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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第一百零六章 雪刀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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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雪刀宗。
陈大刀坐在宗主之位上,无聊地把玩一把熠熠生辉的匕首。
象征宗主之位的椅背高耸,雕着九把交叉的长刀,刀锋凌厉,栩栩如生。
椅面上铺着一张完整的白虎皮,虎头垂在椅前,空洞的眼眶正对着下方跪伏的众人。
陈大刀坐得很随意。
她一条腿抬着,脚踩在虎头上,另一条腿垂下来,脚尖点地。虎头被她踩得微微凹陷,那颗曾经威风凛凛的兽王之首,此刻不过是一个垫脚的物件。
她整个人歪在椅子里,像一只慵懒的猫。作为镇宗之宝的澜青匕在她手中不住地翻飞,仿佛这柄让无数人垂涎的匕首,真的就只是一个小孩的玩具。
下方,雪刀宗宗主跪伏在地上,咬牙切齿,灰头土脸。
他叫薛流,雪刀宗第三代宗主,执掌此派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来,他在这方圆三百里内说一不二。
收过路费,抢过往商,霸占民女,无恶不作。
他的名字在这一带就是律法,就是天理,就是所有人提起都要压低声音的禁忌。
他的雪刀宗是这一带的土皇帝,连附近几个小门派的掌门见了他都要绕道走。
可现在——
他跪在自己坐了二十三年的位子下面,抬着头,用一双充血的眼睛瞪着坐在上面的人。
“陈大刀!”他浑身发颤,被陈大刀捶伤的胸口还在隐隐作疼,“我们还没去找你寻仇,你居然敢先来找我们了!”
陈大刀垂眼看他。
那目光很淡,淡得像是看一只蝼蚁,又像是什么都没看。她手中的匕首依旧在翻飞,刀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就是因为我知道你们要来寻仇,”她改正坐姿,倾前,再倾前,笑眯眯的,像个讨人喜欢的丫鬟,“所以我才来啊。我都送上门来了,你都打不过我,有什么办法?”
薛流被气得浑身发颤,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哇”地呕出一口血来。
陈大刀的目光冷冰冰地从薛流身上移开,慢慢扫过下方跪着的众人。
薛流身后,跪着他十几个亲传弟子。那些弟子平日里趾高气扬,走在路上都是横着走的,欺男霸女的事没少干。此刻却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有几个胆子小的,身子还在微微发抖,抖得连衣摆都在轻轻颤动。
再往后,是六七个孩子,都是儿子。
唔,也是重男轻女的主。
大的看起来二十四五了,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此刻跪在那里,脑袋恨不得埋进地里去。
小的那个约莫五六岁,被一个妇人搂在怀里,那妇人跪在地上,低着头,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孩子从她怀里探出半个脑袋,用一双惊恐的眼睛偷偷看着坐在上面的陈大刀。
陈大刀的目光和那孩子的目光对上了。孩子“嗖”地缩回脑袋,整个人藏进妇人怀里,再也不敢露头。
陈大刀收回目光,慢悠悠地开口了:
“你这些儿子,都不行啊。生这么多干嘛呢,浪费粮食?”陈大刀真切地疑惑着。
薛流猛地抬起头来,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我弟弟就在青山派。陈大刀,你别太得意了。他去青山派寻找外援,届时我们雪刀宗和青山派联合,必然取你狗命!”
陈大刀挑了挑眉。
“薛非凡?”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笑了,“丧家之犬,还跑到青山派去了,那好啊,省得我还要跑来跑去,一网打尽算了。”
薛流的脸涨得通红,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我们玄门同气连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我好几个女儿都嫁给了其他门派掌门嫡系!你杀了我,不怕得罪整个玄门,引起众怒吗?玄门是一家,一家有难,八方支援!陈大刀,你最好不要做得太过分还有转圜余地!”
陈刀大笑了一声。
她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弯下腰,凑近薛流的脸。
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盯着一只待宰的猎物。
“所以,也就是说,整个玄门,其实也不分什么善恶,纯粹就是看关系嘛,一家有难,八方支援?”她一字一句地重复着,“哪八方?说来听听?我看看下一个去哪个门派。”
薛流愣住了。
他自出生以来,还从未见过如此狂妄的女子。不,他这辈子见过狂妄的男人,见过魔头,见过狂妄到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但从没见过一个女人,敢用这种眼神看他,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他被她盯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嘴巴张了张,却不知该说什么。
一个弟子从门外跑进来。
他跑到大堂中央,单膝跪下,大声禀报:
“掌门!搜出不少金银财宝!”
他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又因为跑得太急而断断续续:“藏了整整两大屋!满满当当的,全是金银!”
大堂里一阵骚动。
一路上跟过来的弟子此刻已有四五十人,乌压压地站在两侧。
听见这话,所有人齐刷刷地抬起头来,眼睛里都放出光来。
两大屋的金银财宝——那得是多少?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
薛流的脸色更难看了。
可陈大刀听到,却对这些财宝一点儿也不感兴趣似的。
她干脆横躺在掌门椅上,继续把玩手里的匕首。那柄澜青匕在她指间翻转,刀光流转,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明明灭灭。
那弟子又说:“还有!他有十几个妾室!二十多个女儿!我也把她们全赶到前面跪着了!”
话音刚落,一阵哭哭啼啼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陈大刀转过头。
只见外面黑压压跪着一片人。有穿绸裹缎的妇人,有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还有半大不小的姑娘。
那几个报信的弟子还站在原地,眼巴巴地看着她。其中一个胆子大的,凑上前来,笑嘻嘻地说:
“掌门,不如我们把这里分了吧?”
陈大刀横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得像是随意一瞥。
但那个弟子却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整个人僵在那里,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陈大刀没有理他。
她起身,大步走出门外,走到跪着的女子们面前。
女子们都纷纷低着头。
其中一个年纪小些的,约莫十五六岁,发丝凌乱,衣襟被扯开了一大片,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中衣。她一手紧紧抓着衣襟,一手护在胸前,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惊弓之鸟。
陈大刀在她面前踱了两回,停下。
稍后,她弯下腰,伸出手,抬起那女子的下颌。
那女子被迫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清秀的脸。脸上有泪痕,眼睛里满是惊恐。她看见来人也是个女子,愣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
身侧一个妇人立刻扑过来,一把抱住那女子,惊恐交加地喊道:
“自古玄门斗法不伤及无辜!我女儿也是个清白孩子!要是再有人动手动脚,我们娘俩撞死也要保住清白!”说完就大声地哭泣起来,喊着,“宗主,宗主,有人欺负你女儿!”
陈大刀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们宗主自己都快死了,哪还有精力保你们,连他自己的儿子都保不住呢。不过话说——为何作为女子,旁人一欺负你们动不动就要撞死,”她说,“为什么不总是想办法先杀了对方呢。”
她说着,松开那女子的下颌,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面前跪着的众人,最后落在那几个站在一旁的男弟子身上。
“谁欺负的她?”
中气十足,足够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众人面面相觑。
那几个男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开口。
最终,有个男子站了出来。他约莫三十来岁,瘦骨如柴却满脸精明,一看就不是善茬。他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说:
“这个薛流作恶多端,雄踞一方,抢了不少女儿!父债女偿,那他女儿也活该被人欺辱!你们说是不是?”
他们见陈大刀虽是个女子,行事风格却混不吝的,居然敢直接上门挑战掌门,想必也不会在意这些小事。
他们七嘴八舌地说:“是啊!是啊!玄门就是如此,谁抢便归谁!”
陈大刀背过手。慢慢踱步过去,沉思:“你们说得似乎也对。”
见她认可,那几个人叫得更换了:“是啊,我们得女子,掌门得男子嘛,我看薛流不也有几个儿子姿色不错。”
“是啊,掌门,金银财宝我们可以少拿,薛流的女儿姬妾总得分我们几个吧?”
“对对对,分了分了!”
陈大刀微微一笑:“行。我看看,想要分他女儿的,站出来。”
最开始的瘦子,连带着嚷嚷的四个男子一听,立刻兴冲冲地站了出来。他们站成一排,挺着胸膛,脸上带着得意的笑,等着领赏。
陈大刀走到第一个面前。
那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咔嚓”一声。
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那人低头一看,自己的右手手掌已经被踩在地上,踩得血肉模糊,骨头茬子从皮肉里刺出来,白森森的。他愣了一瞬,然后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往后倒去。
陈大刀没有停。
她走到第二个面前。
又是一声“咔嚓”。
第二个人的惨叫声还没出口,她已经走到第三个面前。
“咔嚓。”
“咔嚓。”
“咔嚓。”
五声脆响,五只右手,五滩血肉。
那五个男子倒在地上,抱着自己的手,杀猪般地嚎叫。
血从他们破碎的手掌里涌出来,在地上漫开,汇成四滩触目惊心的红。
院内突然静得可怕。
这瞬间,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那五个人的惨叫声在院内回荡,一声比一声凄厉,一声比一声绝望。
陈大刀站在他们面前,低头看着他们。
她的脚上沾了血,鞋底踩过的地方留下一个个血红的脚印。
她抬起头,扫视一圈。
“还有谁?”
没有人回答。
那些刚才还跃跃欲试的男弟子们,此刻一个个低下头去,大气都不敢出。有几个胆子小的,腿都软了,几乎要站不住。
陈大刀伸脚,像踢鸡仔似的,将他们踢向堂门口两根巨大的红柱子。
只见那人还在惨叫,忽然发现自己离开了地面,叫声戛然而止。
砰一声,身体撞向红柱,那人闷沉沉落在地上,大口喘息着。
有人见这般状况,转身想跑!
陈大刀把他往上一甩。
那人当即“砰”的一声撞在柱子上。
紧接着,他从柱子上滑下来,落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血。
陈大刀没有停。
她走过去,抓起第二个。
“砰。”
第三个。
“砰。”
第四个。
“砰。”
第五个。
“砰。”
五声闷响,五滩血迹,五具尸体。
事发迅疾,手段残忍。
大堂里静得落针可闻。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
陈大刀连看都没看一样,走回椅子前,重新坐下。
她依旧一条腿抬着,脚踩在虎头上,依旧歪在椅子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那柄澜青匕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了她手中,继续在她指间翻飞,刀光流转,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薛流跪在地上,脸色惨白。
那几个孩子躲进大人怀里,连看都不敢看了。
大堂里静了许久。
最后是薛流身后那几个亲传弟子打破了沉默,他们忽然“砰砰砰”地磕起头来,跪着爬过去高喊:
“拜见陈掌门!拜见陈掌门!我们早就听闻陈掌门的威名,早就想去投奔啊!”
“是啊是啊!陈掌门神功盖世,我等愿效犬马之劳!”
“以后陈掌门就是我们掌门!薛流那个狗贼,我们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陈大刀没有理他们。
她坐在椅子上,微微一笑,手里把玩着匕首:“是吗?那说说薛流的心腹是谁,我看看谁对我最忠诚?”
那几个亲传弟子一听,连忙指着人群里的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说:
“他!他是大管事!”
“还有他!他是二管事!”
“那个!那个也是!”
“那几个管事,每个人都有三四个妾室,都是抢来的。也是藏了不少财报。”
陈大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坐在椅子上,扫视一圈。
她站起身来。
那几个管事见她站起来,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
“掌门饶命!掌门饶命!我们什么都没干!”
“是啊是啊,我们都是被逼的!”
“薛流逼我们干的!不干就要杀我们!”
“原来都是薛流逼的,情有可原。”陈大刀温和。
跪着的众人一听把头埋得更低了,刚刚她杀那些弟子还历历在目,这个人阴晴不定、喜怒无常,谁知道她打什么主意。
陈大刀的目光落在薛流身上。
薛流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陈大刀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薛流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满是恐惧。
“陈……陈掌门……”他的声音发颤,“我……我可以把雪刀宗给你……所有东西都给你……”
陈大刀低头看着他。
“你是愿意自己死,还是他们陪你一块儿死?”
薛流霎时脸色惨白。
“你们有没有愿意跟他一块儿死的?”
那些管事的脸色青白交加,已不知如何作答。
“看来你不得人心啊。”说着,陈大刀一脚踩在他胸口。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
薛流猛地大口大口地吐血。他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眼睛睁得很大,死不瞑目。
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出声,所有人都像是吓傻了。
她朗声,朝着门口那些跪着的女子。
“雪刀宗对你们最好、又最会管事的人是谁?接下来你们可是归他管,最好选个好点的。”
那些女子面面相觑,小声议论起来。
最终,她们的目光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那是个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站在人群后面,长得眉清目秀,一双眼睛干干净净的。他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似乎没注意到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有个女子小声说,“他是这里家仆的一个儿子,叫薛安。那些管事欺负我们的时候,他护过我们几次……”
另一个女子也点头:“对,他从来不欺负人。”
陈大刀顺着她们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那个年轻人。
她伸出手,指了指他:“你,出来。”
那年轻人愣了一下,抬起头来,眼睛里满是茫然。
陈大刀又说了一遍:“出来。”
那年轻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陈大刀面前,垂手而立。他有些紧张,手指微微发颤,但还是努力站直了身子。
陈大刀看着他,说:“以后雪刀宗归你了。”
那年轻人愣住了。
周围的人也愣住了。
雪刀宗?归他?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张愣愣地站在那里,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陈大刀没有理会他的心情,又问了一遍:
“这几个管事里面,谁最该死?没关系,你有私仇也行。”
她的声音淡淡的,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饭,又像是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几个管事却听得魂飞魄散。
他们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向薛安爬过去。
“小安子!小安子!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啊!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这点情分还没有吗?”
“小安子,你放过我们吧!我们虽然做过些混账事,但对你可从来没有亏待过啊!”
“薛安!薛大人!”有个管事跪在地上,扯着他的裤腿往上爬,您大人大量,饶我们一命吧!我们以后给您做牛做马!”
“小安子,现在你就是雪刀宗的主子,我们以后都听你的!你说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薛安低头看着他们。
那些手扯着他的裤腿,那些脸仰着看他,那些眼睛里满是祈求。他从小在这些人中间长大,知道他们的名字,知道他们的习惯,知道他们谁爱喝酒谁爱赌钱。他小时候,他们确实抱过他,逗过他,给过他糖吃。
他站在那里,眉头微微皱着,似乎还在思索中。
陈大刀看着他犹豫的样子,忽然笑了。
“太犹豫可不行哦。”她说。
话音刚落,她伸出手,一把抓起最近的那个管事。
那人还在扯着薛安的裤腿哀求,忽然发现自己离开了地面。他愣了一下,然后惊恐地大叫起来:“不——!”
陈大刀把他往上一甩。
“砰。”
“砰。”
第二个。
“砰。”
第三个。
“砰。”
第四个。
四声闷响,四滩血迹,四具尸体。
那四个管事倒在柱子下面,和先前那五个弟子躺在一起,排成一排,整整齐齐。血从他们身下漫开,汇成一大片,把柱子周围的地面都染红了。
大堂里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
她看着薛安:
“你看来是个厚道的人。如果真的罪不至死,你一定第一个站出来救。如果每个都犹豫,那就意味着——你只是顾念着情分,或者不想杀人而已。”
薛安沉默着。
他站在那里,看着地上尸体,看着那些死不瞑目的眼睛。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沉默着。
但那沉默,却像是认可了陈大刀的话。
陈大刀看着他,点了点头:“与其想着杀人很残忍,不如换个角度想,少了他们,世上会不会更好?”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后有什么事,飞鸽传书给我。”她说,“谁对你不满,我杀谁。”
说得轻飘飘。
但她这话一出,再加上那九个人的下场,大堂里没有人敢不相信。
陈大刀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而且是个彻彻底底、结结实实、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那几个跪着的亲传弟子把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贴到地上去。那些姬妾和女儿们缩在一起,瑟瑟发抖。那些新入门的弟子们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陈大刀轻轻一笑。
“那我先走了!”
她说完,在所有弟子和那些姬妾女儿们的视线中,大步走去。
她的步子很大,很快,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轻松。
她穿过大堂,穿过院子,穿过那些跪着的人群,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交代完烂摊子,神清气爽。
真是的,她只喜欢打架,一点也不喜欢管人啊!
麻烦!
众人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直到那抹身影彻底不见了,压在众人心头的那股无形的威压才终于散去。
但就在这时——
一个高亢有力的声音从院外传来,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远山派门规第一条——收女弟子!所有男子不能碰女人,也不得劫掠财宝!远山派永远以修炼武学为要!允许你们到处打架,不允许烧杀抢掠、□□女子!”
众人愣住了。
那声音顿了顿,又继续传来,带着几分笑意:
“最重要的宗旨是——上天下地,随心所欲!”
众人面面相觑。
然后,那声音又补了一句:
“当然,随心所欲指的是我,不是你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院外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笑声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远处。
众人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些弟子们瞪大了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全是不敢相信的表情。
他们都是冲着陈大刀手上的阳神诀来的,都想扬名江湖,都想出人头地。可现在——居然不让碰女人?不让抢东西?
那几个新入门的弟子小声嘀咕:“这……这是什么掌门啊……”
没有人回答他。
陈大刀走出雪刀宗的山门,外面是一条山道。
山道两旁种满了梨树,正是梨花盛开的时节。满树的梨花白得像雪,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陈大刀走在山道上,脚步放慢了些。
风吹过,梨花落在她肩上,落在她发间,落在她衣袂上。
忽然救地想起了林觐。
也是奇怪。
她想到若是林觐在此,他极为看重真挚而诚恳的感情,肯定会说:她立下的门规这些弟子一个都不会遵守——当然心里不会认可,面上遵守罢了。
陈大刀心知肚明。
确实。
不过是恐惧,贪婪而已。冲着她肯传授阳神决而来,有利可图罢了。
若是有一天自己败了,这些新收的弟子恐怕比谁都翻脸快。
她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满树的梨花。
可是——
能遵守就行,不遵守的就统统都杀了!
自己很强,不是吗?
陈大刀背过手。
大步往前。
只要一直强下去,那不就好了?一直强下去!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下一个。”她说,“下一个去哪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