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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第一百五十七章 演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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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何为背叛?父母子女之间充斥的难道不应该是爱嘛?再者说。”陈大刀说着,瞥了一眼那个青山派年轻男弟子。
“我始终不理解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父母子女也不过是血缘生养关系罢了,而师徒更是一种你情我愿关系而已,完全可以选择脱离,不是吗?这个世上生死之外都是小事,人应该相信自己在任何时候都可以有选择。”
“看来你比我还要叛逆。”
“因为这个世界不成为自己,就会成为他人野心的工具,不是吗?”
顾拭剑眯了眯眼,没再说话。
王天鹤走在路上,忽然停在了半路。
他并没有完全想要杀自己的父亲。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无数遍。
他可以杀很多人——敌人、对手、挡路的、碍事的,他杀过很多,从来没有犹豫过。
可王天虹不一样。
他一手栽培他。
他也不确定自己杀了王天虹之后,会不会变成另一个顾拭剑。
一个没有感情、只有利益、连自己的儿子都可以当作棋子的人。
他抬起头。
一片幻境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明明雾气都淡薄了许多,可幻境还是出现了。
幻境中,他一路前去山洞。
洞内有一男,隐约有微光。
那光落在洞壁上,将那个坐在地上的人影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王天虹坐在地上,背靠着洞壁,手臂上的伤口依然渗血。
他抬起头,看着洞口的方向,看着那个正在走进来的身影。
“来了。”他说。语气里有一丝放心。
王天鹤低低看着自己受伤的父亲。他看着王天虹与记忆中那个威风凛凛的青山派掌门判若两人的脸,看了很久。
他只说了一句话:“顾拭剑让我杀了你。之后他便分享给我长生之术,让我跟他一体同生。”
王天虹很快明白。
片刻。
“动手吧。”王天虹说。
真实情况中,王天虹是会认可还是反抗?王天鹤不知道。
也许他私心希望父亲认同。
幻境才会如此显示。
这样他还不必挣扎。这样他就可以告诉自己——不是他杀了父亲,是父亲让他杀的。
于是他伸手杀了自己的父亲。
在幻境中,他做了。
那把折扇刺入王天虹胸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根针刺入绸缎,没有挣扎,没有惨叫,只有一声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破裂了的声响。
“天鹤,不要忘记我们父子的目标!”王天虹说完,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他杀了父亲。带着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回到顾拭剑身边。
顾拭剑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后顾拭剑用这颗心脏唤醒了那只幻兽。
那头雪白如狮子的巨兽徐徐走出来,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颤动。
它的眼睛是纯然雪白的,中间嵌着金色的竖瞳,当那双眼睛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感受到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原始的人类对于提醒庞大于自己几倍猛兽的战栗。
这之后,他跟顾拭剑一起,杀了陈大刀和林觐、林溪。
陈大刀到死都没有求饶。
即便在幻境中他也不认为她会求饶——她不是那种人。
这之后,顾拭剑的神识转移到了那只巨大的幻兽身上。
那具雪白的、庞大的、散发着不属于任何活物气息的躯体,缓缓睁开了那双纯然雪白的眼睛。
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亮起来的时候,整片林地都在颤抖——不是地震,不是幻觉,而是天地间某种更深层的、更根本的东西在应和着那双眼睛的睁开而共振。
而他——王天鹤——回到了青山派,成为顾拭剑感知这个世界的借体。
他们共享修为和感官。
他的修炼会同步乘以幻兽的修炼,每一分精进都会被放大百倍、千倍。
他坐在青山派最高的位置上,俯视着下面那些蚂蚁一样的人头,觉得这就是他一直想要的。
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那些曾经在他背后指指点点的人,那些曾经觉得他只是靠父亲才走到今天的人——全都匍匐在他脚下。
那些掌门对他恭敬服从,没有人敢抬头看他的眼睛,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
他成了玄门第一。
他走到哪里,都有人弯腰、有人让路。
可他也成为了一个人——没有父亲,没有姐姐,身边没有任何人。
他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没有人跟他说话,甚至连一个敢抬头看他的人都没有。
王天鹤冷哼一声。
这不纯粹是他的欲望。
他看出来了。
如果只是他的欲望,幻境会让他看到自己站在世界之巅、万人之上的画面,会让他看到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跪在他面前,会让他看到自己拥有了一切——权力、地位、财富、力量。
可幻境没有只给他看这些。
幻境还给他看了之后的画面——空荡荡的大殿,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抬头,没有一个人。
这个幻林,不是想引诱他,是想告诉他——你想要的东西,你得到了,然后呢?
王天鹤看着那片正在消散的幻境,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你以为我看到这个就会后悔吗?”他说。
怎么,是故意制造出这个幻境好让他放弃的吗?他怎么会如此容易放弃?
他从来不是那种人。
他做过的事,从来不后悔。
他走过的路,从来不走回头路。
他不会因为一个幻境就改变主意,不会因为一个幻境就心软,不会因为一个幻境就变成另一个人。
幻境消失了。
像来时一样突然,露出后面什么都没有的天空。
那些画面——杀父、认可、登顶、孤独——全部化作灰白色的雾气,散开,稀释,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站在原地,面前是一条被稀薄的雾气笼罩的、看不清尽头的小路。
他继续往前走。
他前去刚刚那个破裂的山块附近。
那头雪白的巨兽还在那里,它的身体足足有两个人高,四肢粗壮如柱,爪牙锋利如刀,雪白的鬃毛在雾气中如波浪般翻涌,只不过眼睛闭着,还没有被唤醒。
顾拭剑何时养了如此厉害的猛兽?既像是狮子又像是鹿。
他记得在青山派也见到过类似的雕塑。
所以从一开始,这个雾障之林很有可能就是顾拭剑打造的,他在让这些幻兽互相吞食发展,培养最强,也最可能长生不老的幻兽。
然而,他打算如何控制它呢?
能控制幻兽的,不是幻林之主么。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雾气中传来。
“少掌门!”
一个身影从雾气中跑出来,脚步急促,他跑到王天鹤面前,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带着一种“终于找到你了”的如释重负。
“刚刚听见动静,掌门让我过来。”他说,声音里还带着奔跑后的喘息,“碰见你太好了,少掌门,你没事吧?”
这个弟子跟了王天鹤很多年。
从他还是一个少年的时候就跟在身边了,替他跑腿,替他传话,替他在那些不方便出手的时候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王天鹤从来没有问过他“你为什么跟着我”,他也没有说过,可王天鹤知道——是因为忠心。
是因为跟着王天鹤,才能在青山派最有前途!
王天鹤盯着他。
此刻他看着那张脸的时候,心里没有任何感觉——没有不舍,没有犹豫,甚至没有任何“我在做什么”的意识。
他的手抬了起来,五指并拢,指尖朝前。
那弟子还没反应过来,手指已经入胸了。
没有预兆。
那弟子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张着,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气音。
他的身体慢慢地、慢慢地软了下去。
王天鹤抽出手。
手里抓着一颗血淋淋的心脏。
还在跳动。
一下,两下,三下——越来越慢,越来越弱,像一只被困在掌心里的、正在死去的鸟。
血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滴在泥土上。
既然幻境已经演示给他唤醒那头巨兽的方法,他为何不自己去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