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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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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正国的心，猛地一沉。他转过头，看着林小芳憔悴的脸庞，看着她眼角的泪痕，沉默了很久，才摇了摇头：“不行。孩子还太小。”
他知道，在那个年代，离婚是一件多么丢人的事。他更知道，一个破碎的家庭，对孩子的影响有多大。他不想让孩子在别人的指指点点中长大，不想让孩子们成为一个没有爸爸，或者没有妈妈的孩子。
“那怎么办？”林小芳的声音哽咽了，她看着李正国，眼里满是迷茫，“我们这样天天吵，孩子会受影响的。我不想让孩子跟着我们受罪。”
李正国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冷冷的。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小芳以为他不会说话了。然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等。”
“等？”林小芳愣住了，她看着李正国，眼里满是疑惑。
“嗯，等。”李正国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孩子们熟睡的脸上，眼神温柔而坚定，“等孩子长大了，等他们成家立业了，等他们有了自己的生活，不需要我们了，我们再离。”
林小芳愣住了。她看着李正国，看着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看着他眼里的泪光，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酸楚。她知道，他不是不爱孩子，他只是，不懂得怎么表达。他也不是不想好好过日子，只是，他们真的不合适。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好。”
就这么一句话，他们约定了一个漫长的期限。
这个期限，一等就是四十年。
从那天起，他们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不再争吵，不再抱怨，不再试图改变对方。
他们成了一对“模范夫妻”。
在外面，他们相敬如宾。走在路上，李正国会帮林小芳拎东西，会牵着她的手，怕她摔着。林小芳会帮李正国缝补衣服，会在他看书的时候，给他端一杯热茶。大家都羡慕他们，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说他们恩爱了一辈子。
在家里，他们分工明确。他做饭，她洗碗。他辅导孩子功课，她照顾孩子的衣食住行。他们像是两个并肩作战的战友，共同的目标，就是把两个孩子抚养成人，让他们考上大学，过上好日子。
只是，他们之间，再也没有了夫妻间的温情。
他们分房睡。一间朝南，一间朝北。朝南的房间，阳光充足，李正国把它改成了书房，堆满了书。朝北的房间，安静凉爽，林小芳住在那里，摆着她的针线笸箩。
他们很少说话。饭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只有孩子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他们的目光，很少交汇。偶尔对视一眼，也会很快移开，像是在逃避什么。
可他们，谁也没有提过离婚。
因为，孩子还没长大。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像流水一样，悄无声息。
大女儿上小学了，每天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去上学。李正国每天都会送她到校门口，看着她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校园的尽头。林小芳每天都会早早地做好饭，等着女儿放学回来。
大女儿上初中了，开始有了自己的心事。她会偷偷地问林小芳：“妈妈，你和爸爸是不是吵架了？”林小芳会笑着摸她的头：“傻孩子，爸爸妈妈好着呢。”
大女儿上高中了，学习压力越来越大。李正国会帮她辅导功课，给她讲题。林小芳会给她炖鸡汤，补身体。看着女儿熬夜学习的样子，他们心里都很心疼，也更加坚定了那个约定。
后来，大女儿考上了大学。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李正国和林小芳，脸上都洋溢着笑容，那笑容是发自内心的，是骄傲的。
大女儿上了大学，小儿子也跟着姐姐的脚步，一路考上了重点大学。
周围的朋友都羡慕他们：“你们夫妻俩真是恩爱，孩子也这么争气。”
每次听到这话，他们都会相视一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一丝无奈。
大女儿大学毕业后，找了一个志同道合的男朋友，是名医生，温文尔雅。
大女儿结婚那天，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丈夫的手，笑得一脸幸福。婚礼办得热热闹闹的，来了很多亲戚朋友。
李正国牵着女儿的手，把她交给女婿的时候，声音哽咽了，他说了很多话，最后，只汇成了一句：“好好待她。”
女婿连连点头，眼眶也红了：“爸，您放心，我一定会的。”
林小芳站在一旁，看着女儿，眼泪掉了下来。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是欣慰的泪。她知道，女儿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幸福，她可以放心了。
婚礼结束后，宾客都散了。大女儿拉着林小芳的手，把她带到了休息室。休息室里很安静，只有她们两个人。
“妈，”大女儿看着林小芳，眼里满是心疼，她轻轻握住林小芳的手，“您和我爸这么多年，是不是过得很辛苦？”
林小芳愣住了。她看着女儿，看着女儿眼里的心疼，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傻孩子，瞎说什么呢。”林小芳摸了摸女儿的头，强颜欢笑，“我和你爸好着呢，我们过得很好。”
又过了几年，儿子也结婚了。娶了一个温柔贤惠的媳妇，是个老师，知书达理。几年后，儿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白白胖胖的，很是可爱。
抱着孙子的那一刻，李正国和林小芳都笑了，笑得像个孩子。他们看着孙子粉嫩的小脸，看着儿子和儿媳妇幸福的样子，心里充满了满足。
四世同堂，阖家欢乐。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就这样，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辈子，含饴弄孙，颐养天年。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个约定，还在等着他们。
孙子满月酒那天，家里来了很多客人。李正国和林小芳穿着新衣服，忙着招呼客人，脸上洋溢着笑容。
当天晚上，在回去的路上李正国和林小芳看着天上的星星。星星很亮，像一颗颗钻石，镶嵌在黑色的天幕上。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吹起了林小芳鬓角的银丝。
“孩子们都成家立业了。”李正国先开的口，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嗯。”林小芳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远处的路灯上，灯光昏黄，却很温暖。
“孙子也有了。”李正国又说，他转过头，看着林小芳，眼里满是释然。
“嗯。”林小芳又应了一声，也转过头，看着李正国。月光下，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布满了皱纹，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也变得浑浊了。可她看着他，却觉得很亲切，像是看着一个相伴了多年的老朋友。
“那我们……”李正国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确认，“去把离婚手续办了吧？”
林小芳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期待和释然，突然笑了。那笑容很灿烂，像是压抑了许久的花朵，终于在这一刻，绽放了。
“好啊。”她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没有犹豫，没有不舍。
像是完成了一件压在心头很久的大事。
褚尚蕊听完他们的故事，久久没有说话。
四十多年，一万四千六百多个日夜。
他们把自己的青春，自己的爱情，自己的喜怒哀乐，都埋葬在了这个叫做“责任”的坟墓里。他们用大半辈子的时间，给了孩子一个完整的家，给了孩子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和少年时光。
他们错过了彼此的青春，错过了彼此的陪伴，错过了太多太多的东西。可他们，从来没有后悔过。
“爷叔，阿姨，”褚尚蕊的声音有些哽咽，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两位老人，眼里满是敬佩，“你们……后悔吗？”
李正国笑了笑，他转过头，看向林小芳。林小芳也看向他，眼里没有了怨怼，没有了委屈，只剩下释然和温柔。
“不后悔。”李正国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孩子们都好好的，就够了。”
林小芳点了点头，她的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是啊。这辈子，为了孩子，值了。”
曾经以为婚姻就是这个样子，吵吵闹闹，磕磕绊绊，却又分不开。可今天，褚尚蕊才知道，婚姻有很多种模样。
有的热烈，有的平淡，有的，是为了一个约定，隐忍半生。
办理完离婚手续，李正国和林小芳拿着离婚证，走出了登记中心。
阳光正好，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秋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
李正国看了看手里的离婚证，那红色的本子，和结婚证一模一样，只是上面的字，变成了“离婚证”。他又看了看身边的林小芳，笑了：“以后，你可得好好照顾自己。天冷了，记得添衣服。”
林小芳也笑了，她看着李正国，眼里满是温柔：“你也是。少抽烟，多吃饭。别总看书看到半夜，对身体不好。”
“知道了。”李正国点了点头，心里暖暖的。
他们站在路口，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不舍，也有祝福。
没有拥抱，没有告别。
然后，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走向了各自的，崭新的人生。
褚尚蕊站在窗口，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看着李正国的背影，挺拔而坚定，看着林小芳的背影，从容而优雅。她突然觉得，那两张离婚证，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是他们，为自己而活的开始。
窗外的梧桐树叶，还在一片片地往下落。
可阳光，却穿过树叶的缝隙，照在了地上，温暖而明亮。
