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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第一百三十一章 惊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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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薛非凡率先出手。
他一掌拍出,掌风裹挟着雪刀宗特有的寒冰真气,直取顾拭剑的面门。
这一掌他用尽了全力——不是因为他想拼命,而是因为他知道,面对顾拭剑这样的对手,留力就是找死。
八卦洞洞主随即起身,一掌拍在扶手上,木屑飞溅。他环顾四周,声音沉如洪钟:“此次玄门大会乃是顾拭剑的阴谋!他如同天演派那些长老们一样,妄图长生!此次乃是想要选择他的借体,届时便要如天演派长老们一样操控年轻弟子!”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他们只看见顾拭剑忽然抓住林溪,要掐死他一般,又看见薛非凡冲向顾拭剑,八卦洞洞主一喝,其他掌门面色沉水,毫无讶异,显然早就通过气了。
顾拭剑真的是……想要操控年轻弟子么。
“顾拭剑!”薛非凡喝道,“你纵容你孙女陈大刀伤我儿,设下阴谋为祸玄门,今日我就要惩奸除恶!”
他不是顾拭剑的对手。一掌出去,顾拭剑连动都没动,只是衣袖一拂,薛非凡便倒飞出去,退了七八步才站稳。但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战斗——他们早已商议好,一同出手,他不过是带头而已。
顺势,其他掌门纷纷出手。
八卦洞洞主、天机阁阁主、铁掌门掌门、凌霄派掌门……一时间,十几道身影从看台上跃起,从不同方向攻向顾拭剑。
掌风、剑气、刀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顾拭剑罩在中间。
底下的弟子们全都看愣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高手同时出手,更没见过这么多顶尖高手同时攻击一个人。
有弟子当即问道:“我们要不要上去帮忙?”
“帮谁?”旁边的人反问。
“掌门还是顾拭剑?”
“众位掌门在前,你们急什么!”这一声吼像是一盆冷水浇下来,那些蠢蠢欲动的人顿时安静了几分。这次来参加的多是各派弟子,掌门出招,他们自然是站在自家门派的——师父在上面打,徒弟在下面看,天经地义。即便有两头摇摆的,也想先观望形势,看看哪边占优,再做决断。
除了一些弟子上前搀扶自家掌门,倒也无人上前帮顾拭剑。
他站在演武场中央,白发散乱,衣袍猎猎,周围空出了一大片空地,像是被潮水退去后裸露出来的礁石,孤零零的,四面都是敌人。
顾拭剑站在演武场中央,被十几位掌门围在中间。
青灰衣袍在劲风中猎猎作响,白发被吹得散乱,但他的身形纹丝不动,像一棵扎根在岩石中的老松。
一掌劈来,他侧身避开。一剑刺来,他两指夹住剑尖,轻轻一弹,剑身断成两截,持剑的掌门连退数步,虎口震裂,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又一掌从背后袭来,他头也不回,反手一掌迎上去。两掌相撞,发出沉闷的一声响,那位掌门整条手臂的衣袖炸成碎片,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撞在看台的栏杆上,栏杆断裂,人滚落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但人多。
人多的好处是,你打飞一个,还有十个。你打飞十个,还有一百个。
车轮战也好,群攻也罢,只要人足够多,耗也能把你耗死。
秋子萦站在看台上,目光紧紧地追随着那个青色的身影——那是她父亲秋山雨。
秋山雨没有冲在最前面,他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在顾拭剑的防御圈外游走,寻找时机。
祁云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站在秋子萦身侧,脸上带着一种既紧张,又奇异的兴奋。
“子萦,别怕,我保护你。”他说,声音有些发颤,但努力装得很镇定。
秋子萦眉头一皱,眼角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谁要你保护,你保护得了吗?
一个连初试都没过的人,站在这里说保护她,不觉得可笑么?
她没怎么理,目光下意识去寻找王天鹤。
而对面——
王天鹤却不见了。
她愣了一下,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看台上没有,演武场边上没有,台阶上没有,人群中没有。
刚才他还站在王天虹身侧,一转眼就不见了。
奇怪,他去哪了?
演武场上,战斗仍在继续。
“想杀我?”顾拭剑对战二三十人,依然留有余力般,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屑的、居高临下的嘲讽,“哪有那么容易!”
林远和秋山雨对视一眼。
他们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同一个问题:怎么回事?
王天鹤不是说他们在顾拭剑饮食内下了药引么?
虽然顾拭剑辟谷,但他喜欢饮茶,每日必饮。
这是他们唯一能下手的地方。
而听闻洞天府有一套能够对付阳神诀的心法,他们特地朝祁云晓以动情。
当时祁云还问,拿到这个心法,能否将秋子萦嫁给他?
秋山雨自然不会为此就把女儿嫁过去。
他笑了笑,不置可否,只伸手拍了拍祁云的肩膀,语气温和又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若是此事能成,祁少侠便是诛杀顾拭剑的一等功臣。到那时,子萦必定对你刮目相看。”
祁云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热烈地笑着,嘴角几乎咧到耳根,连声音都带着藏不住的雀跃:“能让子萦姑娘刮目相看?那可太好了。”
他转身去取卷轴,步子轻快得像踩在云上,脊背挺得笔直,和以往那个佝偻着背、缩着肩膀的祁云判若两人。
秋山雨到手之后才发现,这所谓的“心法”其实是一种毒药外加催动内力的阵法——毒药潜入经脉,阵法催动毒发,令对方丧失功力。
不能增强自己,只能削弱敌人。
怪不得洞天府手握此等秘宝却偏居一隅、秘而不发——因为他们只能削弱敌人,若对方一有防范,便无计可施。
王天鹤说,顾拭剑警惕心甚高。
那药引必须一点一点渗进去,每日少许,不可过量,否则会被察觉。
无色无味,不易察觉,且需要长期累积才会发作。
他们已经下了大半年了,日日不断,风雨无阻。
按理说,顾拭剑今日一打斗,功力最盛时,最是激发毒性,内力应该已经开始衰退才对。
但为何他内力还是如此充沛?
每一掌打出来都虎虎生风,丝毫不像中毒之人。
这件事说出来不光彩——下毒,不是君子所为。
但能保证他们必胜,能减少无谓的牺牲,能让更多的人活着回去。在“赢”面前,“光彩”不值一提。
可现在,计划似乎出了偏差。
顾拭剑忽然收了掌,负手而立,目光从那些掌门的脸上一一扫过,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你们是不是在等我毒发?”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骤然间,那些掌门纷纷吐血。
不是一个人,是所有人。
薛非凡一口血喷出来,溅在演武场的石板上。
八卦洞洞主捂住胸口,脸色煞白,身体晃了两晃。
顾拭剑没有中毒。
相反,他们中了毒!
林远踉跄后退了几步,只觉得丹田里空空荡荡的,像是被人从里面掏空了。
他试着运气,丹田里一点反应都没有,像一口干涸的井,扔下去什么都是空的。
他抬起头,看向顾拭剑。
顾拭剑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衣袍上连一个褶皱都没有。
他皱褶深厚的脸上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冷漠的审视,像是在看一群已经死了的人。
“我成年之时就潜入各大门派,钻研心法。”他说,像是在说一件早就做完了的、不值一提的事,“你们的弱点,我一清二楚。若我那时不早已是玄门第一,你们认为为何顾怜怜能胜过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从那些瘫坐在地上的掌门脸上一一扫过,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蔑视。
“更何况此刻,你们内力尽失。”
没有人说话。那些掌门有的已经瘫坐在地上,有的靠着柱子勉强站着,有的趴在地上喘着粗气,有的嘴角挂着血丝,目光涣散。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不甘、不解和恐惧。
“那茶,”他说,“我每天都倒掉。你们下了大半年的毒,全倒进了你们自己的茶壶里。”
秋子萦正兀自专心观战,目光紧紧地追随着演武场上的动静。
她看见父亲秋山雨踉跄后退,扶着一根柱子,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挂着一丝血迹。
她心里一紧,身体下意识地往前倾,想要冲过去,想要做点什么。
就在这时,一只手牢牢地按住了她的肩膀。
那力道很大,大得她肩膀一沉,仿佛要抓取她似的。
她回过头。
竟是祁云。
“子萦妹妹。”他的声音不再发颤,不再紧张,而是带着一种沉稳的、不容置疑的笃定,“前方危险,你可不要去。”
秋子萦看着他,瞳孔微微缩紧。
她的脑子里飞速地转着——祁云,祁云,她认识他这么多年,一直以为他只是个懦弱的、没用的、只会跟在后面献殷勤的普通男人。
他连初试都没过,他连腰牌都拿不到,他在青山派苦练了大半年,什么都没有练出来。
可现在,他站在她面前,手按在她肩膀上,力道大得她挣都挣不开,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他的内力还在。
所有人的内力都被散了——那些掌门,那些高手,那些站在玄门顶端的人,此刻都像废人一样瘫在地上。但祁云的内力还在。
他不也是在青山派的山上待了大半年么,跟父亲、姑父一同密谋对付顾拭剑。
祁云见她神色惊疑,微微一笑,那笑容和他以前的笑完全不同——
以前的祁云笑起来像一条摇尾巴的狗,现在的祁云笑起来像……
一头蹲在暗处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