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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轮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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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雅月走在虞栖雪的身后看着眼前的画面,谈不上目瞪口呆,但内心却是受到了些许震撼,甚至可以说是多了几分鄙夷,对虞栖雪的。
传闻中那个战无不胜的车骑将军晏无降此刻怜惜地捧着那个臭名昭著的太子殿下虞栖雪的脸,密不透风的亲吻落到虞栖雪的嘴唇上,虞栖雪的手抵着晏无降的胸膛,似乎在推。
但虞栖雪挣扎了吗?张雅月知道并没有。
虞栖雪闭着眼,原是推动肩膀的手握成拳轻轻抵着,最后情到深处抓住那点抓不住的衣裳,浑身的力量交到了晏无降的手上,晏无降很自然地扶着虞栖雪的腰将人压向自己。
张雅月翻了白眼,抬起裙摆拍了拍灰,离开了会客厢房,甚至将厢房门打开,为了方便二人,谁让她是帝京著名的女商人兼慈善家呢。
她不曾见过虞栖雪,也无法去知晓虞栖雪这人的底色是何种,朝中官员肆意传出来的、与虞栖雪真正做出来的是否留有偏差,是否往那些言论加了让虞栖雪走下东宫高位的注码,这是她一个商人、一个朝外人无法知晓的。
可虞栖雪此刻于她心中已不是传闻中的模样,纵使被威胁、被拉下水、被当作金库,但有些人就是能如此伟大,仅一面,就能让她推翻过往听到的、谈论过的虞栖雪,活生生再用那些只言片语、堆筑起一个真正的虞栖雪来。
只是很快她又被叫住,被晏无降。
主厅里,张雅月看着虞栖雪红肿的双唇,以及晏无降勾着虞栖雪的手,她嗤笑:“二位,叫住我,只是为了为我开辟见新天地的眼?”
她还真没见过两个男人唇舌不分、耳鬓厮磨。
虞栖雪抽出手:“还请张老板把今日的事咽进肚子里。”说是请,话里威胁却是成分多了些。
张雅月自然不敢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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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京真天气总是让人摸不着头道,站在房檐下,天空中忽然飘起了雨,虞栖雪靠着晏无降的肩膀看着从天而降的细雨,他忽然道:“你好似也是从天而降的。”像至宝,只可遇、不可寻。
他忽然有些感慨,若宝太炙热,握住的时候好像会伤到他。
晏无降毫不隐瞒,掐住虞栖雪的腰:“皇命难违,若殿下在那暴雪中丧命,我才是真的要为殿下殉葬。”
虞栖雪沉默,一把推开晏无降。
看着雨,虞栖雪再走向雨里,胳膊被拉住,整个人被迫躲在了晏无降的披风下:“急什么?”
虞栖雪突然问:“顾宏中的墓在何处?”
他不喜爱雨,出生那日皇祖母说伴随着帝京倾盆大雨而下的是母后的泪水,母后自缢的那日一场大雨让巨蟒无比急躁,离京的数日大雨腐蚀着他的骨髓。
可他忽然想起了顾宏中。
顾宏中跪在雨幕里求父皇开恩:“陛下,太子乃一国之本,北疆苦寒之地,太子身子骨弱难抵风雪啊,求陛下开恩!”
不知道顾宏中被赐死的那天,有没有为自己求情。
晏无降出声:“无墓,扔至乱葬场,与众亡魂同葬。”
他的声音很轻,不敢说,虞栖雪对顾宏中是有情感在的,可死了就是死了,顾宏中就是必须死的,必须成为虞栖雪的第一步活人台阶,往上走,不回头。
虞栖雪二十又五,这二十五年的人生里,顾宏中占了二十年,是恩师、伯乐,过去太沉重的人连他的离去都是让人剥皮抽筋的,顾宏中的最后一句话,晏无降永远都不会告诉虞栖雪,所有的恨都可以朝他袭来,人是他陷害的、令是恒武帝下的、尸是刑部的人扔的。
迎回虞栖雪只是恒武帝的帝王权术、权衡利弊。
虞栖雪不必为此感到负担。
虞栖雪闻言紧紧蹙眉:“晏无降,派人去那座山头找到顾宏中的尸,无论留点什么,厚葬。”
晏无降不再管这雨,捧住虞栖雪的脸:“不要在意别人,有我!你只有我,所有都会害你,但我永远不会,周文矩会、项容熙会、顾宏中会、陛下会、赵壹会、程延平会,只有我,我才是那个永远不会害你的。”
虞栖雪看着晏无降,知晓爱、接住爱、反馈爱,他从未犹豫,极快地与面前的人跨越界限成为至亲至爱
但极少人知道其实他并不喜欢帝京,少时他参不破权力的真谛,权力至愚、权力至疯、权力至暴,这是三位帝王交出的答案,他深知自己也称不上善人。
恒武帝是喜好血腥的暴君,难道身为嫡子的他又能是什么明君?
喜好人祭是真、性情残暴也是真。
他不将这些恶劣的性情往外寻找根,根在他的心里,父皇宠他、母后爱他,这世间一切都要为他让道,他依旧控制不住那些歹念的生长。
至此他清晰,是他性本如此。
他想远离权力中心,就像三年前一样,他不愿意、不敢想自己变成追求长生的太帝、疯迷酒色的二世、暴虐统治的恒武帝,不愿步入他们的后尘,可好像早在握住太子权力那日,他就成为了三者结合的畜生。
眼前的晏无降似乎觉得他的坏总有因——殿下不杀无辜之人。
虞栖雪收拾被雨影响的心情,戴上虚伪的面具:“你今日倒是落得清闲,但我要回宫了,不对,有个事忘记问你,为何你会出现得那般巧,不会是你贼喊捉贼吧。”
后一句纯是虞栖雪逗晏无降的。
晏无降听笑了,再次为虞栖雪戴上方才他放在石桌子上的帽子,遮住脸:“相爱之人,自有心灵感应,你遇险,我心难静。”
“少故弄玄虚,说清楚!”
晏无降又牵住虞栖雪的手,依旧十指紧扣:“跟踪你。”
虞栖雪:“那为何非要最后才出现,看我笑话,然后英雄救美,要我以身相许?”
晏无降摇头:“身心都归我了,还许什么,只是想看看殿下的功夫是否退步?”
虞栖雪的身得到得很轻松,让晏无降不由得想起朱颜的那句——他善玩弄人心,就算对你释放过善意,但你能保证他不是假意,嘴上哄骗你,背地利用你,你能保证他对不会从始至终都是利用!
晏无降不能保证。
但是不是利用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说过,只要他对虞栖雪还有价值,那他活着就还有意义。
至于心,想必虞栖雪也交出了,只是他不清楚虞栖雪为何会轻易交出。
虞栖雪踹了晏无降一脚。
晏无降握住虞栖雪抬高的那条腿,往他自己腰上一勾一挂,扶着虞栖雪的臀部使劲一压,有些喘气,压着声音接着说:“只是没想到,殿下使鞭子和长竿还是厉害的,跟那日帐中是绞我时……”
虞栖雪另一只腿也挂上晏无降的劲腰,双手捂住晏无降的嘴,冷声道:“咽回肚子里,我保你还有下一次。”
冷漠的调情。
晏无降果真闭了嘴,难得露出可爱模样,朝着虞栖雪点头。
虞栖雪摸了摸晏无降的脑袋:“乖。”后又搂住了晏无降的脖子,歪着脑袋,没戴稳的帽子掉在了地上。
晏无降没再管,就着虞栖雪挂在自己身上的姿势抱着人大摇大摆地走出张宅。
张宅算偏的,加上小雨绵绵,路上见不到几个行人。
“晏无降。”
虞栖雪忽然叫他。
晏无降嗯了声,将人往上掂,抱得更紧。
虞栖雪咬着他的耳朵,撕扯了下:“你觉着这人世间有没有轮回转世?”
他忽然觉得这似乎有点陌生的感觉,且不说那两个梦的真实发生,连晏无降都出现得总比梦里早一些,似乎他在经历,而晏无降在修正。
传闻被他灭了的莲衣教会是学了些外来的教会的圣经,其中就有轮回转世,说他虞栖雪无论被渡多少回都成不了圣。
晏无降顿了下:“何出此言?”
虞栖雪笑,缓缓地说:“你跟踪我,你不知道?”
晏无降反问:“我为何知道?”
虞栖雪不说话了,勾起晏无降的好奇心,却不愿意将答案交给他,晏无降有些急了:“快说。”
虞栖雪脸埋进颈窝里,不搭话。
晏无降捏了把虞栖雪坐在他掌心的臀,咬回去:“殿下!虞栖雪!”
“大胆晏无降,”虞栖雪动作未变,有气无力的道:“竟敢直呼储君大名,拖出去斩了。”
但他倒也是真的不逗晏无降了,实话实说了:“有人曾说我人在魂不在,无论被渡多少次都成不了圣,召不回真正的魂魄。”
晏无降很久不说话,再开口语气有些冷:“不信,生就是生、死就是死,何来转世轮回,不过是些诓骗人的话本子。”
“若这话本子是你写的呢?”
晏无降脚步不停,但话也说不出几句来,反倒是看着前方的路,细雨铺在他的眼睫上,带来了些朦胧意,他听着虞栖雪的呼吸。
虞栖雪不爱追问,他不回答便不再问,靠着他。
很久,快到热闹繁华地,遥闻商贩的呦呵,晏无降将虞栖雪放在地上,直视虞栖雪的眼睛。
“我是武将,念不了几个字,写不了话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