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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第一百五十三章 区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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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陈大刀抬起头,目光从林觐脸上移开,落在不远处那扇半掩的木门上。
“她估计知道。”陈大刀说。
说罢,她大步走上前,在门口站定。
“姑娘,可否告诉我,在我们之前进入的人——我爷爷和王天鹤——是否在这里?”
“你们这些玄门之事,与我们无关,自己解决吧!”
唔,语气不太耐烦。
话音落下,那扇门便自动关上了。
像是不太想跟他们再有交集似的。
生气了。
陈大刀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没有再说第二遍。
“好。”
对方对自己没什么恶意,还救了林觐,单凭这两点,她就欠了人家一份还不清的人情。
不帮忙也是应该的,她没有资格要求更多,也没有兴趣在这里浪费时间。
她转过身,看向林觐。
“我们先去找林溪。”她说。
林觐点点头。
两个人并肩走出院子。
与此同时,山洞内。
洞内深处有一小堆快要燃尽的火,橘红色的光在岩壁上跳动。
王天鹤靠在洞壁上,双目紧闭,眉头紧锁。
他正在进入幻境。
王天鹤的第一个幻境见到了陈大刀和林觐。
他们站在一起,手牵着手,十指相扣,姿态亲密而自然,两个人之间没有言语,却有一种让人无法插足的、完整的、自足的默契。
稍后,陈大刀扭头望向他,翘起唇角,浮现出一抹嫌恶和嘲讽。
那目光在说:你根本不值得我多看一眼。
王天鹤皱起眉头。
一道寒光交错而来,是林觐,仿佛嫌弃他挡在他们面前如此碍眼,剑光凌厉,寒风霜雪,竟像是功力又上升了一个台阶。
“林师兄才是真正的天才。”陈大刀道。
画面一转。
他见到了王天虹。
父亲站在他面前,背着手,面色铁青,目光像两把刀子,剜在他身上。
那种目光他太熟悉了——从小到大,每一次他做得不够好,每一次他没有达到父亲的期望,父亲就会用这种目光看着他。
不骂,不打,只是看着你,让你觉得自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鹤儿,”王天虹开口了,“你如此不成器,实在令我太失望了。你对得起我对你如此的付出和期待么。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只要你赢了,过去便不再重要。”
画面再转。
这一次是王天娇。
她站在一片迷雾中,朝他伸出手,脸上的表情是恐惧的、绝望的、求救的。
她被掐着脖子,嘴唇在动。
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细得像一根即将断掉的弦——
“天鹤,救我!”
王天鹤猛然睁开眼睛。
额头上满是冷汗。
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当初他们刚进雾瘴林的时候,刚踏入雾气最浓重的那片区域,就碰到了那群黑衣人。
他见到顾拭剑趁乱逃跑,便跟了上去。
恰好路上碰见了幻兽。
顾拭剑故意没有动手。他知道王天鹤一定会护他周全,所以他故意让王天鹤暴露在幻兽的攻击范围内。
王天鹤一直在对敌。
幻兽越来越多,从雾气中不断涌出,像无穷无尽。
一只幻兽从侧面扑过来,他避让不及,被咬伤了腿部。
两个人逃入山洞。
也许是因为受了伤,也许是因为失血,也许是因为明白自己中了顾拭剑的陷阱——他竟然如此快地陷入了幻境。
他靠在洞壁上,能感觉到心跳得很快,扭过头,看向对面。
顾拭剑还坐在那里打坐。
他盘腿坐在洞中,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搭在膝上,双目微闭,呼吸均匀而绵长,胸口微微起伏。
脸上的表情是平静的、没有一丝一毫被幻境侵扰的痕迹。
他并没有受到影响。
王天鹤盯着他看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心中那个一直模糊的念头,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你为何能够不受幻境影响?你是故意把我们带入这里的,对不对?”
“要不是你多此一举想要复活林觐,”顾拭剑说,“我也没有这个机会。”
王天鹤从洞壁上撑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向顾拭剑,折扇在手中转了一圈,“啪”地合拢,扇骨指向顾拭剑的眉心。
顾拭剑缓缓睁开眼睛:“你不会杀我,因还没有得到长生之法。甚至还要在这里护我周全。”
王天鹤没有说话。他的折扇又往前送了一寸,扇骨几乎要触到顾拭剑的皮肤。
“不受幻境影响,你怎么做到的?”王天鹤问。
顾拭剑微微一笑。
“你内心羸弱,怪不得——”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王天鹤脸上停留了一瞬,“我孙女看不上你。”
王天鹤的手指猛地收紧了,扇骨在他手中发出一声细微的、像是快要折断的声响。
可他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顾拭剑,目光中的温度一点一点地降下去,降到冰点以下。
顾拭剑似乎很满意这个反应。
“所以,”他抬起头,看着王天鹤,“现在还要跟我作对么。你应该臣服于我。”
王天鹤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你和怜怜都是我精心培养的阳神诀继承人,非万不得已,我不会杀你。”顾拭剑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这茶还可以”之类的话。
“自然林溪很好,”顾拭剑补充道,“可是没办法的话,你也不错。”
王天鹤一愣:“你想把我作为你的借体?”
顾拭剑直勾勾盯着他:“不错。”
“你若是想让我成为你的借体,在青山派就应该做了。”
“因为你还未经打磨。”顾拭剑的眸光在山洞中幽幽发光,“幻境能够照出人心的欲望,你若是破除了欲望,也许就能为我所用。”
王天鹤抬起扇子贴在额头,忍不住仰头笑起来。
他以为自己操控他人,没想到反而被顾拭剑操控。
“你不怕余蟾么?”他冷不丁说。
“你没听过幻兽之主就在此地。如果他能操控幻兽,那么余蟾也不在话下。”
“你认识他?”王天鹤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不认识。”顾拭剑干脆利落地回答,“但我可以杀他。一个人只要怕死,就能为我所用。”
王天鹤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明白了顾拭剑的打算。
第一重,是利用这次来雾瘴林的机会,让幻境打磨王天鹤的意志,击碎他的心防,然后把他变成一个干净的容器,一个可以用来承载顾拭剑魂魄的借体。
第二重,是寻找传说中的幻林之主,利用那个人对幻兽的控制力,来操控余蟾——进则操控所有体内有余蟾的人,退则让自己不受余蟾控制。
好一盘算盘。
手指在扇骨上轻轻敲了两下。
下一瞬,王天鹤的手快得像一道闪电,扇骨直取顾拭剑的咽喉。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一出手就是杀招。
可顾拭剑比他更快。
他像是早就预料到了王天鹤会出手一样,身体在扇骨触及皮肤的前一瞬微微一侧,恰到好处地避开了锋芒。
他的手从袍袖中探出,像一条没有骨头的蛇,从王天鹤的攻势中滑了出去——绕过折扇,绕过手臂,容抗拒地扣住了王天鹤的脖子。
“你何时恢复了功力?”王天鹤的声音被掐得有些破碎。
顾拭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微微低下头,看着王天鹤那张因为震惊而微微扭曲的脸,目光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怜悯的冷静。
“你以为你能那么容易杀我?”他说,“要记住,我在青山派看着你长大。你的一切都经我过目。”
“我不会杀你。”顾拭剑又说了一遍,“至少现在不会。你还有用。”
他松开王天鹤的脖子,退后两步,重新坐回了洞壁旁那块干燥的石头上。
王天鹤站在那里,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上面还残留着顾拭剑手指的冰冷触感,那触感像一条蛇,从脖颈一直爬到心脏。
他看了顾拭剑一眼,又看了洞口那一片翻涌的灰白色雾气,转身,准备离开。
“你受了伤。”顾拭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外面的幻兽虎视眈眈。若是离开,无人带路,便永远走不出。”
王天鹤的脚步顿了一下。
“也许待在我身边还有解决的办法。”顾拭剑闭上眼睛,双腿盘起,双手搭在膝上,恢复了之前那种入定般的打坐姿态。
王天鹤站在那里,冷冷看着顾拭剑。
然后他走回去,在顾拭剑对面的石头上坐下,盘起双腿,闭上眼睛。
顾拭剑将他的行为了然于心。
他很了解王天鹤。
毕竟他确实是在那个山洞后,看着他长大的。
王天鹤的选择,从不意外。
相比于面对无法控制的外物,王天鹤更习惯跟人打交道。
野兽是不可预测的,幻兽是纯粹的本能,没有弱点可以拿捏,没有欲望可以操控,你无法跟一只只想吃你的东西谈判。
可人不一样——人有心,心就有弱点;
人有智力,智力就有可乘之机。
这是王天虹和青山派上下所有人教给他的道理:相比于猛兽,人反而更好对付。
顾拭剑垂下眼帘。
可惜。
同样经他一手培训,性格最类似他的那一个——顾怜怜——反而彻底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一样的聪明,一样的敏锐,一样的擅长看清人心。
如果顾怜怜在此,她一定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可惜,她没有变成他,没有走上他铺好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