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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变法 ...

  •   恒武帝要推动改革变法,其目的在于收回各藩地的兵权,纵使倒下了一个北疆,可北疆的几万精兵仍在铁穆达力后代子孙手中。

      他下的令是杀北疆藩王铁穆达力,不曾让铁骑踏平北疆,一下铲平一处藩地,并不能治标治本,反而会激起各藩王的愤慨。

      虞栖雪与众官员一起站在太极殿内,手持芴板,身侧是周文矩。

      但变法,并不能一下解决这些难题,倘若稍微偏斜,不只是周文矩会人人喊打、万劫不复,现如今稳定的政局也会受到不小的波动。

      这朝堂上的人吵着,固守根本的守旧大臣们与试图利用变法改变现状的激进大臣们都对此作出了预想。

      率先出列的是周文矩:“纵观古今,变法无非回答两个问题:第一,该不该变!藩王拥兵自重,铁蹄踏破国门,此乃动摇国本之祸,该变!第二,要不要变!盛世之下,蠹虫啃食根基,表面繁华掩不住内里腐朽,为了江山永固,要变!”

      “得变,但不能只针对兵权来变,若以单一的收回兵权作为手段进行变法,那难保,数十藩地的藩王不会反。”

      变法,是一项必然会损害到既有利益者的利益,而在利益之下、在困境之中,所有的制度都成了空架子。

      恒武帝知晓这个理,周文矩也深知,更何况这殿内真才实学的大臣们。

      若强行推动收归兵权的变法,必然会使朝廷遭到本不该有的反噬,肯定有一方会是那个流血的阵营,他们要在这之间将流血的一方定在藩王那一方。

      强兵直攻取不下地形广阔又崎岖的藩地,纵使此刻武将的行列之中几个将军大言不惭说着直取各藩王藩地、不留活口,可倘若在地理环境上相近的北部藩地、南部藩地相勾结,这处的结果似乎并非是件易处理的事。

      虞栖雪站在周文矩的身侧,将芴板举过头顶,并躬身:“父皇,变法必然要变,既然不可单一地取其藩地兵权,那何不先从朝中变,再对边疆藩地进行变法,以中央之变推动地方之变,总是要变的。”

      疆域的辽阔使其消息闭塞,他日中央变的消息传入藩地,那也只是中央让边疆藩地听见的消息。

      程延平反驳道:“殿下,世人皆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北疆藩王造反在先,这足以表明藩地的起义之心正在熊熊燃烧,铁穆达力真的是为赋税的变动而选择造反吗?若不及时处理这些眼前问题,一味拖延,岂不是给了那些个藩王脸?”

      周海卫更是出列指责虞栖雪的天真莽撞:“这中央先变,如何去变?是动摇国本,将行之百年的祖宗之法因一时之忧而轻言变革,国之根本如何能动?”

      “中央之变从何变起?莫非要将君臣纲常、祖宗家法都给变了?”

      “殿下归朝满心抱负确是一件好事,但也可变更祖宗法度啊,为何变、从何变、如何变,殿下可曾想过?”

      武将文臣他们七嘴八舌,在恒武帝和周文矩开口之前对着虞栖雪的话进行接二连三的抨击、反驳,一个刚回朝的太子的话站不住脚,他们肆意踩着虞栖雪,不将虞栖雪放在眼里。

      虞栖雪心中虽想记住那些人踩踏着他的嘴脸,但他没有转身,控制住自己内心深处的怒火,他就站在周文矩的身边,看似虚心求教,不发一言。

      实则心里已经估算好了报复的把戏,他总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没有不流血的变法,更没有不流血的谋权。
      鹿有主人有何妨,主人死了,鹿不就没有主人了吗?

      而在此时,唯一站出来与他同一立场的不是恒武帝、不是晏无降,而是这朝堂上最恨他的周文矩。

      周文矩身子骨也高,与虞栖雪齐平:“臣附议,臣以为殿下此策,是真正的破局之道。”

      周文矩虽厌恶虞栖雪,但此刻也确实认虞栖雪历练三年的结果,或许真是一个实打实的、有能力的储君了。

      虞栖雪的计策很直白。

      直攻是扬汤止沸,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而“先变中央”,看似迂回,实则是釜底抽薪。

      若中央那些迂腐的制度变了,将顺时代的、利于国家繁荣昌盛的、百姓安居乐业的朝代建筑得更上一层楼,那民心也就成了最有力的工具了。

      周文矩自然知晓虞栖雪背后的权力运作——中央强,则法度立、财力足、人心聚。届时,对藩镇或施德政以收服,或示兵威以慑服,皆由中央来定。

      虞栖雪颇有些诧异地看向周文矩。

      可说到底,此二人在恒武帝眼里还是年轻的,虞栖雪眼里的诧异与周文矩眼里的赏识都被恒武帝收归眼里。

      他冷笑声。

      周文矩瞥了眼虞栖雪,继而道:“变法从不在一朝一夕,而藩地的兵权却在朝夕之间不断扩张,单是北疆这一处,太子先前坐镇竟也敢起兵造反,想来必是有万全计划,若是强硬收归,那些没有储君坐镇的藩地怕更是难服,恐惹出祸端危及朝廷来。”

      虞栖雪反驳道:“还请左相大人莫要拿我来说事,北疆藩王如何反、如何筹备岂是我一个无权储君能知晓的,左相不知北疆之地辽阔无比,这消息它也是闭塞的?”

      周文矩哼笑:“那殿下是在责备在北疆之地做了三年的无权储君吗?”

      “周文矩,”虞栖雪被气笑了,挑了挑眉冷静下来:“你还真是会挑字眼呢,我一句好好的话非要引到这道上来。”

      “老臣愚笨,太子殿下莫要气坏了身子。”

      虞栖雪冷笑,脸色难看,却被恒武帝打断了话头。

      ——

      晏无降站在另一侧,同虞栖雪隔着几块板砖,身后的将军些十分不认同文官的奏疏,可看恒武帝那默许又欣赏神情也并未说些什么。

      他也并未看向虞栖雪,而是看了眼虞栖雪身后争论着的文官,吹胡子瞪眼的,有些滑稽。

      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奉承周文矩,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反对虞栖雪,但很多的声音在朝堂之上吵着嚷着。

      有人激进变法,有人缓慢变法,也有人批判从上至下的变法,也有人批判快刀斩乱麻的变法,总之各持己见,谁也不服谁。

      但没有人选择不变。

      但其实晏无降的余光还是落在虞栖雪的身上过,又转瞬收回。

      虞栖雪身子骨挺瘦的,被北疆的风雪压了许多,但更多大约是被这朝中算计给啃噬的。

      入京即遭行刺,步履维艰。

      不敢愚笨,恐担不起储君之职;更不敢出众,恐惹来恒武帝的刀——帝王最会的就是生杀予夺,但对于虞栖雪这个储君,则是借刀杀人了,至于借谁的刀,得看谁是他下一个猎物了。

      ——

      “太子说的是,”恒武帝悠悠开口:“该治的不仅是藩地的兵权问题,还有朝中的政治问题,从选官到商、农业,再到军中事务都该好好治理一番,”

      “变法,就得先从朝廷中枢开始,不动一兵一卒,先将规矩立起来让百官众将瞧见。此事便由左相周文矩,右相谭嵩共同主理,太子虞栖雪,你兼领变法参议。改革选官,整肃吏治,理清赋税,朕要你们三日内拿出章程。变法期间,武将对士兵勤操勤练,对各地藩镇要做到外松内紧,该安抚的安抚,该监视的监视。朕只要结果,谁若阳奉阴违,阻碍新政,严惩不贷,拟旨吧。”

      ——

      恒武帝一声令下,争吵的官员也止住了声。

      虞栖雪扭身看了眼谭嵩,谭嵩是新上任的右相,早些年间成名的榜眼,是顾宏中的学生,五十有六,原是江口刺史,救城有功,提拔为丞相。

      草根出身,有的是真才实学。

      不过片刻,虞栖雪轻飘飘地收回视线,恒武帝宣布退朝后,在人群中离开了大殿。

      百官之中,有人快步流星离开,有人成群结伴在谈论着。

      虞栖雪孤身一人,肩膀被人重重的撞了一下,他踉跄了几步,险些左脚绊右脚跌倒,被闻谙欣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胳膊,他也伸手握住闻谙欣的胳膊稳住身子。

      他扭头看,是身着官服,戴着半边面具的邢邵。

      虞栖雪稳住身形,向闻谙欣道过谢后往邢邵慢步走过去,那些个急着离开的、忙着议论的也都往二人看去,尤其是站在台阶上笑着的周文矩,更是眉眼间都起了兴致来。

      “没了血肉只剩骨头的脸还给了你一点骨气,是吧?”虞栖雪毫不掩饰他的恶,他要能忍他就不是虞栖雪了,他要是忍了也给了这看戏的官员一个信号——他、虞栖雪,谁都可以上手欺负!

      朝堂上对他的奏疏表示抨击反驳他可以认作是朝廷新的枝桠在生根发芽。

      只要他这个太子在朝中还具备争议,就证明大说朝血液是年轻的。改革者是勇于同权势掀桌的,王朝是需要活力的,是需要新的枝桠发芽生长的。

      但非要来让他没了脸面,他也能让人悄无声息的消失。

      而邢邵赌的正是他和虞栖雪的仇是摆在明面上的,虞栖雪暂且不会动他,即使再生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变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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