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厨房大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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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投下大片温暖的光斑。傅故渊坐在客厅沙发上，膝上放着最新一季的并购案分析报告，指尖偶尔划过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林池余盘腿坐在旁边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正在打一个单机解谜游戏。他神情冷淡，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只有微微蹙起的眉头泄露了游戏的一点点难度。空气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游戏背景音效交织，是一种他们之间特有的、互不干扰又彼此陪伴的静谧。
忽然，游戏音效停了。林池余放下手机，身体往后仰，后脑勺轻轻抵在傅故渊的腿边，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晚上我做饭。”
傅故渊翻页的手指顿住了。他垂眸，视线落在林池余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阳光给他冷白的皮肤镀了层柔光，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楚，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厨房新换的厨具，德国定制，刀刃很锋利。”傅故渊的声音听不出波澜，只是平静地陈述，“嵌入式电磁炉，最高温度三百度。油烟机功率很强，但如果你把油锅点着，它可能来不及吸。”
林池余：“……”
他扭过头，瞪了傅故渊一眼，眼神里带着被小看的不爽和习惯性的冷硬：“毒不死你。”
傅故渊合上报告，目光却始终锁着林池余：“我记得上次有人想加热一杯牛奶，最后收获了一个炸开的玻璃杯和需要重新装修的微波炉。”
那是他们刚住在一起不久时的事故。林池余的耳根几不可查地红了一点，但脸上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甚至带着点破罐破破摔的倔强：“那是意外。煮泡面不会炸。”
“哦？”傅故渊微微挑眉，放下眼镜，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所以今晚的菜单是……豪华煮泡面？”
“……”林池余被噎了一下，似乎觉得被看扁了，那股子孤僻劲儿和别扭的胜负欲一起涌了上来。他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傅故渊，虽然这个角度也并没让他有多少气势优势：“瞧不起谁？我小时候就是靠自己把自己养大的！”
这话是真的。傅故渊知道林池余那并不愉快的童年和少年时期，自力更生确实是生存必需。他的心细微地抽动了一下，那些关于林池余过去的调查资料碎片般闪过脑海。
林池余在苔九里的苦难日子，自己就像野猫，甚至是最落尾的野猫，其他猫好歹有好心人喂，他连一点吃的都抢不到。小时候，自己就站在板凳上烧饭给自己吃，那时候的他只觉得能活着就行了，哪还能管那么多？
看着林池余那副“你敢再说一句我就挠花你的脸”的冷脸炸毛模样，傅故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伸出手，拉住林池余的手腕，稍一用力，将人带得重心不稳，跌坐在自己身边。
“行。”傅故渊松开手，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应允，“需要我当助手吗？或者，提前叫好消防车和救护车待命？”
林池余挣开他，整理了一下并不乱的衣服，冷着脸：“用不着。你等着吃就行。”说完，转身就朝着厨房走去，背影决绝得像要上战场。
傅故渊看着他消失在厨房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翻找橱柜和冰箱的动静，难得地没再看报告，而是拿起手机，若有所思。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厨房成为了一个封闭的、不断传出各种可疑声响的独立小世界。
傅故渊坐在客厅，听着里面——
先是“哐当”一声，像是金属盆掉地的动静。
紧接着是“哗啦啦”水龙头开到最大冲溅的声音。
片刻后，是某种东西下油锅时剧烈的“刺啦——”爆响，伴随着一声极力压抑但依旧能听到的短促抽气。
然后是一阵手忙脚乱的、听起来像是在抢救什么的锅铲碰撞声，以及可能是在处理糊底的刮擦声。
中间还夹杂着一次打开抽油烟机的最大功率的轰鸣，但没多久又被关小，似乎操作者觉得太吵。
偶尔还有极低的、模糊不清的咒骂，大概是“这破皮怎么这么难削”或者“盐到底放多少”。
傅故渊几次起身，走到厨房门口，透过磨砂玻璃门能看到里面一个模糊的、忙碌又似乎有点慌乱的身影。他手指搭在门把手上，最终还是没有推开门。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直到里面的动静从剧烈的爆裂声转变为一种焦灼的、小心翼翼的咕嘟声，才重新回到沙发上。
他拿起手机，不是叫消防车或救护车，而是给助理发了条消息，让他送一些温和的胃药过来。
当时钟指向晚上七点半，厨房里的动静终于渐渐平息，只剩下微波炉运转的嗡嗡声时，傅故渊几乎要以为林池余是不是在里面晕倒了。
终于，厨房门被推开了。
一股复杂的味道率先飘了出来——有食物烧糊后焦苦味，有某种酱料放多了的咸腻，还有一股……大概是米饭的清香？混合在一起，构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烟火气”。
林池余走了出来。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黏在光洁的额头上。冷白的脸上蹭了一道不知道是酱油还是黑椒酱的痕迹。那身昂贵的家居服上也未能幸免，溅上了不少油点子。他手里端着两个盘子，表情是一贯的冷淡，甚至比平时更冷硬一点，仿佛不是端出了两盘菜，而是端出了两颗即将引爆的炸弹。
他把盘子放在餐桌上，发出不算轻的碰撞声，然后转身又进去端汤。
傅故渊走到餐桌前，审视着那两盘“成果”。
一盘大概是黑椒牛柳。牛肉切得大小不一，有些边缘已经焦黑卷曲，裹着过于浓稠、颜色深得发黑的酱汁，里面的青椒和洋葱软塌塌的，看起来经历了漫长的炖煮。另一盘是番茄炒蛋。鸡蛋炒得有些老，颜色偏深，番茄出沙不够，块状明显，汁水过多，把盘子底都淹没了。旁边还有一个电饭煲，里面是米饭，看起来倒是正常的白色，只是水可能放得有点多，显得过于软糯。
最后，林池余端出一碗紫菜蛋花汤。汤色浑浊，蛋花成了蛋块，紫菜纠缠在一起，表面飘着几点零星的油花。
三菜一汤，阵容齐全。卖相……极具抽象派艺术风格。
林池余站在桌边，双手有些不自然地垂着，眼神飘向别处，不看傅故渊，也不看菜，下颌线绷得有点紧，耳朵却红得厉害。他硬邦邦地开口：“吃吧。”
傅故渊没说话，先去洗了手，然后拿来两碗米饭。他坐下，拿起筷子，先是拨了一下那盘黑椒牛柳，精准地夹起一块看起来焦黑程度最低的牛肉，放入口中。
林池余的视线瞬间偷偷瞟了过来，紧张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傅故渊咀嚼的动作很慢，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咽下去后，他又尝了一口番茄炒蛋，然后是米饭，最后是汤。
整个过程，林池余的心都提着。他自己在厨房里尝过一点，知道味道有多……诡异。咸淡不均，火候失控，牛肉有点老，蛋有点腥，汤寡淡无味又莫名飘着油腥。
就在林池余几乎要忍不住把盘子撤下去倒掉的时候，傅故渊放下了筷子。
“米饭煮得不错。”他给出了第一个评价，语气平淡。
林池余：“……”
傅故渊又看向那盘卖相最惨烈的黑椒牛柳：“牛肉腌制的时间不够，火太大，翻炒不及时，老了，酱汁收得太浓，糊了。”
他的点评一针见血，专业得像个美食评论家。
林池余的脸色更冷了，几乎要结冰，手指蜷缩起来，一种名为“挫败”和“羞恼”的情绪在他心里翻滚。他就不该心血来潮做这种蠢事！
“……但是，”傅故渊的话锋忽然一转，他重新拿起筷子，又夹了一筷子牛柳，这次连带那些糊掉的酱汁和软塌的青椒一起，送入口中，面不改色地吃完，“能吃。”
他抬眼看向愣住的林池余，目光深沉：“比你小时候吃过的，应该要好一点。”
林池余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傅故渊知道他小时候吃过什么？那些冷掉的馒头，过期的面包，便利店打折的、毫无营养的速食……
傅故渊没再说什么，只是继续吃着。他吃得很慢，但很认真，每一道菜都吃了不少，包括那碗浑浊的汤。
林池余站在原地，看着傅故渊安静进食的样子，看着他把自己做的、这么糟糕的食物一口口吃下去，那些冷硬、羞恼、挫败的情绪一点点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非常陌生的、酸酸胀胀的感觉，堵在胸口，又漫上眼眶。他猛地低下头，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恶狠狠地开始扒自己碗里的白饭，仿佛跟米饭有仇。
一顿沉默又诡异的晚餐结束。桌上的菜居然被消灭了大半，主要是傅故渊吃的。
傅故渊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做了一件让林池余目瞪口呆的事情——
他拿出手机，对着杯盘狼藉的餐桌，尤其是那几个空了大半的、卖相凄惨的盘子，找了一个勉强能入眼的角度，“咔嚓”拍了一张照片。
林池余：“？？？”他差点以为傅故渊是要拍照留证然后去消费者协会投诉。
傅故渊垂着眼眸，手指在屏幕上操作了几下，似乎是在编辑什么。林池余看不见内容，只觉得一种巨大的社死感扑面而来。
几分钟后，傅故渊放下了手机。
几乎是在他放下手机的瞬间，他自己的手机就“叮咚”“叮咚”连续响起了好几条微信新消息的提示音，格外突兀。
林池余僵硬地拿起自己的手机解锁，点开朋友圈，刷新。
最新一条，来自傅故渊。
没有配任何文字。只有那张堪称“灾难现场”的餐桌照片。
但就是这样一张照片。
底下已经迅速有了几条评论。
方程：「我靠！！！！！！这啥？？？？？傅故渊你账号被盗了？？？？？还是你们家遭劫了？？？劫匪逼你吃的？？？？」（[惊恐][惊恐][惊恐]）
方程： 「等等……这桌……该不会是……小林同志的手笔？？？？？」（[沉思][沉思]）
方程： 「？？？？？傅故渊你说话啊！你还活着吗？？？需要我给你打120吗？？？？」（[抓狂][抓狂]）
景云川：「。」（一个句号，含义不明。）
谢灼：「哇哦~ 傅总好福气！看起来就……很有创意！[呲牙] 顺便 @景云川 宝贝你看人家！我也想要爱心晚餐！[可怜]」
景云川回复谢灼：「……闭嘴。你想吃什么，我带你去。」
谢灼回复景云川：「[亲亲][亲亲][亲亲]」
林池余看着这些评论，尤其是方程的连环轰炸，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耳朵却红得滴血。他猛地抬头，看向对面好整以暇的傅故渊，眼神像是要杀人：“你……你删掉！”
傅故渊拿起手机，似乎看了一眼，然后淡淡地说：“方程问你，需不需要叫他过来帮你试毒。”
“……”林池余抓起手边的餐巾纸盒就想砸过去。
傅故渊适时地补充了一句，成功让他动作定格：“他说，看来我是真的把你追到手了。”
林池余愣住。
方程那个二傻子，从未相信过他们是真的在一起了，总觉得是傅故渊用了什么非常手段，或者林池余是被迫的。而这条朋友圈，虽然内容是如此的惨不忍睹，却透露出一个再明确不过的信息——只有真正亲密的关系，才会分享甚至“炫耀”这种带着生活泥泞和笨拙爱意的瞬间。这不是作秀，这是生活本身，或许糟糕，但却真实，属于他们两个人。
林池余举着纸巾盒的手慢慢放下了。那股想要毁灭证据的羞愤感慢慢褪去，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涌上来。他看着傅故渊，对方也正看着他，眼神深邃，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察他所有细微的情绪变化。
傅故渊站起身，绕过餐桌，走到林池余身边。
林池余还坐在椅子上，因为刚才的情绪波动，呼吸还有些不稳，脸上冷意未消，混合着未褪的红晕，看起来有种别样的生动。
傅故渊伸手，用指腹轻轻擦过他脸颊上那点已经干掉的酱汁痕迹。动作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辛苦了。”他说。声音低沉，落在安静的餐厅里，敲在林池余的心上。
林池余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比如“难吃就别吃”，或者“下次不会做了”，但最终都没说出口。他只是偏开头，躲开傅故渊的手指，硬邦邦地“嗯”了一声。
傅故渊的手指落了空，却并不在意。他俯下身，双手撑在林池余的椅子扶手上，将他困在自己和椅子之间。距离瞬间被拉近，林池余甚至能闻到傅故渊身上淡淡的、和自己一样的沐浴露香气，混合着刚才饭菜的味道，以及一种独属于傅故渊的、冷冽又充满侵略性的气息。
“他们都在夸你。”傅故渊低声说，目光落在林池余微微抿起的、没什么血色的嘴唇上。
“睁眼说瞎话。”林池余嗤笑，眼神却不敢与他对视，睫毛颤得厉害。
“方程信了。”傅故渊陈述，又靠近了一点，鼻尖几乎要碰到林池余的鼻尖，“他很震惊。”
温热的呼吸拂在脸上，带着诱惑的力度。林池余的心跳开始失控，手下意识地抓紧了椅子边缘。
“所以，”傅故渊的嗓音压得更低，如同大提琴最低沉的那根弦振动，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这是奖励。”
话音落下，他不再给林池余任何反应的时间，低头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与厨房里兵荒马乱截然不同的、温柔而缱绻的吻。带着品尝过食物后淡淡的咸味和黑椒的微辛，更多的是彼此熟悉的气息。傅故渊的唇瓣温热而柔软，先是轻轻地贴合，摩挲，仿佛在安抚他刚才所有的紧张和不安。
林池余僵硬的身体在这个吻里慢慢软化下来。他闭上眼睛，长睫如同受伤的蝶翼，剧烈地颤抖着，然后缓缓归于平静。抓握着椅子的手慢慢松开，犹豫地、试探地，抬起来，抓住了傅故渊胸前的衣襟。
得到这细微的回应，傅故渊的吻逐渐加深。他含住林池余的下唇，轻轻吮吸，舌尖温柔地描摹着他的唇形，耐心地、不容抗拒地撬开他的牙关，深入其中。
这是一个带着安抚、赞赏和浓烈占有欲的吻。扫去了所有关于饭菜好坏的纷扰，只剩下最原始的情感交融。林池余生涩地回应着，被吻得浑身发软，只能依靠着椅背和傅故渊的支撑。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余味和逐渐升腾起的、暧昧的温度。
许久，傅故渊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林池余的额头，呼吸都有些急促。他看着林池余被吻得湿润红肿的嘴唇，和那双蒙着水汽、有些迷离的冷冽眼眸，拇指轻轻抚过他的唇角。
“下次，”傅故渊的声音沙哑，“还想做吗？”
林池余喘着气，眼神闪烁了一下，别开脸，声音闷闷的，带着事后的软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看心情。”
傅故渊低低地笑了，胸腔震动，传递到林池余紧抓着他衣襟的手上。
“好。”他应道，再次低头，在那泛红的耳尖上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我等着。”
窗外夜色渐浓，屋内的灯光温暖地笼罩着相拥的两人，将先前厨房里的鸡飞狗跳和餐桌上的惨烈战况都蒙上了一层柔光。方程还在手机上疯狂刷屏询问，谢灼还在调侃，景云川依旧沉默。
但此刻，这里只有他们。以及一个不寻常的夜晚。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厨房大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