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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第一百三十二章 慕强。 ...

  •   第一百三十二章

      秋子萦意外,她想挣开他的手掌。

      但祁云的手像一把铁钳,牢牢地箍在她的肩膀上,纹丝不动。

      “放开!”秋子萦恼怒,声音里带着她自己也察觉不到的颤意。

      她修为本来就不高,哪里是祁云的对手。争执之中,她被推搡着连连后退,整个人失了重心,摔倒在地。

      祁云顺势压上来,一只手按住她的肩,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里有得意,有贪婪,还有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释放出来的、近乎癫狂的快意。

      此时此刻,众人都盯着顾拭剑和众位掌门,哪有人关注到他们。

      “不是你勾引我的吗?”祁云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秋子萦的耳朵里。

      秋子萦一愣:“什么?我勾引你?”

      “还在装傻?”祁云冷哼一声,“你每次见我都盛装打扮,言语之间还对我十分鼓励,不是勾引是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故意的。你故意穿得那么好看,故意对我笑,故意说那些让我觉得我还有机会的话。你就是在勾引我。”

      秋子萦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无论何时都喜欢打扮——这不是为了某个人,这是她的习惯,她的本能,她从小被教导的淑女之仪。

      出门要梳妆,见客要盛装,这是秋水山庄大小姐该有的体面。

      再者祁云殷勤,总是走到哪跟到她,她父亲从小告诉她,男子面子大如登天,她不要当面斥责以免结仇,故而她每次都客客气气,当然偶尔也会吹捧几句,让自己显得更特别、更善解人意——

      可她根本没有勾引他。

      因为她根本都没看上他。何来勾引?

      若说勾引,或者说主动,她这辈子也只对王天鹤有过而已。

      祁云何来误解?

      祁云俯下身,脸贴近她的脸,近得能看见他瞳孔里那个小小的、惊慌失措的自己。

      “秋子萦,我天天跟在你后面叫你子萦姑娘,你还真以为给你脸了?其实你不过仗着自己的美色想要玩弄男人罢了。”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眸如狼般蒙着层幽光,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等我得到了你,你以为我还会在意你?我看你还怎么装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秋子萦从没想过祁云竟然是这样的。

      她认识他这么多年,一直以为他只是个懦弱的、没用的、只会跟在后面献殷勤的普通男人,偶尔甚至会可怜他——可怜他明明那么努力,却什么都做不好。

      这么多年,整个玄门都知道祁云对她痴心不已,要生要死。

      茶肆酒馆里有人拿这个当谈资,门派聚会时有人拿这个打趣,连她父亲都说过“祁家那小子倒是个痴情的”。

      可秋子萦却未曾感动。一次都没有。

      祁云没有任何一个地方配得上自己。

      家世、长相、乃至能力——他完全配不上她啊?

      秋水山庄的大小姐,玄门中有名的美人,追求者哪一个不是名门之后、少年英杰?

      她凭什么要对一个样样不如自己的人动心?凭什么要被他所谓的“痴心”感动?

      而他竟然会认为是自己在勾引他?

      难道一切痴心都是装出来的吗?

      那些年复一年的追随,那些日复一日的殷勤,那些在她面前小心翼翼的笑容和欲言又止的眼神——全都是假的?

      秋子萦以为这世界上分三种男人。

      一种是父亲这种,纯粹保护她的,不求回报,不计代价。

      一种是王天鹤那样的少年英杰,家世、相貌、能力样样出众,值得她仰头去看。

      另外一些,便全是她的裙下之臣——都应该痴心地慕恋她,爱而不得,终生仰望。

      这是第一次,祁云让秋子萦意识到,男人完全跟自己所想的不同。

      他们的心思,她其实猜不透。

      不仅猜不透王天鹤的,也猜不透祁云的。

      秋子萦下意识地转过头,目光穿过人群,去寻找秋山雨。

      她看见父亲瘫坐在看台的柱子旁,脸色苍白,嘴角挂着血丝,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撑在地上,正在努力地想要站起来。但他的腿在发抖,撑了两次,都又跌坐回去。内力尽失,他连站都站不稳了。

      她下意识又去看林溪。林溪握着银剑站在不远处,脖子上五个青紫色的指印触目惊心,他的目光正朝着顾拭剑。

      祁云看了一眼林溪,又看了一眼秋子萦,凑到她耳侧,呼吸着她的香气,声音低得像一条蛇在吐信子:“别指望林溪救你。他自身难保。”

      “什么意思?”

      “我之前也想过帮你父亲。”他说,手搭在她肩膀上,目光落在秋山雨身上,带着一种报复性的、幸灾乐祸的快意,“林溪本是个瘸子,我若是能以神情打动你们,也许你们父女会有回心转意的一天。”

      他顿了顿,目光又移到林溪身上,那目光里多了几分憎恶。

      “然而林溪居然好了,不仅如此,来山上四日,竟然打败无敌手。才短短不到一年,没想到他居然也这么厉害!我告诉你,顾拭剑看上了他,想让他作为他的借体!”

      秋子萦眼光一变,瞳孔猛地缩紧。

      林溪居然上山连胜,他才练剑不到一年——她这才知道他这般厉害。

      林溪从未说过。

      可是他再厉害,恐怕也是打不过顾拭剑的。若是顾拭剑真的把他作为借体……

      秋子萦撑在地上的手狠狠抓紧。

      此时此刻,场中。

      顾拭剑负手而立:“祁云,既然你喜欢秋子萦,我就把她赏你吧。”

      秋子萦脸色一变,煞白如纸。

      祁云大喜:“谢过顾仙师!”

      称呼都变成了仙师!

      而秋山雨和林远这才听出来——原来背叛的人是祁云。

      秋山雨这才注意到秋子萦仿佛被祁云压制住了,他想过去,可内力尽失,竟是动弹不得。

      林溪剑刚举起,顾拭剑随手拿起一只茶杯掷了出去。银剑脱手飞出,钉在远处的柱子上,嗡嗡地颤。

      “你去哪里?”顾拭剑目光落在他身上,气势钉林溪在原地。

      就在这时,一句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天而降。

      “唔,每个人都在说天才。究竟谁是天才?”

      语气像是在沉思。

      众人抬头。

      女子坐在树枝上,衣袂垂落,在风中轻轻飘动。她不知什么时候坐在那里的,竟无人察觉。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斑斑驳驳的,把她的表情切成了碎片,看不清楚。

      这样永远笑吟吟、大胆而又出乎意料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的,除了陈大刀,还有谁。

      陈大刀跳下来。

      “王天鹤是天才。王天鹤是因为从小被悉心培养,训练严苛。众人说我是天才,我也实则不过是仇恨心重,意念极强而已。而我爷爷顾拭剑是将武学作为统一天下的手段。林觐也有天资,勤奋刻苦,也不过将武学作为达成目的的手段。”

      林溪盯着她,只觉得阳光明亮得如同落在她发上的细雨,淅淅沥沥,连绵不绝,像是阳光下溅起无数涟漪的细珠。

      “而只有林溪,是把武学当成快乐。无论强弱都自得其乐,不懊恼,不抱怨,不比较。赢了高兴,输了也高兴。如果这不是天才,谁才是真正的天才!天才,不过是随心所欲地玩乐而已。”

      她挠了挠脸,忽然皱了皱眉,像是想起了什么。

      “不对,我为什么要说这个?”

      众人也想:咦,你为什么要说这个?这跟现在的情况有关系吗?

      演武场上一片寂静。

      陈大刀笑笑,扬起脑袋,很快又将这件事掠了过去。

      她的衣袂在风中翻卷,头发随意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被风吹得到处飘。

      如同一个刚睡醒了午觉、出来溜达的闲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紧绷的,没有一处是在防备的。

      林溪盯着她,只觉得她比之前变了些,又不确定究竟变了哪里。。

      而此时,陈大刀骤然转过身,笑吟吟地面对着她的祖父顾拭剑。

      祖孙二人,隔着整个演武场,对视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几乎不存在。

      林远和秋山雨则双目对视,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完了。

      一个顾拭剑已经让他们束手无策,再加上一个陈大刀——若是他们祖孙联手,恐怕今日在场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下山。

      恐怕整个玄门日后真的便是这对祖孙的囊中之物!

      什么名门正派,什么百年基业,什么江湖道义,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什么都不剩。

      陈大刀却又没说话。

      她站在那里,目光在演武场上扫了一圈,从那些瘫坐在地上的掌门身上扫过,从那些吃惊中的弟子身上扫过,从顾拭剑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祁云和秋子萦身上。

      最后她转过头,环顾顾拭剑,亦环顾在场所有人。

      她弯起嘴角,目光如炬,笑意似刃。

      “谁允许你们把女子当赏赐的?”

      众人皆是一怔。

      未曾想到,陈大刀问的,居然是这句话。

      在今日算是“玄门大变”“阴谋与力量”的局面上,在意的是这个。

      秋子萦坐在地上,仰头看着陈大刀。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色的边,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睛很亮。

      秋子萦没想到此时此刻救自己的是陈大刀。

      更没想到此时此刻,整个场内最有可能也最有气场的人,竟然是陈大刀。

      不是那些掌门,不是那些高手,不是她心心念念的王天鹤——是陈大刀。

      秋子萦忽然想起陈大刀说过的话。如果自己慕强,那么照理来说,自己应该慕她。

      那时候她只觉得那是挑衅,是炫耀,是陈大刀惯常的狂妄。

      可现在她坐在地上,仰头看着那个人,忽然觉得——陈大刀是对的。

      如果陈大刀是个男子,此时此刻她恐怕会真的爱上她。

      那种强大,那种从容,那种在所有人都慌乱的时候依然能说出“谁允许你们把女子当赏赐的”这种话的底气——她从来没有在任何男人身上见过。

      可陈大刀是个女子。

      然而秋子萦念头突地一转——是个女子,又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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