏。
“实在不好意思,是我打扰你们年轻人。我只是听顾允哲说这里很热闹,就想来蹭一下久违的气氛。”谢梵沉稳大方,真的没有鄙视的意思。
“对不起谢总!我这就换掉。”厌淮刚要跑向化妆间,就被顾允哲拦住。
“老板不说什么,你喜欢就好,这是你的自由,不要换,我带他去里间坐。”
他们走过厌淮时,厌淮倾头尴尬一笑,随后瘫坐在地毯上。
江木槿回来时,他看见厌淮坐在地上,气氛安静。他没问,只是说:“下首歌,换快的,再来?”
厌淮摇头:“不了。”
“行。”江木槿也不勉强,“下次。”
江木槿看着厌淮:“你累?”
“不是。”厌淮把水瓶捏扁,丢进垃圾桶,“就是……有点不习惯。”
“哪样?”
“和人靠那么近。”
江木槿笑了下,没讽刺,也没调侃:“习惯了就好了。”
厌淮看他一眼:“你总这样拉人跳舞?”
“不。”江木槿靠在吧台边,“就拉过两个人。”
厌淮没说话,可眼神变了,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没过多久他就回家了。
家门口有一个快递放在铁箱下面,是厌淮在网上给肉干买的猫粮。
厌淮不经常照顾肉干,但绝不会亏待它。肉眼可见地肉干健硕了不少。
第二天天转晴了。厌淮的头痛得厉害,他到公司以后就开始写大纲,一刻都没有耽误。
他想写一部关于夏天和少年的故事。以一场热烈的盛夏为起点,又以少年的离去为结局。富有遗憾和宿命感。
他想着,难免会想到望璟。
他最初的想法,就是以望璟为原型,去讲述这位朝气蓬勃的少年。
思来想去,他找不到别的灵感来源。
厌淮刚要码字,他灵机一动,与其这样毫无头绪地写文,没有效率也没有底线,不如先把大纲丢一边,先构思框架写个大概。
厌淮会写文章,缺陷就是不会如何去写一部好的文章。谢梵公司的参考资料数不胜数,但厌淮看不懂这么繁琐复杂的内容,他还是喜欢跟随自己内心深处的声音,近距离带入自己的身体。
厌淮支着下巴,漫无目的地在网络上寻找灵感源泉。办公室的取暖器开着,久了,厌淮就恹恹欲睡。
耳边传来远处的交谈声,厌淮瞥了一眼,是江木槿和谢梵,他很快起身,去迎合朝厌淮走去的江木槿。
“天呐,淮淮!困成狗了!”江木槿捏了捏厌淮腮帮上的肉,“淮淮瘦了不少!”
厌淮白了一眼,心里暗骂:好唐!
聊了一会厌淮才从谢梵嘴里知道,原来江木槿醒酒之后想到自己做的破事,在床上懊悔地打滚。自己还扇了好几个巴掌。厌淮挑头看了江木槿的脸,确实比之前红润了。
江木槿跟着厌淮来到办公桌,谢梵也想闲着凑个热闹,他刚迈步,一通电话就让他离开了。
厌淮在认真码字,江木槿在一旁自顾自的说话。
江木槿翘着二郎腿,后背靠在椅子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目光落在对面的厌淮身上。厌淮正找网页,眉头微蹙,一缕碎发垂下来,遮住半边眉骨。
“你这人吧,”江木槿忽然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干活儿认真得像要给公司殉职,可仔细一看——”他顿了顿,嘴角一扬,“是个美男胚子。”
厌淮抬眼,指尖悬在鼠标上。
“你说什么?”
“我说,”江木槿把笔拍在桌上,身子前倾,“你长得挺周正,别总绷着张脸,浪费了。”
厌淮存档完,瞥他:“你今天不调酒,改做颜值点评了?”
“不是点评,是陈述事实。”江木槿耸肩,“你看看你,眼睛有神,鼻梁高,下颌线利落,往酒吧站台一杵,都不用跳舞,客人就得点三轮酒。”
厌淮没笑,可眼角有点松动:“你喝多了?”
“清醒得很。”江木槿靠回椅子,“起初我会想,望璟怎么会喜欢你呢……现在大概知道了。”
空气静了两秒。
“连我都不知道,你又会知道什么?”厌淮的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从抽屉里拿出一瓶咖啡。
“怎么会!望璟前天还问我你过得好不好!”江木槿话音刚落,自己猛地反应过来。
厌淮手一抖,咖啡洒了一点在裤子上。他没擦,只是盯着江木槿:“你怎么知道他联系方式?”
“没、没有啊……”江木槿挠了挠头,尴尬笑着,“说错了,呃……是谢梵……”
厌淮愣住,随后问: “谢总?你确定吗?”
江木槿没有回答,他的眼神告诉厌淮———这事没那么简单。
“江木槿。”厌淮往前走两步,站在桌前,“你回答我。”
江木槿把笔放进笔筒,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他终于开口:“我不说。”
“为什么?”厌淮声音压着火,“我没有怪你什么,我只是想要他的联系方式,这不算得寸进尺!”
江木槿摇头:“不是。”
“什么不是?”厌淮急道。
“厌淮,你现在最好冷静一下来,这件事不是我主导的。如果我在瞒你,嗬!我有什么要瞒你的?”
“我真的没有!”江木槿真的没有。
厌淮想想也对,他们朋友之间,有什么值得隐瞒起来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