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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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踩着最后几分钟的死线解析完剩余文件的舒芷仍在提心吊胆当中。自打她将最后那几组数据，包括自动毁坏装置的具体位置和形状告诉易枫桥以后的十几分钟里，对方都没再给她回过消息。
舒芷颇为愁眉不展地看了正端坐一旁关菱秋一眼，见她正垂眸注视平放在手心一张边缘泛黄的薄薄纸片。
“怎么了？”
关菱秋似有所感，将照片倒扣在桌面上，回过头平静地对上她的视线。
“关教授肯定会去找裴长官他们麻烦的！”她有些焦躁地跺了跺脚，“如果易老师真的在回复我的消息之后去了种质库，被他反锁在门内怎么办？那里面可是实打实装了炸弹！”
关菱秋此刻也编不出话来安慰她，只好伸手贴上她的背脊安抚性拍了拍。
“你能追踪他们两个的位置吗？”
“不用追踪了姐！”
实验室大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久违的阳光透过两道高大身躯和门框间隙丝丝点点地渗了进来。舒芷错愕抬眸，却没有第一时间往门口的方向望去，而是直视面前的那扇窗。
略有些刺目的暖黄色光线。
“消息是不知道回一个的，对象受伤是不知道提前通知我让我准备消毒水和绷带的，干了件大事是不知道第一个通知我们的”，关菱秋一边恨铁不成钢地谴责自己的亲弟，一边把实验室抽屉中多余的消毒用棉、碘伏和绷带往他手里一放，看着易枫桥一脸抱歉地朝她笑了一下，刚没完全消下去的火气“蹭”地一下又冒了上来，“你就笑吧你！我看你是没把你姐放眼里！直男成这个样子到底是怎么谈上恋爱的也不知道……小忱！你可得擦亮眼睛了！”
突然被cue的裴念忱有些茫然地抬起眼，许是还在伤口泛疼的神游天外时期，他不但没点头支持关菱秋这一派义正辞严的言论，反倒用极轻的声线回了一句：“他人挺好的。”
易枫桥立马报之以得意的眼神。
关菱秋白了他一眼，“实验材料呢？”
“在车上。这不着急回来给忱哥包扎，就没来得及取材料。我这就回去拿。”
易枫桥殷勤地起了身，往门口赶去。待人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内以后，关菱秋边看着裴念忱处理伤口，边随口问道：“关远那边，都解决了？”
“暗室是在我们眼皮底下爆炸的，按理来说他逃不了。机器也被彻底毁坏”，裴念忱温柔坚定的目光温和地落在舒芷的身上，“他威胁不到你们了。”
“啊——太好啦！”关菱秋抬起双臂生了个懒腰，笑吟吟地，“终于不用几个时代来回跑了！不过这么一说，我和关玥还能算是同一个体吗？”
“这有什么难辨别的？”抱着一袋子曙光的易枫桥绕回工位前，将材料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去图书馆查个资料就知道了。”
有了前一次寻找书本的经验，易枫桥驾轻就熟地就从自然科学分类区中找出了那本《濒危植物图鉴》，翻到简介页开始翻找关玥的名字。
“手绘图特别鸣谢？”
他随手翻开一页，视线扫过上方扫描过后的铅笔绘图——线条略显凌乱，细节倒是全抓准了。比起上一次他看见这本书上的图片版本，这次的略有差异。简而言之，不像是他画的。
“这是关玥本人的手笔”，易枫桥“啪”地一声合上厚重的书本，塞回书架上，笃定道。
这也就意味着，在如今他们所处的世界里，易枫桥不再是关玥的师兄，甚至不再回到两百年前，他就是两百年后土生土长的西南基地人。关菱秋也不再作为另一条世界线上的关玥，和关玥未必有血缘关系，而作为一名独立个体存在。
“真是的，本来还想把裴长官带回去给他们介绍一下，这下恐怕不行了。”
“那你后悔吗？”
后悔放弃那个生活十几年的地方，断绝过去的一切友情来到这里，面对一场又一场未知的挑战？
“我早就回答过了。而且我这不算是放弃，这叫做回归原位，物归原主。”
提到最后这四个字的时候，易枫桥灼灼的目光便落到了裴念忱身上。
回归原位是指他回到这个他原属于的时代，那么物归原主指的是……
“嗯”，裴念忱眉眼一弯，“物归原主。”
＊
基地外方的植物不再继续变异为易枫桥的研究提供了足够的缓冲时间。他不必再把自己框在十几天的最后期限内，而可以使用充足的实验材料进行试错。
“只要能研制出曙光茎尖愈伤组织类似物并实现量产，针对99%以上的变异植物恢复原状都是有效的。哪怕发生二次三次变异也依旧有效……关键在于量产。”
“已经把样品送到有机研究所去了”，舒芷又点开电脑看了一眼邮箱，依旧没有收到任何回复。“按理来说基地的化学水平已经发展到很高的地步了，不至于连这种小东西的替代品都找不出来。再等等吧。”
百无聊赖的易枫桥决定看看小裴长官正在干什么，于是果断发了条信息过去骚扰。
“在编辑发给外巡队队员的告示。”裴念忱几乎是秒回。
他们前些日子商量过，等变异植物的抵抗剂量产以后该由谁来使用它们。最终还是放弃了招募普通群众当志愿者的念头，选择让外巡队完成这最后一项任务。
等到城市中的变异植物消退以后，再召集全体群众一起进行城市修复的工作。
“宋希的队长梦要在一朝之间破碎了。”
“那不能这么说。等到外出使用抵抗剂的时候，让小忱给他个‘抗击变异植物小队’的队长当当，这不比三组队长说出去听起来还气派点？”
果不其然，115在接到这条消息以后迅速在屏幕那头开启欢呼雀跃，几乎要一蹦三尺高，各种发信赞叹裴长官慧眼识珠。
所以当裴念忱收到易枫桥发来的消息时，他已经不堪其扰给宋希设了免打扰，看到新弹出来的消息几乎要把手机扣到一旁放自己一个清净，又在看见发信人时脾气如奶油一般化开。
【老婆：另外，有机所的邮件错发到我的邮箱里了。我现在转给你】
易枫桥回了个小狗愉快转圈的表情过去。
关菱秋就坐在他对面，见热恋期中的弟弟在看见自己给的备注时都能傻乐一阵，心道恋爱真是让人丧失理智，还好自己和舒芷一看都是丧失七情六欲的无情道毕业生，不会变成自己的傻弟弟那副样子。
所幸谈恋爱并没有让易枫桥完全失了智，他在面对工作的时候依然保持惯常的严谨认真，算得上符合临时负责人这一身份。
“好消息，有机所研制出了愈伤类似物，并且确切向我们保证能够在短期内实现量产”，易枫桥将手机屏幕扣在桌面上，作了个深呼吸，还是两眼一黑，“不算坏消息的坏消息是，他们打算让裴长官多播一点经费过去，最好把咱们所的经费全划过去支持他们研究。”
“难怪会先把邮件发给小忱”，关菱秋若有所思道：“合着是准备先斩后奏吗？”
“在大家目的一致的时候还是别挑刺了”，易枫桥将手机举给她看，“裴长官说不至于苛扣我们这的经费，基地还不至于落败到这种程度。”
见关菱秋点了点头，易枫桥便收回手机，先给重要决策人之一舒芷发了条询问信息，在得到她的同意以后，他以十分公事公办的态度回复了裴念忱，同时也告知有机所，他们准备将培育出的大批植物材料送过去供给研究。
此后的一切称得上一帆风顺。
基于高达90%的匹配度，再加上气候影响已经因为时间线收束被减弱到不至于引起植物变异的程度，大多数变异植物的攻击力都被削减，使用抵抗剂过后多数都能完全恢复原状——就比如易枫桥惧怕至今深恶痛绝的猪笼草，如今已然丧失了打追逐战的能力，只能凭借巨大身躯以及滴落的腐蚀性汁液吓吓人。
外巡队成员们面无表情地穿着防护服对着庞然大物一阵喷洒，水雾散去以后猪笼草又恢复了过去渺小而温良的模样。
“差不多了？”易枫桥拆下面罩喘了口气，将脸转向宋希。
“就差山上那片了。”宋希满脸笑意，“说白了我自打得到外出权限以来，还没见过这样的城市。原来没有那些变异植物的外界天空竟然能这么亮！”
易枫桥也颇有一种回到过去的恍惚感。
他初次抵达这里的时候，顺着直升机的窗户往下望，看见遗弃多年的建筑物被蔓延的变异植物完全覆盖，荒诞的新生命在夹缝中不断滋生，城中一派隔绝人烟的割裂感。
如今大多建筑依旧密布裂痕，大有危楼的架势，但比过去多了一丝人类气息。
——因为裴念忱在逐步开放基地居民的外出权。
“未来城市建设需要所有人共同努力，提前让他们接触城中环境没什么不好。”裴念忱将印好的调查报告分发给众人，“前几天我做了个民意调查，希望继续生活在基地内的居民依旧占大多数，不过也有部分居民希望修复老宅搬回去住，我先给这部分人开放了外出权。”
“裴长官是怎么打算的？”易枫桥眸光中闪着笑，手里端着个盘子就走了过来。盘中浅绿色的蛋糕上方赫然缀着一小叶片。
见裴念忱没有回答自己问题的意思，反而望眼欲穿地盯着那块蛋糕看了几秒，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咽了咽口水，回过神。
易枫桥没忍住笑了一声。
“向栀子借了后厨，尝试了一下薄荷薄巧蛋糕”，他挖了一勺子递过去，“试试？”
这已经是经过易枫桥数次改善得出的结果，在成品诞生之前他至少做出了五六个勉强能食用但外观和实用性同样惊人的半成品塞给关菱秋和舒芷。
再不成功，易枫桥准备放弃厨师这条路子去学植物了……好像哪里不对？
裴念忱就着他的手将勺子含入口中，眼睛倏地一下亮了起来。
很神奇的口感。
“新发明？”
“我那个年代早已流行的产品，只不过之前因为薄荷变异没法继续生产，以至于你们都无法享用此等美味而已”，易枫桥垂下脑袋，尝试了一下自己的“新发明”，评价道：“还是差了点东西。”
“什么？唔……”
裴念忱话到一半，被易枫桥一吻封口。在剧烈反抗失效以后，他只好闭眼享受了一两分钟，直到快要喘不上气才重新搬出易枫桥刚刚那个问题，试图用回复掩盖对方下一秒即将蹦出的情话大集。
但他还是慢了一拍，没能拦住易枫桥再度把勺子放回嘴里，更没拦住他那句“加上老婆的亲亲蛋糕果然变甜了”的震撼发言。
哪怕易枫桥已经对他进行过多次脱敏练习，场所包括但不限于餐桌上缙山下办公室里以及……
再想下去裴长官一巴掌要扇过来了。
“基地的生活条件毕竟有限，发展时间也不长，我还是倾向于让大家回归过去的生活。这可能需要很久。”
裴念忱罕有的面露挫败。
“你总是觉得自己做的太少，我都纠正过多少遍了还是矫正不回来。可是一件件细数，当年平定人心的也是你，让基地走回正常秩序的也是你，事到如今消除植物变异危机让大众回归正常生活的也是你。忱哥，我想你开放外出权的目的不止在于让他们回去看老宅，还意在让他们接触到外界植物吧。”
“那么，未来宣传维护人类和植物和谐共生的也有你啊！换成我早该敲锣打鼓炫耀我有个这么厉害的对象，巴不得早点嫁入豪门了！”
“嘴贫。”
裴念忱口中嫌弃，眼里却流露出温和的光彩，挫败感被一扫而空。
“枫桥，谢谢你。”
解除危机是他带给全基地的礼物，但消弭裴念忱多数阴霾是他仅对他的拯救。
窗纱携着洒向地面的晨光，铺成荡漾的浪花。再过去一段时间，这里还会添上绿叶，添上形色花朵，随四季轮转不断改变。
易枫桥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四时之景，已经开始盘算楼下还种些什么植物，迟疑十多秒才惊觉自己怎么跟原来植科所那群退休老员工心态一致，都开始鼓捣起花花草草了？
于是在裴念忱已经悄咪咪收拾完薄荷薄巧蛋糕，准备自觉跑去厨房洗碗的时候，他忽然作声把人拦了下来。
“光说谢谢我可不爱听。”
“想听什么？”走到厨房窗边的裴念忱蓦地回过头，碎光镶嵌在他的头顶和脸侧，勾勒出眉眼间一点带着暖意的弧度。
易枫桥不满地侧过脸。
“我爱你。”
“没听清没听清再说一遍。”
这简直像耍无赖，易枫桥暗中腹诽自己。
“我永远爱你。”
不擅长说情话的裴长官已在阳光灼热的温度炙烤下红了脸，如愿听见想听的话的易小狗也得寸进尺地凑了上去，环住他的腰。
“我也永远爱你。”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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